“爹爹教导婷姐儿之初,便有心筹办一所女子学堂。如今,正是成事的好时机。”
她看着秋娘,语气坚定:“劳你回去代为转告方婶子:纵然扩店,五味居原先的铺面,我也照常续租。我要将店面规整一番,改建成一处正经的女子学堂。届时我爹爹亲自坐馆主讲,我娘亲也会在一旁帮衬打理。
“女子学堂不看出身,不挑家境,广收真心向学的女子,叫寻常女子也能识文断字,读书明理,不再困于无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石板烤肉
秋娘本想再多打听几句女子学堂相关, 扭头却见自家官人正被侍女掌灯引着,沿路而来。
吴大郎也是头一遭来这般富家园林,浑身都透出不自在——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秋娘无奈摇头, 起身与掌柜的道别。
目送小夫妻俩依偎着走远,姜宝珠笑了笑,掉头回到自己的生辰宴上。
那一夜,姐妹们畅想往后, 相谈甚欢, 一直聊到深夜才散摊。
抱着成堆的礼物归家一夜好眠,醒来之后,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秋娘回家养胎了,五味居总得再雇个人来,不等姜宝珠往外放消息, 方婶子便乐呵呵上门了。
儿媳休息, 婆母代工, 再说了, 姜掌柜刚敲定续租,她欢喜得紧呢,情愿少要些工钱。
这婶子不说, 姜宝珠也心知肚明:她只怕是不愿意这份活计落到旁人手里呢。
不过用新不如用旧,姜掌柜也应下方婶子,月钱一文不少。
安排好店里,姜宝珠又和杜姐姐带着地契,房契和营建文书, 一同去往县衙报备。
经过三日的核验勘测,官府终于批下许可文书,准予动土兴工。
糖坊的封条终于能揭下, 两个掌柜站在一片焦土塌院里,再一次盘点起手头的账目:
买下丰泰楼的宅地花掉两万八千贯,姜宝珠的老本所剩无几。好在卖辣椒种植的法子赚到一些,再加上石宜接济,家中凑款,她回血约莫八千贯。
杜姐姐这厢,卖园子的入项还掉债款,还剩万贯有余。
——近两万贯,就是目前她俩能拿出的全部了。
这是远远不够的。
当初给自家盖房子时姜宝珠还可以择优从简,选性价比高的料子。可这次修建连栋商楼,既要气派规整,又要耐久耐看,必须得上精工好料,成本根本压不下来。
正当两个掌柜对着账目抓耳挠腮时,程娘子那厢竟主动松了口。
她说不用一次性付清全款,眼下手头有多少钱,便先付多少工费,开工后再按月结算,慢慢补足工料款项即可。
姜宝珠和杜克柔自是对这等宽宥感激不尽。
于是,立秋当日,三处楼院一齐轰隆隆开工了。
说来也巧,姜宝珠正是在去年此时穿越而来。
望着烧损的屋舍连根清除,又平地再起,她也有种重焕新生的感觉……
丰泰楼虽为火灾累及,却是三处里受损最少的。高家祖上当年建这酒楼时用料厚实,梁柱地基也修得十分稳固,因此只需里外重新修整一番,再往上加盖一层便可。
洗面行和糖坊就麻烦多了,得彻底清场,从头起地基,实打实建起三层楼来。再加上还要架飞桥,布置庭院,装潢内外,最少也需要半年才能完工。
姜宝珠在心里暗暗定了个目标:待来年新春贴福挂彩时,她们也要来个开门红!
酒楼动工第三天,码头差人有请姜掌柜。
待姜宝珠赶到河边,一整个惊呆——哥哥嫂嫂居然托回来的波斯甜菜,竟有半船之多!
半点不敢耽误,她又赶紧打理起这丰富而宝贵的甜菜。
没有钱了,但好在还有些人脉——方婶子家的三个郎和王婆家的两头牛费心尽力地帮忙,没两日,便将田地旁的废弃农院改成了制糖坊。
保险起见,姜宝珠将宝贵的甜菜分成三部分:
首先,当然是自己先试着熬熬糖了。
甜菜根茎切块,送入石碾捣成菜泥,滤掉粗纤维渣滓。过滤后的菜汁经过沉淀,进一步变清,随后以文火慢熬。
待汁水浓稠成饴,铺开晒干,便能凝成糖霜了。
这般初炼的甜菜糖,无论颜色还是甜度,都赶不上蔗糖精纯,但无妨,能做出糖来,已经算历史性的一大步了。
往后费心钻研,定能制出她们原先那类洁白雪糖。
最为饱满完好的甜菜,姜宝珠通通留作种秧。
和甜菜一起漂洋过海而来的,还有一封波斯菜农口述,哥哥执笔的栽种手札。
姜宝珠读完后心头微微一沉。
眼下汴京还在伏天,而甜菜畏酷暑,忌闷湿,最好等到秋凉时再种——但她没时间再等了。
毫不意外的,她们原先制糖的法子已经外泄,如今市面上出现了不少新法做出来的雪糖和糖粉,售价很高,一些商家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只有尽快用汴京可种的甜菜制出精纯糖,将成本狠狠压下去,才有可能将市场重新夺回来。
甜菜成长周期很长,足足有一百七八十天——眼下种下去,收获时间正好和酒楼开业赶在一起,也算双喜临门。
姜宝珠换上旧衣麻布,抱着破斧沉舟,将汗水和希望洒进地里。
她在田上起高垄,挖排水沟,生怕夏雨积涝,甜菜烂根;她还搭起连片竹棚,晌午最热时拉开帘子,以防暴晒。
即便心急,姜宝珠也只薄水薄肥地浇地,不催长,只稳苗。
这般温柔呵护下,甜菜长势喜人,没多久便抽芽发叶了。
最后一批品相最优,根茎最大的良种,姜宝珠交给了姜家的老花匠。
这波斯甜菜虽能制糖,但根茎到底瘦弱,只有小萝卜大,含糖比较低。
她想请花匠人工培育试试,看能不能种出类似后世那样块根膨大,色泽鲜红的甜菜。
人工育种需代代选育,没个几年只怕难见成效,但这般改写大宋糖货格局的活计,时间再长,也值得一试……
日子就在胶水施肥,添砖盖瓦中很快溜走。
直到身上的衣料由薄变厚,鼻尖萦绕桂花香气,姜宝珠才惊觉:又到一年中秋了。
丰泰楼最先完成改造竣工。这三层高的楼宇平地矗起,轩敞开阔,恢弘大气,完全瞧不出半分旧日酒楼的颓貌,自有一番新式商邸的端庄气场。
相邻的洗面行,糖坊两处也都垒起二层主体构架,屋架轮廓已然清晰显露。
短短月余光景,这处曾遭火焚的焦土竟接连拔起三栋高层楼宇,周遭人后知后觉恍然——看来,姜杜这二位掌柜,是要东山再起一番大事业喽……
消息传开,各路熟络的商户,老客,纷纷主动往来打探。
可两位女掌柜口风严得很,半分音讯不透,只道待工程落定,自有诸多好消息一并知会大家……
十月初一,寒衣节。
——又是后世已然淡化,但在大宋还颇受重视的正经节日。
寒衣节和清明节,中元节并称“三大祭祖节”,一大清早,姜明远便在房门前扫出一块净地,燃火烧掉许多纸衣纸靴,且算为先人们送去御寒衣裳。
家中内堂,付惜音也取出亲手赶制的厚实冬衣,招呼着两个女儿试穿。
为姜宝珠拢好夹袄衣襟,系上盘扣,她幽幽叹出口气,又絮叨起来:
这都入冬了,青舟和莉娜走了这么久,一封书信也没寄来,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啊……
姜宝珠轻轻拍了拍阿娘手臂,宽慰道他们并非不想来信,实在是寄不回来啊——波斯远隔万里,沿途关卡众多,寻常书信根本难以抵达。
不过漕帮先前不是来传口信了么?说兄嫂二人一路安稳,并无半分危难。等到年底,他们肯定能赶回家团聚的……
大哥和嫂嫂音信全无,姜宝珠前两日倒收到傅姐姐千里传书,信中还都是喜事:
傅姐姐平安诞下一名健康男婴,母子平安。她夫君也已日夜兼程地赶回广府番坊。
只是这生孩子着实耗元气,她本打算趁春节回京小住几日,和姜宝珠聚聚,但眼下身子虚得很,还不知道节前能不能将养回来……
在院中石案上铺开纸张,姜宝珠开始给傅姐姐回信:她将工坊遭火灾,再到如今修建连栋商楼,以及用波斯甜菜制糖等事,桩桩件件都写进信里,最后又嘱咐新妈妈好好保养身体,千万不要着急远行。
傅姐姐若是来不了,她也可以去看她啊!自己早就想去南方转一转了,若新店开张顺利,出行计划便可以提上日程……
一口气写完厚厚一封信,就好似和好友面对面畅谈一番,姜宝珠只觉身心都舒爽。
哼唧着伸了个懒腰,身后忽然响起“咚咚”击打声。
转过身,挂着襻膊的琦姐儿手握一柄厚实木槌,正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石臼里熟糯米。
姜宝珠了然笑:“可是又馋糍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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