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留名自是幸事，可眼下千字文章能换得银钱，解家人之困，我也绝不后悔。”
她将交子放回姐姐手里，两人四手紧握在一起：“三姐姐，如今，也该换我助你了。”
“姐姐这债要还多久，我也情愿与你一起还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十万贯
姜宝珠心头一震, 随即翻涌起复杂的触动——酸涩，又分明甜蜜。
这股涩意也从心脏直抵眼底，她不得不垂首掩饰情绪。
再抬头时, 姐妹俩的眼都是红通通的。
将交子重新放再妆台上，姜宝珠也松开妹妹的手，又忽地在她脑袋上呼噜了把，还揉了揉她的面颊。
琦姐儿不满努唇：“三姐姐做甚么, 莫不是把我当平安或好运了……”
“哪里。”姜宝珠宠溺笑, “琦姐儿比它们都懂事呢！”
她继续捏人家脸颊：“真真是长大了。”
不知为何，脑中忽而冒出一些细碎而寻常的过往：穿来第一日清晨，琦姐儿端着粥碗来寻她。瘦巴巴的小姑娘，端着跟小大人似的跟她讲道理……
还有她们头回出摊那一日：灶车很沉，她们姐俩儿一路推着走, 上了桥头, 琦姐儿的额头被夕阳照出汗涔涔, 脸上却是笑着的……
诶, 那会儿她跟灶车比小小一只，几时竟长这般高了？
而今并肩而立，个头已然快赶上自己……
姜宝琦摸了摸面颊, 粲然一笑：“我本就快要及笄。理当和兄姐，爹娘一同分担。”
姜宝珠眼眸动了动，忽而想到什么：“诶，我记得你提过，你那话本, 可是以我为主角撰的？”
姜宝琦一愣，很是扭捏：“也……不能这般算罢。我是借姐姐性情落笔而已……”
姜宝珠赶紧揪住这话头：“哎，你故事既是照着我写的, 那这话本，可不能你一人说了算——你要隐姓埋名，我还不乐意呢！”
姜宝琦一下被哽住：“哪，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的没有？”姜宝珠晃了晃脑袋，像只得意的大孔雀，“在这般精彩的话本里当主角，啧，多有脸面多风光啊！自然要为众人所知。”
“……”
见琦姐儿张着嘴哑口无言，她又揉了把妹妹的发顶，笑意明朗：“你若是真心想帮我，便安心将这故事写得更出彩，更动人，好叫天下人都知道，你有一个能扛事，不怕难，还能大把挣银子的能干姐姐！”
“嘿，正好——眼下这恶人纵火逃逸，我等还债艰难，正好可以做笔墨素材，与你全部写进去！”
“日后咱债还清了，苦尽甘来，回头再翻看今日光景，那才叫做甚么……哦，轻舟已过万重山！”
姜宝珠说得津津有味，俨然已经替人把半部话本写完了。
姜宝琦定定瞧着眉飞色舞的姐姐，无声失笑间，眼底的红润又重了一层。
垂眸抿唇片刻，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牵过姐姐的手，低低唤了声：“三姐姐……”
姜宝珠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钱可以再赚，债也能慢慢还——这些都是一时的。但你的才情和心血若被埋没，那才会长久抱憾。”
“好好写。待你完本刊印，人人都称道故事精彩，也知作者是你，主角是我，才是咱们姐妹最好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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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完毕，姐妹俩美美吃了顿朝食，一同去了城西的书坊。
这事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解决：一开始，那书商还跟她们姐俩儿吹胡子瞪眼，方言姜宝琦胆敢停笔，告到衙门那儿，要她们照十倍索赔！
姜宝珠冷冷一笑，直接点破：这市井之中流通的话本，好些都是私印，并不合乎律法。契约嘛，自然也是没过过官路的——若真告到衙门，不定谁要赔钱呢。
强硬不成，那书商立马换了副面孔，一再叫高价钱留人。姜宝珠将四百贯定金尽数退回，带着妹妹快步离开书坊。
两人往甜水巷行，走到桥头，姜宝琦说要去书铺王伯那儿一趟——姜宝珠这才知晓爹娘一大早出门，竟是寻人借钱去了。
嘱咐妹妹赶紧将父母劝回家，她继续往前行。
今儿最要紧的事，便是去寻杜姐姐商议赔款一事，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去店里瞧瞧。
走水之事满城皆知，店里几个姑娘，诸多食客，估计都人心惶惶，她这做掌柜的，总得出面表个态才是……
才至巷口，姜宝珠脚步一顿：“大妞？”
王婆家那大孙女正立在巷口墙边出神，直到姜宝珠又唤过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掌柜的可是要去店里？”
姜宝珠点点头，玩笑道：“你怎的在这儿？莫不是专程来迎我的？”
大妞笑得有些局促，跟上掌柜的一同往巷中走。
她是个内敛实诚的姑娘，不似竹芸牙尖嘴利，也不像秋娘眼明手快，垂着脑袋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姜宝珠笑了笑，叫人直言无妨。
大妞抿抿唇，很小声：“再过两日便是十五，掌柜的可还要与我们发月钱？”
“自是要发的。”姜宝珠一口答道，随即反应过来，“你莫忧心，我便是赔款，月钱也还是能发出来的——”
“不，不是——”大妞立时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脸涨得通红，声音更低了：“掌柜的眼下只怕银钱吃紧，这月钱，我就先不要了……”
姜宝珠瞪大眼：“这怎能行？”
“一码归一码，赔款我要偿，你们在我店里做工，自然也当得工钱。”
大妞咧嘴笑了下：“若不是掌柜的有心帮衬，我哪有机会赚这工钱呢。五味居月钱高，巷中多少人都想来做工，掌柜的偏雇我这么个笨手笨脚的……”
姜宝珠失笑：“谁说你笨手笨脚了？”
大妞抓抓脑袋，自顾自说下去：“这也是我祖母的意思，她说，平日多亏掌柜的买我们家豆腐，否则，祖母就要托着老腿走街串巷了。更别提雪寒之时了——若不是掌柜的关照，我们一家老小，只怕都要挨饿受冻……”
姜宝珠心下触动，正要开口说话，大妞便接上道：“我，我没念过书，不知晓甚么圣贤道理，却也知晓受人惠恩，就不能在人落难时，只干瞪眼瞧着……”
姜宝珠笑出声来：“我算哪门子恩人啊！”
“还有，我可还没到落难的境地呢——咱这五味居，不还好好开着？”
她拍拍大妞肩膀：“话既说到这份上，我也与你坦言：你们几人的月钱，于赔款而言不过杯水车薪，便是都填进去，也难解困顿，反叫我徒增愧意。”
“你若真想帮我，便将月钱尽数收好，再费心帮衬着打理好店面，我也好腾出手来处理那摊糟心事。”
大妞神色复杂地看着掌柜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忽而瞪大眼睛，“噫”出一声。
姜宝珠扭头望过去，同样一惊：“怎，怎会这般多人？”
只见长长的队伍从五味居门口分两列排开，往巷尾那一列，已然望不见队尾了——这架势，只有在烤串刚开业第一日，还有过年时卖零食大礼包时见过。
大妞猛吸一口气，噔噔跑进店。
姜宝珠一头雾水地跟进去，迎面碰上脚步匆匆的店员。
她忙拦下秋娘：“这怎么回事？”
看了眼店里满当当的食客，她忽而有些不安：“可是店中……有甚么变故？”
“嗨呀，能有甚么事！”答话的人从灶房里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茶泡饭，“还不是掌柜人好，生意自然好！”
姜宝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婶子：“婶子怎在店里？”
方婶子不答，只冲她亲热一笑，扭头继续忙活去了。
秋娘将大碗冷淘呈给食客，才返回和掌柜的悄声：“清早大郎送我来店，外头已有不少人候着了。我瞧这来客速度，便赶紧叫大郎归家请婆母来帮手。”
姜宝珠左右看了看，眨眨眼：“你们可是做了甚么……优惠酬宾的活动？”
秋娘笑了：“没有你的示意，我们怎敢往外散钱？”
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她看着姜宝珠，笑意更深：“掌柜的，眼下大家伙都知晓糖坊走水一事了，此番前来，想是有声援助阵的意味呢。”
姜宝珠眼眸和心口同时一震。
“小娘子，劳烦与我添些熟水来！”
“来啦——”秋娘应声而去。
姜宝珠灶房门边怔立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过围裙走到灶边。
见掌柜的过来，竹芸如获大赦，赶紧撂下菜刀去外间跑堂了。
眼下食单上有一半都是冷食，备菜倒不麻烦。姜宝珠麻利出了十来份大冷面后，接到了今日新品的第一份点单：蘸水菜。
这个就更好做了：菜水煮就行，想吃什么煮什么，店里的菜式都是定好的：梢瓜（类似贵州小瓜），豇豆，茄子，蘑菇，豆腐，莲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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