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后世延续下来的习俗:赛龙舟,吃粽子,此间也不必可少……
轻嘶出口气,姜宝珠精神一振。
“姐姐,眼下灶房可有糯米和粽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辣子鸡肉粽
过节的时令东西, 自是早备好的,不论主家喜不喜欢吃——显然是不喜欢的。
“……黏糊糊的,咬一口便粘牙。那糯米还沉得很, 一个下去,腹中好似压了个秤砣!”杜克柔嫌弃道,随即问姜宝珠,“哎, 你往年包制粽子, 可曾琢磨甚么新奇花样?”
姜宝珠一时语塞。
原身记忆不在,脑中有关过往,只剩雾茫茫一片。
她含糊过去,又将问题抛回:“姐姐喜欢甚么馅料?”
杜克柔摇着团扇“嗐”出一声:“还不总是那些口味:赤豆,枣子, 杏脯……哦, 前年还吃过一回杨梅粽, 初尝倒合口, 多吃两口,又觉得甜腻得慌……”
姜宝珠听明白了。
看来大宋是没有甜咸粽之争的,基本都是甜粽:红豆枣子, 水果坚果都能做馅料,多蘸白糖或蜂蜜吃,可谓甜上加甜。
杜姐姐向来不喜甜食,难怪觉得不好吃。
心下有了主意,姜宝珠打发侍女往五味居走一遭。
行至灶房, 粽叶,糯米,以及一些常用的馅料已尽数完备。
石宜也在。见掌柜的进来就开始淘糯米, 洗粽叶,她也连忙放下手中的翻糖膏帮忙。
粽叶下锅煮,淘净的糯米还要泡一会儿。只一种白糯米不免单调,姜宝珠又拿出几只大碗,为不同内馅料预备不同糯米:
沥干水的白糯米里加勺清油,用来包制甜口馅;肉粽咸香,糯米自然也要提前调好味——加些许白糖,盐,生抽老抽即可。
白糯米中还可以混些血糯米,以及红豆,蚕豆,薏仁,莲子等,这样的米料即便不包馅也好吃——吃的便是个清新草叶香。
米备好,从五味居取来的食材也恰时送到。有石宜帮忙煮豆沙,姜宝珠便专心备制肉粽的馅料:
咸鸭蛋取红心蛋黄,水中淘洗掉腥膜,再洒一层白酒便好;梅花肉切小块,要提前腌制:加生老抽,耗油,些许糖,盐,还有黄酒。
宋人最喜羊肉,姜宝珠犹豫了会儿要不要腌些羊肉做馅,最终还是作罢——一来总觉得和糯香不搭;再者,食材还多着呢,不用羊肉。
腊肠切成片,梅干菜洗净。小鲍鱼,海参,干贝,瑶柱提前泡发——既是做礼送给贵客的,总要有些金贵食材。
看着满满一灶台的山海丰裕,杜克柔轻轻嚯出一声:“我就晓得你这妮儿有使不完的好点子,包个粽子,竟能翻出这般多花样呢!”
石宜往炒好的豆沙馅里加了些牛乳,回头道:“我记得,姜掌柜中秋时做的小饼便口味诸多,其中也有肉馅的……那时没吃上,今日可有口福喽!”
姜宝珠笑:“今儿这粽子,口味比小饼还丰富呢!”
说完,她拎过刚从地里摘的一篮子辣椒。
粽子有咸有甜都不新鲜,难不成竟有辣口的?
还真有。
上辈子旅游云贵时恰逢端午,姜宝珠得尝当地特色——辣味黔粽。
当初吃时只觉稀奇,后来上网查才知道:原来不止贵州,这辣口粽子川渝,衢州,南昌等地也有,虽小众,馅料花样却不少:剁椒牛肉粽,雪菜辣肉粽,香辣皮蛋粽……
姜宝珠今儿要做的,便是在贵州吃到的辣子鸡肉粽。
这辣粽既是风土特色,辣椒,自然也要用人家当地的糍耙辣椒。
正如鱼香肉丝里没有鱼,糍耙辣椒里也没糍耙,只因成品黏糊糊的,形如糍耙而得名。
姜宝珠之前做辣椒酱时已经做过一次了,如今再做,已然熟手:
尖椒清水淘洗,随后去蒂,除一部分籽。处理好的辣椒下锅煮,煮到椒皮软胀正好。
接下来又到眼睛鼻子遭大罪的时候了:煮好的辣椒沥水,入擂钵,加葱块和姜片,葱姜比例在二比一左右。为减辣度,姜宝珠照旧加了些香料和核桃仁进去。
擂辣椒的过程可谓涕泗横流,不过好在这会不用一个人抗了——待石娘子也擂到双眼泪汪汪时,糯叽叽的糍耙辣椒就好了。
最后再加些盐和高度白酒,这辣椒入罐,可以存放好几个月呢。
做辣子鸡肉粽,鸡肉用去骨鸡腿。骨要拆,鸡皮得留,喜欢鸡皮的姜宝珠将腿肉切小块时,还特意再每块上都留了小片皮。
腌料自然要用糍耙辣椒——放两大勺,此外再加生老抽,姜粉,和胡椒粉。
搅匀后红灿灿一大碗,姜宝珠长呼一口气。
这馅,米,皮尽数预备完毕,如今便只剩一个问题了。
——她不会包粽子。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皆怔愣。
杜克柔率先嗤地笑出来:“当真稀奇!竟还有你不会做的吃食?”
石宜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往年家中包粽子时,姜掌柜不曾上过手?”
姜宝珠偏头想了想:“只试过一回罢……”
她说的自然不是原身。
那个时候,好像是刚上小学不久的一天,姜宝珠夜里发了高烧,第二天便请假没去学校。等到下午烧退了,她精神好起来,自己穿好衣服,抱着水瓶溜出宿舍。
除了几个婴幼儿,福利院里的孩子大都去上课了,姜宝珠一个人在偌大的场地晃悠,不知怎的便到了食堂。
食堂那天当值的是梁妈妈,她身前放着两个大铝盆,一个盛着白花花的糯米,一个放着已经包好的粽子。
扭头看见小人,梁妈妈先过来摸了摸她额头,又搬来一个小板凳,让姜宝珠坐在跟前看自己包粽子。
不知为何,姜宝珠觉得这像是某种优待,于是也献宝一般,将学校里学到的有关端午的所有常识——从屈原投江,到“端午还有哪些习俗”,都讲给梁妈妈听。
听她叭叭讲完,梁妈妈笑呵呵递给她两片粽叶,叫她也试着包包看。
包粽子好难啊,姜宝珠学了半天,包出来的不是下面漏米,就是上面扎不紧,满头大汗忙活半天,最后终于五花大绑出来一个饼状的粽子。
梁妈妈也不恼,那漏米的,她就帮忙将粽叶绕得更严密;扎不紧的,她就解开一圈圈线绳,重新捆一遍。姜宝珠包好的那枚粽饼,也和她包的漂亮的金字塔形粽子一起上锅蒸。
于是那天下午,姜宝珠赶在所有小朋友前面,第一个吃上了粽子,还是她自己包的……
童年时期的记忆总是褪色很快,梁妈妈长什么模样,姜宝珠早记不清了。
可她依旧记得和她包粽子的那个下午。
也记得刚出锅的粽子的味道:黏糊糊,热腾腾的白糯米里包着一颗大枣,间杂几颗红豆。
姜宝珠什么也没蘸,吃得分外香,边吃还边想:那些在家里的小朋友过端午节,应该也和她今天这样差不多吧……
“……粽叶两片错叠起来,有棱的一面朝上,这般一绕——”到底是做了娘亲的人,石宜手把手教人包粽子,也像梁妈妈一般温和耐心。
可就跟见了鬼似的,各种佳肴信手拈来的姜掌柜,怎么也拿捏不了这小小粽子——封盖的粽叶扣下来,棉线一捆,本来菱形的粽子就变成饭团一样的三角饼。
石宜却赞掌柜的包得好。了解过后才知道,这粽子在大宋,形状可谓五花八门:除了后世常见的四角棱形,还有牛角粽,秤砣粽,竹筒粽,四粽,甚至毛笔一样尖尖细细的粽子……
既如此包容,姜宝珠便心安理得地包起她的三角“饭团”来。
杜克柔倚着灶台看两人包制:“幸而石娘子在这儿,否则只怕今儿还吃不上这粽子了呢。”
姜宝珠抬脸一笑:“不还有姐姐你嘛。”
杜克柔眉梢一挑:“你几时见我曾下灶?”
“掌柜的府上年年都能收到不少做礼的粽子罢?想来也无需包。”石宜笑道,“不过有些人家惯来自行包制,图个阖家动手的志趣罢了。”
“这倒是。”杜克柔点头,“年幼时,我阿娘也曾带我一同包过粽子。那会儿我们还在洛阳,园中有一种牡丹,端午都不败。我阿娘便摘些花瓣洗净了,和糯米一起包进粽子里……”
她喃喃着,手中的团扇不知不觉停止摆动,唇角噙着笑,陷入记忆的眼却不知为何有些落寞。
回过神来,杜克柔撂开扇子,拿过一旁的襻膊:“罢!今儿本姑娘好兴致,也来包包这粽子!”
姜宝珠立马让出自己的绣墩:“噫,大姑娘您请——”
大姑娘头回包粽子,水平也就跟小学时的姜宝珠差不多吧,看着那捆上绳便四处漏米的粽子,姜宝珠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石宜在一旁盯着两个掌柜的斗嘴,忽然也吃吃笑出声来。
杜克柔扭头看她,一脸受伤:“你竟也伙同这坏妮子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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