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努努唇,一时无言。


    这下水问题,一直是她穿越以来的最大痛点。


    姜家人算讲究的了,特在院角建了单独的茅厕,下挖深坑,定期请脚夫来清理。


    旁的有些人家连厕室都没有,只用便盂,每早脚夫穿街走巷来收粪时,倒一次完事。


    唉,这般环境下,极致洁净,能洁净到哪儿去呢?


    总归是赶不上水厕的……


    想到杜姐姐那边时时有人清理的茅室和便盂,姜宝珠道:“若能随用随清理,洁净便有保障了……”


    程娘子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


    稍顿,她展开图纸:“有一种茅室,用后即刻出水冲刷,掌柜的可有听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盖新房


    姜宝珠完全怔住。


    “水……水厕?!”


    程娘子点头笑:“正是。我外祖乃润州人士, 前两年我归乡省亲时,曾在金山寺见过这般以水冲刷的洁净茅室。”


    那金山寺的茅房,不, 文雅些的叫法该说“东司”,那东司相当宽敞:面阔九间,内有十八个独立小隔间,各有石砌蹲坑, 还有小便槽分区。


    室外高处安有陶罐水箱, 如厕完毕只需拉绳放水,便能冲刷洁净。


    其余配置也相当妥帖:每隔间外都有香炉熏香,净手台处备着澡豆,草木灰和手巾,火头上时时温着水, 还有专用于烘手的焙炉。


    姜宝珠听完简直叹为观止——嚯, 法海老师傅的那地界儿, 竟这般有讲究呢!


    姜家其余人惊叹之余, 又有诸多不解。


    “只是……那冲下的污水要如何处理呢?”姜明远问,“难不成他们那儿不似汴京,排污法规不甚严苛?”


    汴京有着堪称“地下长城”的排污管道系统, 更制定了一套近乎严苛的卫生规则,不按规矩排污,罚款都算轻的,鞭挞,甚至下狱都算常事。


    程娘子笑着摇了摇头:“起初见之, 我也这般疑惑,还特意向寺中僧人请教过呢。”


    原来,这东司地下深砌两池, 前池用于储粪发酵,后池地势更低,可以进行二次沉淀渣滓。


    两池之间开一小通道,二次过滤后的净水通过暗陶管,缓慢地排入河中。


    其实不止金山寺,江南的许多富庶大户,都已建起这版水厕。


    姜宝珠不由咋舌,感慨古人智慧之高,动手能力更是剽悍。


    她又问:“汴京富贵人家更多,为何少见这般洁净便利的水厕呢?”


    “自然是有的。”程娘子立刻答道,“有传宫闱之中便是。还有大相国寺的藏经阁,也用水东司。哦,郑员外家那新宅,前些日子也修了水厕呢。”


    “江南人家多临水而居,取水,蓄水都十分便利——金山寺都是用龙骨翻车打水的,那般大的水箱,不出一刻钟便能蓄满。咱汴京水域少,自然也就少了这番实惠……”


    她话锋一转,指向图纸:“姜掌柜新居前院有井,后院临河,可谓占尽地利。若在后院靠墙深挖两池,上方便能修建水厕了。”


    就仿照金山寺那东司修建:双池过滤,净水入河,便是街道司的官员来查验,也挑不出半分错来。


    这污水池上方用厚板封死,只在院外墙角留一清口,每月脚夫来无需入院,在外墙就能完成清理,便利又洁净。


    池底一妥当,茅室就好建多了:青砖垒壁,石凿蹲坑,水箱架在房梁上,高度差足够,拉绳便能冲水净厕。


    这大水箱便做成跟浴舍一样的——外涂黑漆,能以日头曝水。


    “掌柜的不是想要双间淋浴?这另外一间,不妨就修在东司旁侧。如此,水箱下分两路,一路冲厕,一路淋浴,每日后院临河打水,只需蓄一箱,便够全天如厕洗浴之用。掌柜的以为如何?”


    姜宝珠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扑过去给程娘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要有水厕啦!


    在大宋用上水厕,其惊喜程度不亚于一口气赚三万贯钱!


    见东家欢喜得眼眸晶亮,程娘子自也是十分欣慰。


    “这东司双滤池造起来颇费功夫,我定督促匠人们赶在工期内完工。只是预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掌柜的,可愿再追加……二百贯?”


    姜宝珠一口应下,想了想,又看向全程不发一言的张都料:“这水东司既是程娘子巧思,张都料,我追加的二百贯,理应都归于你家娘子喽?”


    张都料一拍大腿:“嗨呀,莫说二百贯——掌柜的这整套总图都是我娘子所出,此桩生意所得,老夫自当尽数交于我这能干军师!”


    姜掌柜当即拍手叫好,程娘子在旁乐得见眉不见眼。


    一番热闹玩笑过后,姜宝珠端出茶点。闲聊之中,她不由好奇问起程娘子,这身建房绘图的好本事到底从何而来。


    原来,程娘子家世代为匠,她父亲生前便是京中出名的都料,曾祖父还参与建造过樊楼嘞!


    爹娘只她这一个女儿,又觉盖房建屋是男子行当,于是招赘上门,从徒弟里挑了个手艺人品俱佳的张都料给她做了夫婿。


    许是家族渊源深厚,程娘子从小又跟着父亲四处游历,耳濡目染,她在建筑方面天赋异禀,灵气非常,张都料接活遇到难题,每每都会巴巴请娘子出手相助。


    谈及此,程娘子笑意更深:“昨夜本想单绘东司和浴舍,然久闻姜掌柜大名,又尝过您的好手艺,见过五味居雅装,便不觉琢磨,这新居该如何造,才能合您心意……而后手感一来,不知不觉,这总图竟制出来了。”


    她摇着团扇,幽幽吁出口气:“家中平日琐事繁多,三个孩子又麻缠人,算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画过全套图纸了……”


    听出人话里的自喜和憾意,姜宝珠也乐于牵线,道往后身边若有友人建房,便邀程娘子绘总图,做设计——女子之间说话总归方便些,闺房内一些贴合女子起居的需求,女匠师也更能心领神会。


    眼下怕就有不少生意呢:这洁净便利的水东司,杜姐见了肯定喜欢,定然要在宅邸,园林还有洗面行里装上个十间八室的。


    还有石娘子,自打主理糖坊后,她的钱袋子越来越鼓,也有了买房置业的打算,正好请人好好设计一番。


    程娘子起身深深一副,承下这番人情,同时跟姜宝珠作保,定会督促她官人,将掌柜新居造得结实又漂亮。


    三月初三,宜动土。


    辰时二刻,姜家人在新房地上摆出鸡,鱼,猪三牲,拜过土地神,又噼里啪啦燃过一串鞭炮,这开工仪式便算圆满了。


    姜明远和付惜音带着名帖和果子拜访四邻,请他们担待自家动土的搅扰。姜宝珠留在新院,望着二十号匠人搬砖刨地,挥汗如雨,开始思考今日大事:


    午食吃什么?


    之前改建五味居,姜掌柜还需管匠人管一顿午食,此番包工包料,伙食费也包含在一口价里,倒省得她费这心了。


    这不,两个小工已在院中架起一口简易大灶,每日到饭点,自有伙夫前来做大锅饭。


    不过今儿是开工吉日,这第一顿饭,做主家的理应略表心意。再者,谁不知五味居的手艺好,她总得露一手吧。


    做什么好呢?


    大锅饭要顶饱,碳水必须足;做力气活的,通常喜好重口,羹啊粥的就算了;营养也要均衡,荤最好有搭配……


    兀自琢磨片刻,姜宝珠心里便有了主意。


    吃饭的人多,索性就地在新院做饭。食材也懒得回家取了,她直接在附近粮行买了一袋面,一桶油和一些常用调料,叫伙计送货上门。


    而后,姜宝珠又赶着潘楼街早市的尾巴,买下一大筐五花肉,一筐蔬菜:茄子,小油菜,豆芽,春笋还有香菇。


    卤肉费功夫,先处理肉:五花肉切大块,焯水后捞出,洗掉浮沫。重新起锅炒糖色。


    南方糖入场,又有品质更佳的雪糖,京中的白砂糖市场竞争已然白热化。姜宝珠刚特意买了些号称“赛雪糖”的白糖回来——别说,从外观来看,这糖是够白的。


    然而等糖色炒开,杂质便无从遁形。姜宝珠偷偷松了口气——至少雪糖那般精品,目前还只有他们一家做得出来……


    白糖炒成冒绵密小泡的枣红色,冷却后加水,放五花肉。再加葱姜,花椒,生老抽,耗油,桂皮香叶等香料,烧开转小火,且炖着吧。


    扯面的面剂子醒发时间长,也提前备好:面粉倒入大盆,加少许盐,用常温水和面,揉成一个不粘手的粗糙面团,醒五分钟面再揉,直至面团光滑。


    面团分剂子——这应该是姜宝珠做面食以来,分出的最大面剂子,一个快赶上小馒头大了。大剂子搓成长条,表面抹一层食用油增加延展性,盖盖慢慢醒去吧。


    碳水要足,这些只怕不够垫肚子的,姜宝珠又倒出半盆面粉。这盆面做发面,因此要加酵母,以温水和面。和面过程里再加一点油,做出来的饼会更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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