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盘中再各放一碟姜醋。


    ——齐活儿!


    期待的目光紧随人端盘而出。杜克柔首先瞧见清蒸的四只螃蟹,眼底掠夺一丝几不可查的失落。


    这螃蟹蒸着吃自是鲜美,只是太过寻常,早吃腻了。


    在洛阳的宴席上便吃过两回了……


    转眸瞥见盘中还有碗,她才来又来了兴致:“这是甚么吃食?瞧着像角儿。”


    “这般小的煎角儿倒是头回见,也是精巧……”


    姜宝珠笑眯眯递上筷子:“姐姐尝尝滋味如何?”


    杜克柔接过来,筷头挟起一枚小角儿,凑近端详。


    这角儿异常玲珑,一枚只有指节大小,状如微缩的元宝。


    角皮擀得很薄,油炸过后,通体皆是金澄澄,亮汪汪的琥珀色。封口一圈细巧花边微微泛焦,更添一道酥口。


    唇叶轻启,杜克柔将整枚炸饺送入口。


    “咔嚓——”


    只听这声音,便知是极致的酥脆。


    “嘶……”


    被滚热汁水烫到舌,杜克柔眉还颦着,眼眸骤然瞪大:“这竟是……螃蟹做的馅儿!”


    蟹肉和膏黄的精华,全锁在这一枚小小的角儿里,再经油烹,简直如浓缩的琼浆一般!


    姜宝珠弯起眼尾:“也调了些豚肉馅进去。油脂丰腴些,味道才更香呢!”


    “着实香!”杜克柔重重点头赞着,又连吃两枚小角儿。


    “这外皮氽得酥到掉渣,蟹香竟一点没被油掩去,反而更鲜了!”


    又挟一枚角儿,她筷头翻动着,越看越顺眼。


    “啧,这般玲珑精巧,比外头高价卖的果子还好看呢!”


    这螃蟹小角儿在《红楼梦》里本就是一道雅致的糕点,可不得要好看么。


    瞧人吃得一本满足,姜宝珠将醋碟往对面推了推。


    “这角儿白口吃多了容易腻,姐姐佐这姜醋再试试。”


    杜克柔嚼得满口酥香,一点不觉油腻,可还是学着人的样子添起佐料:小勺舀起些许姜醋,注入咬开的小角内。


    “嗯——”


    这蟹馅经姜提鲜,醋解腻,竟在舌尖释出丝丝清甜,口感和滋味更丰富了!


    杜克柔偏头看着心灵手巧的闺友,啧声连连:“你这妮儿不止手艺好,更难得的是这一肚子巧思!这般好吃又好看的蟹角儿,外头怕是——”


    猛地停住话头,她眼眸倏亮:“哎,这螃蟹角儿多与我备些,年节下送礼打点人情,正合宜啊!”


    姜宝珠一口应下,转念又忙摇头:“这螃蟹小角儿须现做现氽才好吃,放久了只怕愈发油腻。”


    垂睫思忖片刻,她又道:“姐姐若要送人打点,不如单备些‘秃黄油’,即纯蟹黄酱膏。那酱不管是拌饭还是索饼,都香得很呢!”


    “哦,还可以再备些鱼松鱼露,装在琉璃罐中,再精心包装一番,送礼绝对拿得出手!”


    杜克柔满意极了:“便依你说的办!”


    姜宝珠撂开筷子,取过一只蒸蟹来。


    “昨日姐姐遣人传话:洗面行近日,可是也要重新开张了?如今我顾着店面,着实分身乏术……洗面行的朝食,不如交与石娘子负责,姐姐以为如何?”


    杜克柔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可石娘子如今不是在你这儿做活吗?”


    “我晨间不缺人手,已问过石娘子了,她也情愿再寻个早活儿的。”


    姜宝珠倒出熬好的安神饮:“姐姐放心,一把抓和胡椒羹的食方我已授她,她做出来的滋味绝不比我的差。”


    “那便好。”杜克柔对这番安排很是满意,“石娘子的厨艺没得说,比试时她那一手牡丹面塑,我可是念了好久——三月我府上设牡丹宴,她若能露些面点手艺,啧,定能锦上添花!”


    说着她也撂开筷子,指尖捻起螃蟹脆饺,一口一个。


    “做朝食的工钱,我另付与石娘子。方才听你说,她预备带着女儿赁房单住?不如让她们娘俩搬去洗面行,我那儿的空屋可多着呢。”


    “那再好不过了!”姜宝珠喜笑颜开,“还是姐姐考虑周到!”


    今早她和石宜谈及涨工钱,石娘子坚持不肯多拿钱。


    看姜宝珠为难又犹疑的样子,石宜了然笑,直言掌柜的无需忧心,她不会另谋高就的。


    姜家在她走投无路时出手,又在无赖来闹事时出头,于她们母女可谓有大恩。她石宜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这番坦言让姜宝珠十分触动。


    这般坚韧又良善的女子,很该多赚一些钱。她们母女也应过得更舒心些……


    “哦,对了,洗面行的菜式总不换也不行,我这有个新菜样——”姜宝珠放下吃空的蟹壳,拿过抹布擦擦手,转身又进灶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只砂锅——和店里做暖煲,煲仔饭的锅不太一样。


    “这砂瓶样式倒新鲜。”杜克柔拿过锅端详,这锅底竖起一个喇叭样的圆筒,中间有孔。


    “有何说法?”


    “此乃炖鸡专用砂瓶。”姜宝珠解释道,“这锅不直接坐火,要坐在盛满水的深锅上。待水热,蒸气顺着筒孔上腾,冷凝后又滴回锅中。”


    “因此,这锅鸡不加一滴水,也能焖出一锅极其鲜美的鸡汤!”


    这种做法,便是老吃家汪曾祺先生书中的“汽锅鸡”了。


    汽锅鸡是后世云南菜式,正宗做法是取骟过的母鸡下汽锅,和葱姜,火腿,三七同蒸三小时,才能焖得一锅鸡香扑鼻的鲜汤。


    这汽锅鸡滋味好,样式又新奇,姜宝珠本想推作重新开业的新菜,奈何成本过高——旁的不说,定制汽锅就费时又费钱。


    罢,还是放去洗面行罢。那些不缺钱的达官贵人,才更情愿为此买单。


    杜克柔果然很喜欢这般新鲜菜式:“好个汽锅鸡!”


    “我这便去订制一批汽锅,年关前就将新菜式推出去。这般新鲜的吃鸡法,定能大卖!”


    “哎,你店里可想好春节要卖些什么了?”杜克柔又问,“新菜也好,年货也罢,总要提早备上,年关才好赚他一笔!”


    这话提醒姜宝珠了:


    过年是大节日,节庆可是赚钱的好机会啊。


    她那第一小桶金,不正是中秋卖小饼赚的么。


    过年卖什么好呢?


    外卖爆单的经验告诉她:想要多赚,还是得基本盘够大——她这食肆小店,总要鼓捣出一些街坊百姓都喜欢的,买得起的东西,才能有的赚……


    托腮思索片刻,姜宝珠心下便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螃蟹小饺和汽锅鸡,做法都参考博主 鹿十月,嘿嘿,最近发现的宝藏美食博主


    第74章 炸虾片 I''''m


    翌日, 姜宝珠照例起早。


    洒扫过后打开院门,正碰上来上工的秋娘,以及送娘子上工的吴大郎。


    姜宝珠连忙唤住他, 拿出昨夜画好的图纸给铁匠看:


    她要打制一块两个巴掌大的厚铁板,铁板上并排横亘四个凹槽,皆是半圆柱形。


    铁板一边还需假装一根好拿易握,隔热性好的木手柄。


    吴大郎虽然呆, 做活方面确没得说, 他瞄两眼图纸便领会要义,又跟姜宝珠说明儿便能做好送来。


    这桩解决好,姜宝珠悠悠哉吃了个早餐。


    早上客人比较少,交给竹芸和秋娘打理就好,她尽可以在灶房试做年货商品。


    后世有关过年的回忆, 最热闹的时期还是在福利院:一屋子小孩乌泱泱拥在长桌前, 眼巴巴看着桌上的干果和零食, 有瓜子, 花生,龙须糖,果丹皮, 砂糖橘,甜腻腻的巧克力……


    年夜饭相比日常伙食也丰盛许多,具体有什么菜姜宝珠已经忘了,可唯有一道小食,她印象颇深, 记忆至今……


    取十几只青虾来剥壳去头,处理干净后加盐,生姜, 花椒,剁成肉糜——越细越好,参考标准为后世搅拌机打出来的成品。


    打好的虾肉糜分成四份,其中一份加一点糯米粉,再放两倍量的甘薯淀粉,加水和匀。


    相比面粉,淀粉和面粘手得很,加的时候最好分次少量加,待慢慢揉开和匀了,便能得到一个光滑的淀粉面团。


    面团捏成圆柱形,差不多拇指食指圈起来那么粗。


    其余几份可以加点料,做成彩色的。


    菠菜,甜菜根,胡萝卜分别加水,剁成泥后用纱布过滤——用这样的水和面,能得到绿色,紫色和黄色的虾肉淀粉面团。


    起锅加水,水烧开后,将面柱子下水煮熟。


    为了防止互相染色,姜宝珠很谨慎地分锅煮。等面柱子在水中飘起来,再煮差不多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出锅后的面柱要立马过下凉水,平放晾干。


    做到这一步,姜宝珠便接着忙店里生意去了。


    晌午后回来再看,四条面柱子都缩小一圈,表面不湿不粘——已然风干了。


    姜宝珠抡起菜刀,将不同颜色的干面柱分别切下一小段,再片成薄薄圆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