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还考虑到行首或许有保持身形的需求——这款小甜点零糖零油,非常低卡。


    四枚巴掌大的小挞装入提盒,姜宝珠走进前院。


    天助她也。爹爹还在书铺抄书,阿娘去大相国寺交绣活了,和琦姐儿对好“口供”,她推开院门往醉千楼去。


    出门向西走到巷口,往前便是桥头——这是她们每日摆摊的路线。姜宝珠此刻往东走,同样行至巷口,就能看到醉千楼的门头了。


    人么,抱暖思□□的,大宋经济繁荣,民风又开放,早狎妓成风。汴京的青楼妓馆数以万计,醉千楼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行院。


    这般上等的青楼跟姜宝珠在后世电视剧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既没有老鸨“来呀来呀”的站在门口揽客,也没有穿着清凉的满楼红袖招。


    事实上从外观看,醉千楼和高级酒楼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的标志便是门前高悬的那盏栀子灯——红砂糊制的栀子灯,昭示着这确是风月场所。


    两辈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姜宝珠来到这般地界儿还是有些不自在。薄纱覆在下半张脸上,她压低脑袋,溜着门边快速走进去。


    应该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姜宝珠刚说明来意,便有人带着她穿过前厅后堂一路来到后院小门——沿着原路一直往前走,便到傅姑娘住处了。


    姜宝珠道过谢,挎着提篮踏上通幽曲径。走过小一段,穿过一扇月洞门,眼前乍现一竹林小院。


    院落无门,一下望去尽是高高低低的竹林,满眼却无一寻常翠竹,而是金黄间碧绿条纹的金镶玉竹,或是深紫近黑的紫竹。


    部分竹枝上挂着细细红线,下悬大小不一的玉片或古铜残片,仔细看形状也各异:有蕉叶形,云形,还有的像如意。


    姜宝珠正纳闷挂这些薄片有什么用时,一阵适时拂面的微风回答了她疑问:


    竹叶摩挲“沙沙”声响起时,铜声玉音也与之相和——薄片的形状与厚度不同,发出的声音便各有千秋:有的像玉磬,有的如编钟,更有的空灵似箜篌,清音交错间,宛如天成乐篇。


    姜宝珠轻轻哇出一声,迈步往里继续走,一边静静打量。


    与杜娘子那满院姹紫嫣红不同,这方小院里不见一株花色,放眼望去皆是四季常青的葱郁:除了竹子,院中还有一株姿态虬曲的罗汉松和一丛南天竹,南天竹已经结出红果,在清冷秋意里点缀出一抹暖色。


    竹林里种着几株芭蕉,如蓬的芭蕉叶下放着一张石案,案边还有两个树根盘结而成的蒲团,这里俨然一副棋坪——姜宝珠已经能想到在这儿手谈是什么样的场景了:落子声和竹乐音相和,若再赶上雨打芭蕉,那可真是“道是有愁又无愁”了。


    棋案不远处有一洼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天光云影,竹姿叶魄倒映其中,清幽极了。


    再往后,竹林最深处立着一间三角小亭,亭子不大,茅草做顶,白绡为帘。帘后影影绰绰,惊鸿一瞥。


    她在焚香。


    隔火熏香在宋代风行至鼎盛,姜宝珠以前只在电视里头看过,如今亲眼所见,方知这非遗手作的魅力。


    女子纤纤一手轻扶炉身,一手拿起香箸松灰,将细白的香灰由外向内轻缓拨动,随后又用箸尖将香灰中间部分堆成浑圆的山丘状。


    仿佛怕惊扰了这香灰安眠一般,她动作很慢,又极轻,耐心低垂的眉眼在纱帘后宛若一副淡墨山水画。


    素手轻抬,她从红泥小火盆中夹起一小块烧红的香炭,轻而稳准地埋进香灰中心。随后,她又拿起一支更细的香箸,从炭顶垂直探下,徐徐钻出一个直通炭心的通道——这便是“火窗”了。


    火窗通好,她也不急于置香,又静候片刻,才将那片托着香丸的云母片轻轻放在“火窗”之上。


    很快,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如游丝袅袅升起。待烟雾散于无形时,一股幽凉清甜的梅韵香气,夹杂冷冽的草木气息无声蔓延开来。


    姜宝珠阖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幽香入膛,心也霎时静下来。


    尘嚣与倦意随之退后,她竟生出一种身处桃源的错觉……


    轻轻放下香炉,女子这才惊觉有客前来。


    她小步款款走下亭台,身姿是姜宝珠见过的优雅曼妙之最。


    容颜更是一等一的昳丽。


    一笑百媚生,她深深一福身:“可是姜娘子?”


    姜宝珠莞尔,也行过一礼:“傅姑娘。”


    女子笑意更深了:“我们姑娘还在房中——哎姑娘!姑娘,姜娘子到了!”


    姜宝珠应声转身,瞧见竹林中一抹倩影。


    心头难以抑制地抽跳了下——绝无他意,只是人在巨大美貌冲击下的本能反应。


    说是美貌,姜宝珠其实还没看清来人面容,却知美丽毋庸置疑。


    她可能小憩刚醒,亦或准备午休,身上只着一件素面无纹的青白长衫。


    一身月色与竹色松影相溶,更显清冷无边。


    头上亦是没什么装饰的:一头乌发仅以一支银簪松松绾就,余下青丝如瀑垂落。


    “俗务缠身,未及远迎,还望姜娘子见谅。”


    ——玉音婉转之间,她走近了。


    便见鬓若浓云,脸欺腻玉。


    淡极生艳。


    作者有话说:


    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街上看见大美女,我会目送八百米


    上夹子多了好多抱抱评论哦,开心~


    第33章 铁锅炒咖啡豆


    姜宝珠眼眸晃了晃, 回过神:“傅娘子多礼。”


    不知为何,她好像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杜衙内托我做了些果子送与娘子。”


    “衙内有心,娘子辛苦。”傅阑笙福身道谢, 纤手一伸,“这边请——”


    她没有引姜宝珠上三角亭,而是进房入前厅。


    推门而入,房内没有熏香, 唯有书卷墨香。


    傅姑娘这地界儿气场甚为清幽, 审美又相当雅致,以至于姜宝珠都忽略了这里一概陈设其实都很简约,一点不豪奢。这房间也一样:家具不多,均为不加调饰的黄花梨材质。棠梨白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写意画。


    整间堂厅最显眼的,便是靠墙那两面书架——顶天立地的两面书架上满当当放着各类书籍, 基本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姜宝珠心中暗叹:琦姐儿若跟着来, 怕是要乐疯了吧……


    傅阑笙将桌案上的竹纸移去书架, 朝姜宝珠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宝珠将提盒放上书案:“不知娘子喜好, 我便琢磨着做了些。娘子尝尝看。”


    “姜娘子费心了。”傅阑笙客气着,探目向掀盖的提盒。


    黛眉微微一动。


    “好生精致的小果子。”她朝姜宝珠笑赞道,“这般形制, 倒是头回见呢。”


    姜宝珠也做了个“请”的手势:“未添牛乳,娘子放心用。”


    身侧侍女及时递上木碟和竹勺。袖中抽出一方丝帕,傅阑笙垫着取出一枚小挞放入碟中,仔细打量。


    外壳看着好似燕麦碎,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 竟烘烤成焦酥的小盏形状,有种温暖的质朴感。


    这可食的碗盏里盛着一掊酒酿,糯米粒晶莹饱满, 上面还铺着淡淡一层干桂花,为酒香装点几分秋意。


    傅阑笙拿起竹勺舀下去。


    匙尖探进酒酿时,竟感受到一种柔韧的抵抗。


    ——这酒酿下层竟还有东西?


    眸光轻动,她勺尖一挑,舀出一勺凝脂般的乳白膏体,表面细腻而光滑


    眸中透出好奇,傅阑笙却什么都没问,径直将竹勺抿入口中。


    首先袭来的是酒酿微醺的芬芳,瞬间就打开了味蕾。


    紧接着,乳白膏体在舌尖融化,冰冰凉凉,极致丝滑,还带着一股浓郁的——


    “豆香!”傅阑笙惊呼出声,“姜娘子,这可是豆乳所制?”


    姜宝珠莞尔:“正是。”


    傅阑笙又舀了一勺入口,愈发惊叹:“豆乳竟能制出如此口感?这般柔滑细腻,比‘玉露团‘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姜宝珠没见过“玉露团”,却也听过这款宫廷点心的鼎鼎大名。


    “傅娘子谬赞。”


    傅阑笙又连吃好几勺,发觉自己确实是谬赞了——这比玉露团还要好吃嘛!


    风味更为清雅,满口清甜,却甜而不腻。


    豆乳酒酿很快吃净,只剩燕麦外壳了。傅阑笙冲着沿口烤得焦黄泛褐的地方咬下一口。


    眼眸霎时闪过光亮。


    这燕麦外壳看着脆,却不似酥皮那般松散,而是带着一种粗粝而坚实的口感。


    咀嚼之时,烘烤过的麦片在齿间“沙沙”轻响,谷物的焦香随之层层释放,与内里豆乳的柔滑冰凉,形成绝妙的对比。


    傅阑笙不声不语,一口一口将燕麦挞吃光殆尽。


    “姜娘子。”她眼眸亮亮看姜宝珠,“此物可有名目?”


    姜宝珠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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