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来的这般慢?!”
姜宝珠怔住,懵懵然转身。
一人高马大的男子昂首阔步向她而来,他一身青色气派长袍,头顶长翅帽,俩帽翅正随着步伐一跳又一跳——这是位有官身的大人啊!
大人火急火燎走到她跟前:“还有一刻钟便要上朝了,你这朝食上得这般慢,叫人如何来得及吃!”
“……”
姜宝珠唇叶嗫嚅两下,没说出话来。
好在这位大人虽然生气,却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长袖一挥:“罢,若有下回,我可真要去隔壁那丰泰楼了!”
待人落下胳膊,姜宝珠发现自己面前的托盘竟空了!
大人将油纸包着的一把抓连同整碗胡辣汤都递与身后的厮儿:“只好路上垫垫肚子了!”
小厮一刻不敢耽误,火速将东西全部收进提盒,而后跟上他家大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剩下姜宝珠呆立在原地,恍恍惚惚:“不,不是……”
“姜娘子?”背后扬起一道清冽女声。
姜宝珠转身,瞧见杜娘子正快步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手上都托着热气腾腾的餐盘。
“你试做的朝食——”
杜克柔止住话头,睁大眼看着姜宝珠面前空空如也的托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新疆一把抓
被截胡难不成也算杜家特色?
前有杜衙内痛失鸭血羹, 如今做给杜娘子的朝食又被人二话不说就端走……
姜宝珠解释完原委,还是有些忧心:“这……不会与杜娘子添麻烦罢?”
杜克柔只轻笑了下,反过来安慰她:“姜娘子放心, 小吕大人武人性情,豪放豁达,不会为难你的。”
想到那位大人说的要去隔壁酒楼,姜宝珠这心还是放不下来……
杜克柔又道:“只是还要劳烦姜娘子, 再重做一份朝食来了。”
姜宝珠一口应下。
这没啥麻烦的, 胡辣汤锅中还有,一把抓做起来也快。
一回生二回熟,她这回火候掌控得更好,烤出来的一把抓表皮黄灿灿,装盘后更像一碟小元宝了。
走到灶房门口, 外头响起一抹熟悉男声:“嘿, 哪儿来的小煤饼啊?”
“瞧这小脸儿黢黑的, 压根看不见眼睛……嚯, 小样,还跟我龇牙——”
“来啊,咬我啊——嘿咬不着!我摸, 摸狗脑袋——”
姜宝珠走出去,果然看到杜衙内正在逗弄小狗。
姜平安被他摁住肚子,四脚朝天,摇头摆尾,嘴里还在哇呜哇呜地骂骂咧咧。
她笑着福身:“衙内别来无恙。”
抬头看见她, 杜琮也立马起身叉手回了一礼:“姜娘子。”
不等姜宝珠再说话,他又连珠炮似的继续道:“娘子莫怪我失约,中秋那日我早早便打算去桥头寻你, 奈何——”
被阿姐威胁出门就打断腿。
这说出来也太没面子了。
杜琮话锋一转:“奈何家事繁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姜宝珠表示理解:“过节总是要忙些的。”
杜琮惋惜喟叹:“只可惜又没喝上那鸭羹,我——”
瞧见姜宝珠手中托盘,他眼前一亮:“姜娘子今日又备了甚么美味?”
这一把抓和胡辣汤还没来得及取名儿。
姜宝珠只能道:“一味边疆特色吃食,还有一味——”
杜琮已然食指大动了:“特色吃食?想必滋味不输鸭羹!”
他伸手向托盘之际,背后有人不悦唤道:“二郎。”
杜琮扭过头,蔫了:“大姐姐。”
见杜克柔缓步而来,他又不满嘟哝起来:“阿姐好不讲义气!若不是秋棠说漏嘴,我竟不知你请了姜娘子来烹独食……”
杜克柔柳眉一竖:“甚么独食?姜娘子乃是为洗面行试做朝食而来。”
杜琮一听就乐了:“既是试做,不如就由我试吃如何?”
“阿姐晓得我的——旁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一流!”
大言不惭更是一流。
杜克柔冷冷瞥了弟弟一眼,又看姜娘子手中托盘。
与这混球试吃倒也无妨,不过……
这托盘中放着一油纸包就的银碟,旁边还有加盖的琉璃小碗,虽瞧不见里头是什么,但见热气腾腾,辛香扑鼻。
闻起来就很美味……
杜克柔正色道:“用不着你。我自有安排。”
杜琮哼出一声,嘴噘出二里地:“甚么安排……我瞧阿姐就是想吃独食。”
“呵,平日总叫我莫重口腹之欲,自己私下却是个贪嘴的——哎哟!”
杜克柔飞起一脚正踹中人屁股:“你说谁贪嘴?!”
“阿姐——阿姐这是被我说中了罢!”
杜琮捂着屁股往姜宝珠身后跑,嘴上却一点不服软:“这便叫恼羞成怒!”
杜克柔冷哼:“我打你个恼羞成怒——”
“哎——打不着!”杜琮一招秦王绕柱走,灵活闪避。
——姜宝珠便是这根“柱”。她好笑又无奈:“不是,你们……”
追打间杜琮忽地抬手一指:“那位大人——”
杜克柔应声转身,却见空无一人的游廊。
再回头,姜娘子手中也同样空荡荡。
那皮猴儿端着托盘脚底抹油,早跑远了。
“……”
杜克柔摇摇头叹出口气,又有些不自然地朝姜宝珠笑了下。
“叫姜娘子见笑了……”
姜宝珠摆手莞尔。
想不到这杜家姐弟在彼此面前与人前竟全然两幅模样,可见感情着实不错……
她又道:“要不,我再去重做一份?”
“不必了。姜娘子已然辛苦。”杜克柔道,“料那混球儿也不敢独吞。”
她又从荷包中拿出备好的一贯铜钱:“午后我自会着人去府上,和娘子商定这朝食一事。”
接过工钱道谢告辞,姜宝珠抱起眼皮打架的小狗,牵着困到两眼发直的琦姐儿往外走。
行至大门时,她忽而又想起那位风风火火的无名大人。
不知那份稀里糊涂的朝食,是否合他胃口?
-
正如后世牛马每天慌里慌张打卡上班一样,古时的官员也需“点卯”——这个卯,指的就是官员需要在卯时,也就是清晨五点到达官署开始办公。
需要上朝的甚至更早——卯时未到,全体官员便等在宫门外准备上殿了。
夏天还好说,如今天气冷下来,官员们抵达宫门时天都还没亮。
等候上殿的队伍中不乏克己复礼,一丝不苟的大官人,更有有人哈欠连连,直犯瞌睡。
还有人嘴上不说,心里骂骂咧咧不停歇——吕放便是如此。
他奶奶的。真他爹活受罪。
望着前头乌压压的官帽,再瞧紧闭宫门,他在心里默默又骂了一遍。
早先便听说过有人上朝时失足从御桥上跌落淹死①,当时吕放还和副将念叨,说我们日日在马背上浴血杀敌,前朝却还有路都走不稳的软蛋,真他娘要完!
如今看来,怕是他冤了人家——这个时辰上朝,天还没亮,人困得脑子都不清楚。若再饿着肚子腿发软,可不就一不小心便从桥上摔下去了么……
起得早吕放倒不怕,他乃习武之人,早习惯天不亮便起床练功。问题这上朝就上朝吧,还要好一番梳洗打扮。
每每上朝,他家大娘子不到四更天就叫他起床,还带着七八个丫鬟给他梳洗打扮。洁面刷牙便算了,竟还要熏香——尤其他那官靴,总要里外里熏好几遍。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大娘子又催着他快些出门,有时连朝食都不给他吃……
前些天他不过抱怨两句,大娘子竟赌气不理他了,还下令府中丫鬟不许帮他梳洗。小厮儿们都和他一样粗手笨脚,根本做不来细致活儿。
吕放正头疼之际,以前的同袍,如今同朝为官的马瑞给他介绍了洗面行这好去处:只需躺着小憩片刻便能梳洗完毕,完事还有朝食呈上。
只是这朝食嘛……着实不合他胃口。
便说今早,好好的馒头,非要做得跟朵花似的。
这饭要紧的是吃饱,又不是眼睛看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有甚鸟用!
他连嚼五个牡丹小馒头都没吃饱,叫人多上些,竟还拖拖拉拉……
手探进袖口摸到油纸,吕放叹了口气。
提盒里那碗羹不方便拿,便赏给厮儿了。如今这油纸包的也有些冷了。
冷就冷罢,填饱肚子要紧。
拿出油纸层层打开,他愣住了。
这又什么玩意儿?
看着像果子,又好似烤过的炊饼,表皮黄灿灿,油亮亮,形状似马鞍子,一个还没他家大娘子巴掌大。
吕放皱眉,抬手便将一整个扔入口中。
只怕又是个中看不中——
中啊!
只嚼一下,他眼睛便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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