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错觉么?


    她怎的觉着姑娘这眼神,意在她手中这小饼呢……


    “姑……姑娘?”


    “……”


    杜克柔阖了下眼睫,如常开口:“明日,你明日再去姜娘子那食摊走一趟罢。”


    春兰松出口气:“好嘞!”


    她将酥皮小饼分给小丫鬟半块,又在心里腹诽自己多思。


    ——就是说嘛,她家姑娘惯用顶好的,饮食上头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酒楼菜色尚且诸般挑剔,怎么可能破格吃小摊上的东西嘛!


    -


    按照原计划,姜宝珠本打算中月秋后休息一日的。


    先前那五百个月饼做得人筋疲力竭,稀奇的是,如今要做近千个,她倒不觉得累了。


    开玩笑,有的赚还累什么啊!


    这笔账都不用琦姐儿帮忙算,她心里门儿清:预定的二百盒月饼卖出去,入账便有六十贯。按照先前一百盒成本十三贯钱算,二百盒便净赚三十四贯钱。


    加上前头那一百盒的收益,这个中秋节,她们共收入五十多贯。


    ——这哪里是中秋节,分明是发财节啊!


    这五十贯钱仿佛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不止姜宝珠,姜家上下都干劲十足——连俩鸭鸭刨虫的精神头都涨了许多。


    这两日,姜明远停了抄书,付惜音也放下针线,全家众志成城,齐心协力烤制月饼。


    模具无需新做,红豆和面粉还剩下点,姜宝珠本以为这回做月饼的成本还能再省下一两贯,但很快发现省不下一点。


    他们一家四口精力有限,两天做一千个月饼简直挑战极限——即便能做出来,品控也难以把握。


    万一到时候食客不满,砸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气口碑,那可得不偿失了。


    于是姜宝珠决定请帮工。


    这话一出,她爹爹阿娘异口同声地不赞同。


    倒不是舍不得让旁人赚这份钱,两口子还记得外头那邪门小贩仿他们珠儿煎角儿那事哩。


    ——这小饼比煎角儿还要赚,万一帮工的留心眼学了去,也撑摊去卖,那可如何是好?


    姜宝珠听罢一笑,叫爹娘大可放心:想烤这小饼,首先得有个炉窑吧?


    她这炉窑也算独一份,不是那么好造的。


    退一步说,即便做出炉窑,烤出一样的小饼,旁人怕是也卖不出这么高的价。


    ——她在包装和营销上都花了大心思,又赶上节庆气氛到那儿,才将小饼卖到三百文一盒的。


    中秋一过,愿意花高价买糕点的人还有多少呢?


    女儿这么一解释,夫妇俩便放下心来。


    如今论及做生意,姜宝珠在家可是头号权威。想当初爹娘还不同意她摆摊呢,如今她想做什么卖什么,家里一概二话不说,全力配合。


    对此,姜宝珠还颇有些感慨:她家氛围这么好,父慈母爱的,可话语权和自主权依旧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嗐,可见经济基础当真决定上层建筑啊……


    帮工很好找,一日三百文的工费没人不愿意做。


    姜宝珠也没张扬,除了郑婶子,只找来两位邻居嫂子和姐姐。都是做惯灶活家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论和面,做馅还是包制都能很快上手。


    做到第一日太阳落山,姜家人连同帮工共烤出六百余个月饼。


    托镖局帮忙送的,姜宝珠亲自跑了一趟。其余的都交与跑腿闲汉,按照地址一一送去各家各府上。


    第二日清早,面包窑的火又燃起来。做月饼的几人比前一日更熟练,不过晌午,四百来个月饼便纷纷出炉。


    这一波小饼是食客预定去摊上自取的。姜宝珠得了闲,美美补了一下午觉,醒来填饱肚子后,精神抖擞和琦姐儿推着灶车出门了。


    巷中格外热闹。


    方婶子那嗓门好似喇叭炮仗:“……媒婆早上门合过八字啦,我们明日便去纳吉下聘——”


    “赶立冬前啊,大郎就能把媳妇儿迎进门啦!”


    媳妇儿?


    姜宝珠愣了下。


    吴大郎这是要成亲了?


    她蓦地想起就在这条巷中,吴大郎信誓旦旦地对她说“非你不娶”。


    这才过了多久来着?


    倒也不意外。


    毕竟吴大郎中意的,是有可能成为他媳妇儿的“三妹妹”,而非她姜宝珠本身……


    回头瞧见她,方婶子唇边浮现一丝得意,声音更大了:“哎正是!正是城西郊外郭田主家的二姐儿。姐儿去年及笄,生得标志又结实,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她清了下嗓子,终于说到重点:“郭田主还给陪嫁二十亩良田呢!”


    邻间有人低低呼出一声。


    ——能拿出二十亩地当陪嫁,家里怎么说也有百亩地,该是二等田户了。


    这吴家铁铺赚的不算少,如今和殷实田户结亲,也算门当户对。


    怪不得卤货生意黄了,方婶子这些天还红光满面的,这媳妇儿娶得值啊。


    ——陪嫁二十亩地呢!


    街坊四邻纷纷出声道喜,方婶子好似那打鸣的大公鸡:“……可不是,我家傻大郎平日瞧着总犯蠢,这关键时刻啊,心里头可明白着呢!”


    “娶媳妇儿,就该瞧准清清白白,勤快持家的女儿家——那生得水灵有甚用,成日总抛头露面的更不好往家聘!”


    “……”


    拐弯抹角膈应谁呢这是。


    听者无一不心知肚明,有人往姜宝珠那处瞧,却见她面无波澜,只微微一笑:“婶子说的是,这嫁娶之事可不就是铁锅寻木盖,王八瞧绿豆,卧龙配凤雏。”


    “水灵灵的人儿自是见不得腌臜物。有福之女也不进无福之门。”


    她推车飘飘然走过:“给婶子道喜了。”


    方婶子还在琢磨那句“卧龙凤雏”是什么意思,片刻才反应过来:“甚么腌臜——你说谁无福?!”


    周遭人交换起眼神,但笑不语。


    谁说这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好啊?


    能赚钱不说,还练就一副伶牙俐齿,一张嘴就能气死个人!


    方婶子狠狠剜了眼姐妹俩离开的身影:“待你老在闺中再嘴硬罢!到时且眼红……”


    姜宝珠不以为然。


    笑话,她有什么好眼红的——这吴大郎只是成亲了,又不是发大财了。


    再说,要能待字闺中和爹娘长久相伴,她还想真借方婶子吉言。


    不成亲或许会孤苦无依,也有可能枕金蹬银嘛。


    所以赚钱!赚钱才是头等要紧事。


    如此一想,姜宝珠推灶车的劲儿都足了许多,不一会儿便上州桥。


    节过了,桥上人依旧不少,全是来取礼盒的食客。


    近一百盒小饼没一会儿便分发完毕,为数不多的散装小饼也都零售出去。


    灶车空荡荡,钱篓沉甸甸。


    姜宝珠心里美得直冒泡。


    荷包鼓了,胆儿也大起来——拼一拼凑一凑,她如今共有五六十贯钱。


    不知够不够开一间小食铺?


    单说铺子租金的话,肯定是够了。普通的门脸铺面月租十几贯,偏僻一些的坊角小店几贯钱就能租到。


    可开店的花销远不止租金:得花钱装修吧?灶台,桌椅,各类厨具得置办齐活吧?


    即便先不请帮工,每日运营所需的食材,燃料也都是花销。


    还要交税,交行会费,免不了要一些打点钱……


    看来,开食铺的事急不得,须从长计议。


    若她手头现在有个百八十贯,应该更有把握些。


    可惜这月饼是个一锤子买卖,短时间内再想赚这么多,怕难喽……


    姜宝珠这厢正苦心筹谋着,桥上忽而出现一抹熟悉身影。


    腰身挺拔,姿态端庄,正是中秋那日来过的侍女。


    待人走近,姜宝珠主动起身,笑吟吟招呼:“姐姐妆安。不知前日那小饼还合贵人尊口?”


    嘿,奇了。


    明明是同一人,却一改上回傲然姿态,朝姜宝珠福了福身,笑道:“娘子做的小饼滋味好极了,那般清甜雅致的花茶馅,可谓满京独一份呢!”


    合不合姑娘口味不知晓,毕竟全进了她肚子——她喜欢得紧呢。


    姜宝珠意外受赞,唇角根本压不住:“能得姐姐这般赞誉,也算小饼的造化!只是……”


    “姐姐来得又不巧,小饼方才卖光了……”


    大丫鬟果然有大丫鬟的素养。


    春兰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复又挂起得体笑意。


    “咳……我今日并不贪嘴,只为传话而来:姜娘子若得空,能否移步潘楼街——”


    “我家姑娘有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黄金流淌


    潘楼街是什么地界儿?


    若要类比后世的话, 潘楼街或许该是CBD外加大型购物中心。


    姜宝珠撑摊的州桥夜市也算黄金地带,可潘楼街不止有夜市昼市,还有医药街, 服装街。东京城的金银丝帛交易中心,最大的瓦子桑家瓦子也在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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