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是躺着放进锅的,此刻立正装盘,这一片丝网好似蝶翼贴在角子肚上,又像一页页小船扬起风帆。


    这种进阶版煎角儿,姜宝珠在后世的茶餐厅吃过一次,当时还在心里吐槽:味道还不如街边的早餐店,也就图个卖相吧。


    ——如今看来,有时这一点好卖相,也是揽客的关键……


    将最后一枚角儿垫在油纸上,姜宝珠笑眯眯递给目瞪口呆的小姑娘:“如此,分食也不怕花网破啦!”


    小丫头眼眸发亮,近乎崇拜地望着姜宝珠,又兴奋地直扯她娘亲袖口:“阿娘你瞧——角角有蝶翼啦!”


    年轻妇人很是赞许地看了姜宝珠一眼,莞尔:“小娘子有心了。”


    拎起食盒离开之际,她摸出一把铜钱放摊上。


    ——乍一看足有五十枚。


    “爹爹,我也要那带蝶翼的角儿!”对面摊前有孩童闹道,说着便拉扯大人往姜宝珠的小摊走。


    “咦,瞧那小娘子的煎角儿样式,稀奇嘞……”


    早在小丫头叽叽喳喳时,周围就有不少人看过来,这会儿图新鲜的食客接踵而至,纷纷都要买那“蝶翼煎角儿”。


    “且慢——别走!”眼瞅着自家摊位前的队伍散开,跟姜宝珠对着干的俩摊主开始着急了。


    那壮摊主将肩上汗巾重重一甩:“不就变了个花样么,咱家也能做——照旧十文一碟!”


    他这话一出,几个本打算离开的食客立即止住脚步——那小娘子的新式煎角儿刚叫价二十文,贵不少呢。


    姜宝珠无声一哂,没搭理对面,笑盈盈地将张开蝶翼角儿递给兴高采烈的小孩。


    那厮也在瞧姜宝珠,将人先摊面浆水,再放煎角儿的流程瞧过一遍,他不屑轻嗤:还以为有多难。小小花招,唬人罢了。


    他自信满满地端起木盆,也学着人样子,在锅中摊下圆形面浆水。


    须臾——


    “噫,弄啥嘞?乌漆嘛黑的……”


    “你这花网都碎了啊……不要了不要了!”


    “阿娘,我不要这角儿——我要胜哥儿手里的,他的煎角儿是蛱蝶,我这……像蜣蜋(屎壳郎)!”


    “你这厮——老子干等一刻,你竟做出一锅饧糠糊弄我,找打不成?!”


    壮摊主忙不迭道歉,手上还在一个劲儿刮烧糊的锅底,简直汗流浃背了。


    “妙哉。”桥头一书生模样的食客目睹全程,不由轻笑出声。


    咬了口煎角儿薄而酥脆的丝网,他又饶有兴致问姜宝珠:“敢问姜娘子:观这面浆灶具,皆与寻常无异,何以独独娘子能做出这银玉般的煎角儿,旁人却不成呢?”


    “咔——”


    姜宝珠铲下一枚煎角儿,眉梢挑了下:“许是……我这配方乃潜心自创,而非凭空‘家传’罢。”


    作者有话说:


    连着收到营养液和雷,开心转圈圈


    第14章 做面包窑


    “噗呲——”


    问话的人还没开口,一旁的郑婶子率先笑出声来:“说得好!”


    食客纷纷转回到姜宝珠前,连带她的汤羹摊儿生意也好了些。手上盛羹动作不停,她嘴皮子更快:


    “我说张二锤,这‘炭烧锅底’也是你家传食单上写的?那食单莫不是与灶王爷烧贡品使的啊?”


    “……”


    一阵哄笑声中,那名唤张二锤的壮摊主气得嘴角抽抽,可他连冲郑婶子发作的功夫都没有——黢黑的锅底和愠怒的食客还等着他解决呢。


    “做生意也有讲究。”郑婶子晃了晃脖子,像只骄傲的大孔雀,“须像我们这般用心经营才好。那满肚子花花肠子,旁门左道的,终究不长久!”


    姜宝珠看着一直为自己仗义执言的盟友,笑了:“婶子说得是。”


    方才说自创,她或许还有些心虚——这花网脆底的锅贴本是后世家常面食。


    可要说用心经营,姜宝珠也能像郑婶子一样骄傲地挺起胸脯:确实是下功夫研究过的,上辈子还专门出过一期视频呢。


    关于如何调配面浆水,每个食谱不尽相同:有的说面粉加水即可,有的还要加些油,还有加小苏打的。


    姜宝珠严格控制变量,设置对照组,将各种配方配比试了个遍——不麻烦,也就试了四五六十次吧。


    最后,她终于得出结论:


    一勺面粉,半勺淀粉,半勺小苏再加一点泡打粉,最后加二十倍的水搅拌均匀即可。


    ——如此调配出来的面水,冷油下锅,等到油水烹干,出来的脆底丝络分明不说,口感也酥脆至极。


    这可是她将厨房变成实验室才得到的“秘方”,对面摊子只看见白花花的面水,照猫画虎,自然不得精髓。


    前头张二锤叫嚣时姜宝珠便暗自观察过他做的:脆底偏厚,网状模糊,还有窟窿,是靠着煎角儿才勉强连成形。


    单煎的话,根本不可能像她的一样做出薄如蝶翼的丝网……


    不多时,姜记小摊前排起了长队。眼瞅食客一个接一个来,姜宝珠再没有沾沾自喜,也开始汗流浃背了。


    她这“蝶翼煎角”得先把角儿做熟,再做金丝脆网——二遍功夫,出餐速度自然慢下来。


    姜宝珠锅铲都抡出火星,一边暗下决心:


    不成,得换个形式卖。


    上新也不能落下。


    要快!


    -


    做饭是要动脑子的,做生意也是。收摊后,姜宝珠顺了半晚上思路,翌日一早,一份完备的小摊营销计划正式启动:


    蝶翼煎角儿出摊前在家提前做熟,改为蒸,后世的茶餐厅也是这样做的,口感更嫩,效率还高,大锅一次就能出几十个。


    如此,摆摊时只要现做脆网就可以了,节省不少时间。


    昨日那位书生说角子“如银玉一般”,这“银玉”,其实就是宋人对蝴蝶的雅称。


    姜宝珠得到启发,给这进阶版煎角儿起了个名字,就叫“银玉蒸角儿”——形如其名不说,与之前的“金玉煎角儿”还相得益彰。


    银玉蒸角儿的个头比金玉煎角儿大一些,也不论碟卖了,一枚五文钱,每日限量供应一百枚,先到先得。


    如此企划很成功,第二日出摊时,一百枚银玉蒸角两刻钟便售罄。二百枚金玉煎角儿也断断续续全部卖光。


    小摊生意重新火爆起来,姜家喜闻乐见,唯一人受害——琦姐儿。她整晚几乎都在洗盘子。


    姜宝珠于心不忍,又马不停蹄琢磨出了新包装:煎角儿蒸角儿放在油纸里,外面再加一层荷叶隔热,食客拿起来就能吃。


    她还在早市找到一种麦秆编制的漂亮小提篮,两个巴掌大,编得细细密密,荷叶油纸裹住煎角儿放进去,一路提回家都是温热的。


    这样打包的荷叶和油纸免费,想要小提篮的话则付一文。篮子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若回头客带着小提篮再来,不仅不要打包费,反优惠一文。


    至于提篮成本嘛,嘿嘿,姜宝珠“豪掷”二百文,将那夫妇小摊上的编制篮子尽数买走,共计八百余个。


    就这样,姜宝珠带着琦姐儿兢兢业业在夜市摆摊十来日,将“双玉角子”卖出了名气,也赚得一些忠实食客,更扎扎实实挣出一荷包银子。


    于是,中元节前一夜收摊时,她跟郑婶子打好了招呼:明儿不出摊了,她要歇一日。


    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合该好好歇歇。明儿百鬼夜行,她若比鬼还忙,也太命苦了些……


    怀着睡到日上三竿的志气美美入眠,可身体好似已经适应了摆摊的节奏,第二日清晨,外头的叫卖声一响,姜宝珠便醒了过来。


    宋朝的中元节节日氛围很浓厚,且并非只是“鬼节”氛围:寺庙会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超度亡灵孤魂。


    人们不忌讳在晚上出门,反而会去放河灯,瓦子勾栏,街头戏台还有演出,表演的剧目多和神鬼相关,又恐怖又精彩。


    跟后世满大街烧纸祭拜一样,宋朝中元节的核心也是祭祀祖先。这大清早挨家挨户叫卖的穄米饭,便是最常见的祭品。


    姜家祖坟不在京内,无墓可扫,只在正堂中摆了个供桌。


    起床洗漱完后,姜宝珠也跟着爹娘在桌前拜了拜。她还偷偷多燃了两炷香,一为魂不知归处的原身;二为后世身亡魂未灭的自己……


    中元节给自己放假的不止姜宝珠一个,姜明远闭了书铺,付惜音也扔开绣花针,说要偷懒一日。


    全家齐刷刷休假,遂开展一项集体休闲活动:种地。


    打姜老爹将院里的这片地开出来后,这些天,他几乎每日都要给地除除草浇浇水,还学着郊外农人,弄来一些腐叶和禽粪铺进地里。


    两块地养了十来天,此时正是播种的好时机。


    种子是阿娘前几日买的,除了常用的葱,蒜,芫荽(香菜),她还选了耐寒的蔬菜:波棱菜(菠菜)和油叶(油菜)这两样,种到年底都可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