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又道:“两颊若是扑上淡红胭脂,客人的目光停留时间会更长些。有些客人会格外喜欢舞僮的面颊或身体上有花纹。花纹的样式有许多,我画给你看……”
两颊、唇,贞男擦上了不同的胭脂,他回忆着碎玉所教的花纹,在眉心绘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贞男盯着镜中人看了会,又有些不自在的用帕子擦去了唇上的胭脂。似乎有些太过于艳红了。
可擦去胭脂后的自己又是如此寡淡。口渴至极的人或许会难以拒绝一杯寡淡的白开水,若是拥有一口甘甜水井、一片清澈湖泊的人,还会在意区区一杯贫瘠无味的水吗?
贞男低下头,看着妆奁中的胭脂,不知何时,胭脂竟被他抠挖得不成样了。他重新蘸上胭脂,轻点于唇。他望着镜子抿了几次唇,终于勉强露出了还算自然的笑意。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今日,他在回静园前,除了去过刑狱司,还在一家首饰铺子停留过。那家首饰铺子不光贩卖男眷们平日所用的头面,还贩卖些房中秘戏之具。按说,这本该是妻主为房中人添置的,可……贞男知晓,他或许不会等到这天。
贞男打开妆奁,取出了几串银铃,分别佩戴于足腕和手腕上。妆奁底下还压着一对垂珠耳铛和珍珠银环。
贞男将烛台挪了过来,烛火轻轻曳动,镜中映出贞男被照得暖黄的脸。
他还未曾穿耳。朱雀城的男子唯有定下亲事,在成亲当日才会穿耳。穿了耳,便是已经赘了女姬,不可再另外赘与旁人。
贞男取出粗铜针,放在烛火上烧至发红。贞男抬手,滚烫的铜针刺穿过柔软的耳垂,血珠子从耳垂滴落,贞男的肩膀颤了颤。
垂珠耳铛戴进了刚穿耳的耳垂,有些疼。贞男垂下眼睛,重新将铜针放到了烛火之上。
他拉开了衣襟。有了穿刺耳垂的经历,他的手法不似方才生疏。红烫的铜针穿过胸口,贞男比方才抖得更厉害了。
胸前要比别处都要疼……贞男咬着唇,隐忍的在另一侧如法炮制。
穿过孔洞的地方很快红肿起来,贞男听到了叩门声,顾及不上别的什么,贞男迅速的将珍珠银环扣进了还渗血的地方。
他仓促的掩上了衣襟,吹熄了烛火,叩门声顿了顿,吴祎声音有些许迟疑,“贞男,你……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屋中人吹灭了烛火, 花窗骤然落入漆黑。除风动声,四下阒静,无人答话。
吴祎的视线从黯淡的花窗移开, 同僚与她说起今日有人寻她时, 她便知晓是贞男。
同僚说,那人郑重其事的说他父亲之事, 他要当面感谢刑官大人。同僚转述时眼神意味深长。
其实, 没什么好谢的。孙常安能活下来,有寒朝夕之功,亦幸在他自己生念顽强。
若是他悄无声息死了,自己说不准就将人毁尸灭迹了。一个外出远行下落不明的父亲总比穿肠烂肚油尽灯枯的父亲要好不是吗?至少前者还能有几分念想。
今夜她还有旁的事,不能耽误太久。吴祎抬起想要再叩门的手顿了顿,最终没有落下,她立于门外, 只能暗自猜想贞男在屋中是坐是卧,“你父亲的事, 不必言谢。你既吹了灯, 便好生歇息。我先……”
屋里一阵叮当乱响,似乎有人摔倒了 ,但又不全像是摔倒的声音,还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吴祎眉心皱起,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贞男情急之下被垂落轻纱绊了一下, 黑暗中, 他忍着摔倒的痛意,声音急促的央求,“别走……”
“你怎么了?”屋里很黑,只能看见一到人影跌坐在地上, 却看不清贞男的神色,吴祎下意识要去点灯。
“不要点灯……”贞男局促地蜷了蜷手指。
吴祎动作一顿,转而把手递向了地上的贞男,“我拉你起来。”
贞男没有言语,只听话的将微凉的手掌覆了上来,银铃声清脆,吴祎一怔,这声音像是从贞男身上发出来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贞男当当响?
把贞男拉起来后,吴祎没有顺利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被贞男拽住了。
他今夜出乎意料的主动。
“你……”
吴祎的话戛然而止。
贞男倾身抱住了她。
黑暗中视线并不明晰,嗅觉却格外的灵敏。他贴得很紧,似乎很有些不安,吴祎在浮动的香气中陷入了沉默。
摔倒时撞到了什么的尖锐的事物,膝盖疼得厉害,贞男此刻却顾不上了,他把脸贴在吴祎肩上,他没有被推开。贞男心底雀跃欣喜,他很轻的用脸蹭了蹭她的肩,鼓足勇气的请求,“可不可以不要走……”就让我感受一次你还需要我吧,就一次……一次就好了……
吴祎抬手想拍拍贞男的背,手底下的触感光滑细腻,出乎意料。手指不可置信的再次滑过,真的直接碰到了肌肤。
贞男的背脊轻颤,被抚摸过的地方开始发烫,他情难自禁的在她颈窝拱了拱,像柔软的小动物在讨好主人,吴祎几乎是本能的将人推了出去。
“呃……”银铃乱响,贞男跌在榻边,他还未来得及起身,扑哧一声轻响,火苗跃动,吴祎点亮了烛台,看清贞男的模样后,满脸愕然。
贞男的面孔无疑是好看的,平素似冷山雪却自有温柔意,此刻雪肌染桃色,一点胭脂水光潋滟,眉心花欲绽,更似三春月。
可他为何……衣衫不整。他腕间坠着银铃,勒紧的细链下一片浮红之印,显然血流不畅,吴祎的目光从贞男耳铛的落到了他锁骨下那双点缀的珍珠银环。
那珍珠的确很漂亮。可银环洞穿之处红肿不堪,还在渗血。
为什么。把心送给她还不够,只是因为她不过有些许上心他父亲的事,他就要把身体一道献祭给她吗。明明她得到的够多了。
吴祎垂眸,静凝着榻边发丝披散神情有些许慌乱的贞男。
贞男身体僵硬,仿佛被定住了身般。明明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锋利,他却生出无从消解的羞耻来。感受到她长久的注视,心底又多了几分隐秘难言的喜悦。一颗心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他紧张得连眼睛也不敢眨。
吴祎的手轻轻按在了贞男的锁骨之下的肌肤,身体的触碰中断了他心中杂念。贞男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他难为情的别过脸,却任由身体落在她的掌控之中。
被她指腹点过的肌肤泛起酥麻的痒意,魂灵都似乎为之震颤。
微雨惊涟漪,意动起骇浪。生涩疏于此道的贞男咬着唇,不肯作声。他像一叶从未见过风浪的小舟,毫无抵抗之力便陷入了深邃的漩涡,无法再挣脱。
吴祎只是擦去了贞男胸口的血珠便收回了手,她看着指腹上艳红的血迹,声音平静而压抑:“你这是做什么。”
贞男想将身体蜷起来,又极力想展开,他青涩生疏的调整姿势,神情羞窘而忐忑,“你、你不喜欢吗?”
“喜欢?”吴祎神情古怪的重复了一遍。
朱雀城曾有一富商,偶得一宝石,爱之惜之,恐其破损而不忍令工匠雕琢之,那宝石却自己生了心意,想要讨富商欢心 ,宝石忍着疼将自己穿孔系绳,如此一来,富商便可以将它随时佩戴于身上了。
可富商或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宝石本身。宝石无需自伤,也能留在富商身边。
那宝石又缘何会自伤呢。世人都说区区石头,无用之物罢了,不值一钱。宝石便信以为真,以为自己不过是卑贱的冥石,宝石不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宝石;宝石觉得富商有很多钱,甚至也许还会有其他石头,不会在意它那样的一颗小小的石头;宝石以为,要用伤害自己的疼痛才能换来富商的心软与怜惜。
明明富商从将宝石捡回家中时想的是:我一定能护好这颗宝石。
富商从未如此厌倦过这个将石头践踏于脚底的世界。可富商身居高位,脚下亦难免踩着石子。
她全然不像是欢喜的模样。
原来,她并不喜欢。那自己今夜所为,在她眼中,只怕可笑至极。贞男僵硬艰难的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深陷胆怯、羞耻,一半试图勇敢、渴求。
“你若不喜欢,我换一对便是……”贞男心中慌乱,面上却露出了几近讨好的乖巧笑意,他抬手毫不犹豫将耳铛扯了下来,血珠子滴答答的从红肿的耳垂淌下,他还要去扯胸口的银环,手腕被吴祎用力捉住了,“够了。”
被制止的贞男茫然地睁着眼睛,不知所措。
吴祎松开了他的手腕,“你不必如此。”
她的语气很平淡,贞男却看见了她眼底一掠而过的厌倦。
她……在嫌恶他?贞男如同被针扎了般,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试图别起腿。
是因为他放荡的反应吗?只是被她注视着,身体便恬不知耻的……起了欲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