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城自己人起了纷争,双方戒备,按兵不动。
蓝梦泽擦掉纵横刀上的血,讥笑乌狩,“自己人都杀?莫非是人家说了句真话踩到你痛脚了?你这窝里横预备下一个杀谁?”
原本与乌狩站在一处的一些世家之人慢慢与她拉远了距离。
虽说蓝梦泽方才也杀人,但她下死手之人都是方才直言产牛与灵肉如何如何之人。世家倒也不尽数是蠢货,至少没吃过灵肉的人心里门清,这蓝梦泽会暴起杀人,无非是这灵肉之故。
未曾服用过灵肉的小世家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免生出嫌隙来,原来是享用过灵肉之人累及了自家。
呸!有福不同享,有难倒一块分摊了!
世家心里骂着彼此,对蓝梦泽之举反而多了几分宽容。
可祭司大人杀人就不同了,死的那个是方家的族女,方家虽不及谢家,却也有些底蕴,方家的人祭司大人说杀就杀了,难保不会有下一个。
谁知道下一个轮到的是不是自己。
“诸位身在神庙却心思各异,是想对神明不敬吗?”乌狩看出世家的犹疑,冷声质问。
“岂敢啊。”吴祎替世家答了,“毕竟,只要想杀人时,将不敬神明的帽子往这人身上一扣,这人便死有余辜了。”
隔着暗阁守卫,乌狩目光森然看着吴祎,“我知你们朱雀人不信神明,但不敬万青女之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难道敬仰万青女之人就会都有好下场?一个信奉万青女之人若是把一座城屠了,神明是庇佑她还是惩罚她呢?若是庇佑,便是邪祟,而非祥瑞。若是惩罚,可见并非信奉、敬仰神明就会有好下场。下场好坏,不在于神明本身,而在于人本身。”
吴祎弹了一下掠燕刀,发出铮鸣之声,“就说你方才所杀的人,她生于玄武、长于玄武,自小应当便信奉万青女,还不是未得善果,遭了你的毒手。神使之名,从始至终就是你的一面之词,正是这样的一面之词,让你肆无忌惮行恶。谢城主不会如今还觉得,这乌狩当真能让你飞升?”
谢玄襄未曾答话,乌狩在旁劝说,“城主切莫听信谗言,这朱雀人不过是恐惧神明威仪,在此胡言乱语,还请城主速速决断,诛杀此人……”
“乌狩,你说你的医术是神明在梦中传授,你是万青女选定的神使,能与神明对话。可你的医术,并非神明相授,而是其他医者传授的吧。如此欺人,将城主和诸位世家之人蒙在鼓中,有些过分罢?”
“一派胡言!”乌狩驳斥。
庙宇中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乌狩脸色十分难看。这个朱雀人真是不识相,一直在挑衅。
有一人站了出来,“朱雀刑官,这话,你可有凭据?”是失了族女的方家主。
“她说的你们不信,为何这乌狩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是觉得玄武人便不会骗玄武人么?还是觉得朱雀城人便一定会欺玄武人?”蓝梦泽觉得十分可笑,吴祎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必多说,“凭据嘛,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现在有了。”
“在何处?”方家主追问。
“你族女身上。”吴祎答,“若无意外,她死于乌狩的金针。不过,她不是唯一一个死于这金针之下的。”
“方家主,莫不是要站在……”乌狩横眉。
“祭司大人,我并非要与神明作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方家主打断了乌狩的话,她看着谢玄襄道,“谢城主,我痛失族女,不过是想知道祭司大人是徒有虚名还是货真价实的神使。”
谢玄襄扬手,乌狩不再言语。
谢玉珩站在一侧旁观,她垂目看着倒地不起的方氏族女。乌狩杀人,又岂止是用金针呢,神谕就是最好的杀人利器,即便她是谢家主,亦难以幸免。
一枚金针从方氏族女的禁穴中取了出来。
乌狩见此状,只是冷笑,“便是取出金针又如何?一根金针便想质疑神明?”
“不是质疑神明,是揭穿装神弄鬼之人。一枚金针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吴祎淡笑,“不过,我还有一枚。”
“方家主,你手中那枚金针是方才取出来的,我手中这枚,是从一位遭遇杀害的医者尸骨上取来的。”吴祎将包好的一枚金针交给方家主。
那枚金针有些年头,沾上的血迹暗沉。两枚金针都不是寻常金针,这种金针有沟槽,可以将毒或药灌入其中,这样的金针很少见,两枚金针极有可能出自一个人之手。
吴祎:“这位医者的骸骨,就埋在她曾经行医的辛夷庐下。”
“辛夷庐?那位风辛夷医官不是云游许久了么?”
“她销声匿迹了至少七年吧?”
“我记得这风辛夷擅长的便是金针之术……”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祭司大人医术师从风辛夷,而非神明所授?那这风辛夷的死……”
方家主率先开口了,“谢城主,这祭司大人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金针不能是巧合罢?”
谢玄襄去看乌狩,乌狩脸上有笑,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老东西若还想飞升,定然会向着她。
“今日大祭,岂可在神庙疑神,神使诸事容后再议,何况,这所谓的辛夷庐埋尸,无人见之,何况,死的未必是辛夷医官,金针再相仿也不可论断为一人所杀。”谢玄襄沉着声说。飞升之事,她筹谋已久,乌狩是飞升的投路石,她要保乌狩,何况,有乌狩在,她的头疾才不会发作。
方家主有点失望,“可……”如果乌狩是神使,族女被杀这口气她只能忍着,如果乌狩并非神使,她便该以命偿命。她原以为城主会站在世家这一边的。
“方家主,还是少说几句。”乌狩冷凝着她,“与其与我口舌争辩,不如做些有益于玄武城的事,清除些无用碍事之人——吴祎、蓝梦泽,你们今日,不该这般目中无人的。”
乌狩后退了一步,足尖用力,神台上的机关悄然启动。
提前布防埋于四周的火药被引燃,浓重的香火再也压不住火药的气味,吴祎猛地扑倒蓝梦泽,两人滚向一边。
爆破声向,烟云四起,碎片横飞,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显然这场爆炸始料未及。
“连自己人都炸……”吴祎灰头土脸爬起来,“不讲武德。你没事吧?”
吴祎伸手要去拉蓝梦泽,蓝梦泽看着神庙晃动的天顶,脸色变了,她用力推开吴祎,“走!”
神庙坍塌的横梁轰然砸下落在吴祎的面前,惊雷似的闷响。
“蓝梦泽!”
吴祎被隔绝在外,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滚滚尘烟,不见蓝梦泽的人影。
神庙之中传来乌狩含笑悲悯的声音,“我说过,不敬神明之人,不会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乌狩的笑声肆意, 浓烟之中,谁也看不清谁,不过, 那声急促的“蓝梦泽”已经暴露了些东西。
呵。多半是死了。能死在这神庙之中, 有诸多玄武世家陪葬,说不定还能成为后人之谈, 流传万世呢。
朱雀人触怒神明, 遭神谴埋骨神庙。多动听多唏嘘多让人长教训的故事。
乌狩往后退一步,身后通往密道的暗门已经打开,反应过来的世家们都争先恐后纷纷想往密道暗门处涌来。哈,真是妄想,这密道若是谁都能进来,今日这把火便白烧了。
乌狩回眸,最后凝望了一眼毁于一旦的神庙, 可惜了。耗费了数年方建起来的呢。
就是这最后回头的一眼,一枚飞燕镖穿透浓烟, 直奔乌狩面门而来。
乌狩眼瞳映着飞燕镖的寒光, 她仓促闪避,飞燕镖堪堪擦过颈侧,她再慢一些,割破的就不止是肌肤,而是喉咙了。
乌狩顾不上捂住颈侧, 猛地启动了暗门闭合的机关。第二枚飞燕镖被截停在暗门之外, 拦在暗门之外的,还有来不及逃进来躲避神庙焚烧与坍塌的世家之人。
暗门之外,火光四起,恸哭不绝。暗门之内, 只有乌狩安静的脚步声回荡。
这暗道藏于地底,安全隐秘、错综复杂,其中有一条暗道可通往神庙之外。乌狩提着灯,往暗道深处走去。
脖子上的割裂伤,乌狩自己处理过了,祭服被她撕开包裹在了流血不止的伤口处。乌狩按压着伤口,心里有些恼,她有无法治愈的血虚之症,让她流血之人还真是少之又少,这个朱雀刑官真是该死。自打来了玄武城便没消停过。
颈上这一道伤口,她应该找朱雀刑官算账的,不过,这会怕是人都死绝了。头顶依稀能听到轰隆隆的声响,是大火燃烧之声,还是神庙倒塌之声?
不重要了。
死人的账,她可以宽宏大量的抹平。
伤口不再流血,乌狩的恼意也淡了。
前方,烛火长明,谢玄襄在等她。她的身侧没有谢家主。兴许谢家主还留在神庙废墟祭天呢。老东西自己倒是惜命逃得快,也不知谢家主心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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