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哼哼喘了半天,探出头来,对着贞男低声道, “你也……”只有一个人的动静, 若是有监视者,恐怕会起疑。


    贞男涨红了脸, 有些无助的摇了摇头, 男塾中并不会给待赘男讲授房中术,这些是要由妻主亲自调教的,贞男对房中术为数不多的了解便来自于他失掉守贞砂的那夜。


    那个夜晚……


    贞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碎玉看出他的窘迫,“那你出去望风,我自己也可以。”


    碎玉把贞男“撵”了出去,碎玉板着脸训斥道, “大人说了,你笨手笨脚什么也伺候不好, 今夜便罚你在外头吃风饮露!你不许再进来!”


    贞男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挤出几滴泪来,碎玉觉得把贞男一个人丢出不太好,想了想又丢了个枕头出去给贞男作伴。


    门啪一下关上了,碎玉接着自己哼哼唧唧。


    贞男余光瞥见了一道没完全藏住的影子,不由然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还来不及感受就消失了的守贞砂, 他抱着枕头悲伤的哭了一会, 又趴回了门上,哀求屋里的“刑官大人”放自己进去。


    一声脆响,“刑官大人”砸了个东西在门扉上。


    贞男缩了缩脑袋,揉揉眼睛, 泪水均匀的覆盖眼周,看起来哭得很惨。


    那道影子还在那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暴露。


    贞男四下张望了一下,把枕头垫到了屁股底下。他坐在门口听着动静,也暗中观察着那道影子。


    那影子终于走开了。


    贞男以为今夜算是过关了。只是他以为的。


    谢玉珩带着一行人来到客舍时,贞男正蹲坐在屋外,盯着一片落叶发呆。


    谢蛮看到他时,罩在黑纱之下的脸有一瞬间的怔住了。


    太像了。他们的面容有七分相似。


    谢玉珩扫了谢蛮一眼,谢蛮低下头藏住了情绪。


    谢玉珩要靠近客舍的门时,贞男站起来挡住了她,“你做什么……”


    他明显是害怕的,却又这样愚蠢的挡在自己面前。他在做什么?呵,为了遮掩屋中无人之事么?


    谢玉珩心中本就怀疑,此刻便愈发坚定。


    她神色轻慢,冷视着贞男,这个本该成为冬祭祭品却又侥幸逃脱的人,没有见好就收、安分守己,反倒是不知死活的挡在自己面前,“做什么?这是我谢府,我想做什么做什么。让开。”


    贞男猜出了谢玉珩的身份,如此气势,当是这谢府之主。


    谢家,是玄武城中最有权势的氏族。谢家的钱庄遍布四城,玄武城的城主谢玄襄也出身谢家。


    贞男心中是有畏惧的,可他想起了吴祎的吩咐,她说在她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是“家眷”,他答应了她可以做到的。


    贞男鼓起勇气张开手臂挡在了门前,他试图劝说谢玉珩离开,“刑官大人今日已经歇下,您若有事,还请明日再来与大人言说……”


    谢玉珩要扬手,暗中已经有弓弩对准了客舍的方向。杀刑官是有点难办,但杀个没名没份的小东西还是容易得手的,反正,死之前,也算是让他们兄弟二人相见了。


    有人比她快一步,把贞男一把推开了。是谢蛮。


    谢蛮把贞男推倒在地还不够,又一脚把他踹进廊下的花圃之中,他厉声呵斥,“你放肆,家主面前,岂容得你这隶人胡搅蛮缠!”


    贞男摔在花圃中,枯枝落叶滚了满身,他一时不知道身上哪里更痛,却还是挣扎大喊,“谢家主不顾礼数,夜半擅闯客舍,焉知是何居心,我加以阻拦,怎会是胡搅蛮缠!分明是你们……”


    “你住口!”谢蛮一耳光将贞男打翻在地,贞男脑袋嗡嗡,半天没爬起来。


    谢玉珩抬起的手放下了,黑暗中的弓弩收了起来。她抓住了谢蛮的手,他的手心有汗,在细微的发抖。


    “紧张什么,我说了要杀他吗。”谢玉珩轻笑,谢蛮垂下头,避开了谢玉珩的视线,他低声道,“是我僭越,妻主罚我便是。”


    “罚你之事,容后再说。”谢玉珩用了些力道制住谢蛮的手,他无法再抽身。


    谢玉珩转而看着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贞男,和风细雨道,“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堂堂谢家家主怎会是夜闯客舍、居心不轨之人,我不过是想起来,有一事紧要,要与朱雀刑官言说罢了。你这小隶如此紧张,莫非是屋中根本无人?”


    谢玉珩说罢不再管贞男,她勾起唇,她笃定了屋中无人,否则外头闹出这些动静,里头怎的毫无反应。这朱雀刑官当真是个蠢货,派这么个蠢东西守在门口,就笃定她谢玉珩不敢做些什么?


    客舍门被下人撞开,谢玉珩松开谢蛮,自己抬脚迈了进去,里头未曾点灯,弥漫着奇异的暖香和酒香。榻上鼓起个轮廓,谢玉珩欲掀开被子,手指还未触及被子,冷风袭来,她来不及躲闪,便觉脖颈一凉,她唇角的笑僵住了。


    吴祎的掠燕刀横在她脖颈上,她悄无声息立于谢玉珩身后,喜怒难辨,“我是歇下了,但不是死了。大晚上的,谢家主不睡觉,这是做什么?嗯?”


    掠燕刀的寒光映在谢玉珩眼底,她不敢妄动,咬着牙道,“不做什么,玉珩只是觉得,朱雀刑官是我谢府的贵客,玉珩关心贵客也是为尽主人之谊……”


    “关心我,便是打伤我的人吗?”掠燕刀毫无收敛,压近了几分,刀刃破开了肌肤,压出了一条血线,谢玉珩闻到了血腥气,那是她的血。昏暗的夜色中,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吴祎!你别忘了这是我谢府!”


    “嗯,记着呢,你的地盘,所以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想掀我被窝就掀我被窝对么?”吴祎说的随意,刀却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碎玉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雪白细瘦的胳膊,他抓住吴祎的衣角轻轻晃着,他泪盈盈的摇了摇头,“大人,不要,谢、谢家主定然不是有意的,许是有什么要事……”


    谢玉珩还从未被这般羞辱过,刀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动弹,手底下的废物便更加不敢动弹,竟还要一个暖床的隶人为她求情!


    “不是有意的么?”吴祎问。


    谢玉珩死死握紧了手,指甲嵌入了掌心,“玉珩并非有意……”


    谢蛮在门口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家主今夜却有要事要与朱雀刑官相说,是我刁难在先,朱雀刑官若是心有怒气,罚我便是,请不要为难家主。”


    吴祎看了谢蛮半晌,才收了刀,“呵。不知谢家主是有何要事?”


    架在脖子上的刀撤去,谢玉珩回过身,寒意隐没,玉面含笑,“自然是……我忘记与朱雀刑官说了,明日姨母设了宴款待诸位,朱雀刑官可不要忘了赴宴。”


    吴祎穿着单衣,头发随意披散着,她并不讲究的斜倚在一旁,掠燕刀被丢在一旁哐当一声响,她微红朦胧带着醉意的眼睛看也没看谢玉珩,她摸到手边的空酒樽,“碎玉,还不过来给我倒酒!”


    碎玉十分羞窘,“大人,此处还有外人,我、我没穿衣……”


    吴祎这才将视线分到了谢玉珩身上,不耐烦道,“谢家主还在此作甚?你若无其他事,便可以走了。”


    掠燕刀的刀光雪亮,那是朱雀刑官的佩刀。谢玉珩没忘记刀口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你!……告辞!”她万分恼火又忍气吞声,拂袖出去,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将还跪在地上的谢蛮扯起来带走了。


    路过蓝梦泽的客舍时,蓝梦泽和寒镜抱着臂,冷冷的瞧着。


    蓝梦泽白眼翻上天了,“大晚上的兴师动众,谢家主的癖好还真是,难以言说。”


    寒镜戳戳她,“低声些,谁让人家有个城主姨母呢。”


    蓝梦泽没好气道,“那我还有个城主姐姐呢,我大晚上也不去掀人家被窝啊!馋了就……”


    “嘘嘘嘘……”寒镜捂住了蓝梦泽再说就要祸从口出的嘴。


    谢玉珩回去发了好大一通火,东西打砸了不少,下人噤若寒蝉。


    她原以为吴祎定是个不老实的暗中溜出了谢府,但确认过人在里头后反而愈发恼火。


    比起被吴祎发现些什么,她更恼火忌惮的是今夜之事。吴祎竟敢将刀架在她脖子上!


    这个野蛮的朱雀人!她怎么敢!


    谢蛮正在帮谢玉珩处理着脖子上的那道划痕,那伤口并不大,只是在谢玉珩从未有过伤疤的肌肤上便显得格外刺目。


    谢蛮将药粉撒了上去,那药不会留疤,药性却也比寻常伤药更猛烈些,谢玉珩的表情有一瞬扭曲。


    “疼吗?”谢蛮低声问。


    “你瞎吗!”谢玉珩给了他一巴掌,不重,却也实打实落在了谢蛮脸上。


    谢蛮偏了偏脸,“那你在我面前,想要杀掉我弟弟时,想过我会疼吗。”


    谢玉珩像是不认识谢蛮一样,她错愕至极的望着谢蛮。


    这个一向温顺听话的人,竟为了一面之缘的弟弟忤逆她,她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他们二人相见!谢玉珩按捺住胸口翻涌的火气,“出去!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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