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边,数名带着面具的赌客围坐,在震天的鼓声中传递着一个金属雕制的镂空香球,里头放的是烧红的香炭。鼓声停下,这香球落在谁手中,谁就要握着这滚烫的香球,直到下一轮赌香球开始。


    类似于击鼓传花的玩法,但赌香球赌输了的人不是要吟诗作赋,而是要接受灼烫肉/体的惩罚。玩者甚多,沸反盈天,赌桌边围了一圈呐喊的人,这些人已然被快感与痛感所支配。


    吴祎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与炙烤人肉有何异。寒镜有点嫌恶,“真是疯了。那个玉赌鬼爱玩这些,像是能做出拐带之事的人。”


    寒镜和吴祎分开了些距离,几人都隐在人群处。


    贞男趁寒镜没有留神自己,又偷偷往吴祎身边靠了靠。


    吴祎发现了,她没说什么。


    碎玉也发现了,他别开了眼神。


    寒镜在人群扬声一喝,“玉赌鬼可在此处?”


    赌桌边短暂静了些,“嘿!找你的!”


    有人搡了搡一位带着面具的蓝衣人。


    蓝衣人骤然被打断,有点不耐烦,她抬头看了一圈,周围俱是戴着鬼面之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扰她兴致,“谁啊,什么事,看不见老娘在忙吗!”


    “花满玉你这个挨千刀的欠债不还竟还敢来此处消遣快活!”寒镜恶声道。


    蓝衣人闻之,飞快起身,她推开拥挤的人群就拔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嚷,“都说了!没钱!过几日我手头宽裕了再还!别跟着我!”


    花满玉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晦气的想,天杀的!她赌场的板凳都还没坐热!催催催!还一茬一茬的来!有完没完!晚几天怎么了,她又不是不还!


    “那位女姬跑了,不追吗?”碎玉看着有些着急。


    “不用。跟我来。”出去无非就那几条路,只要知道花满玉在这里,她便跑不掉了。寒镜动作迅速,从更近的窗户翻了出去,几步跃上了屋顶。


    吴祎先把碎玉从窗户边丢了出去,又把没头没脑跑出去一半的贞男扯了回来,“这边这边。”


    碎玉和贞男还来不及说不,就被吴祎提溜上了屋顶,脚下是吱吱作响的瓦片,两人脚软的蹲着,不敢看地下,怕哧溜一下滑下去摔成新鲜的肉酱饼。


    吴祎和寒镜踩在屋脊上,这里是明月赌坊的最高处,能看清底下的街巷。只见那花满玉一路横冲直撞,最后进了万载楼。


    “寒镜,若是你在鬼市欠了债,有人追债你会如何?”


    “自是寻人多处,隐入人群,像那条街,人很多,大家都戴着鬼面,就很适合藏身。”


    “可这花满玉听到债主催债,却是直奔万载楼。”


    “说明她笃定催债之人不敢到万载楼去,或者,花满玉知道债主进不去。”


    “所以这万载楼便是花满玉的庇护所、护身符。走,现在去万载楼瞧个究竟,看看是否真的有那掌柜说的‘长生灵药’。”吴祎一转头,发现了两坨人,“嘶,你们两个至于这么怕吗,还抱头蹲着,登高望远,这风景多好啊。”


    “呵,小老鼠做派。”寒镜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万载楼和吴祎想的一样,在门口便要核查请帖验明身份,只有特定之人方能进去。


    “师尊,要不我去抢一个请帖来?师尊放心,我很快的。”


    “不用,没有请帖,但有这个,试试看。”吴祎从袖中摸出从谢玉珩身上拿来的玉符,她拿这玉符时,谢玉珩阻止了那下人多言,但吴祎知道那下人想说什么,那下人想说这是主人的信印。


    是很重要的信印。


    若不是信印,吴祎也不会拿。等下,就看看有这谢家家主的信印能不能在万载楼“狐假虎威”。


    事实证明,谢玉珩的玉符十分顶用,管事的见了玉符什么也没多问,二话不说就就将人请了进去。


    “你们这是不是有人欠了钱,方才我怎的看到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身后还有人大喊还钱呢。”


    “这……大人说的应是花满玉,这人啊,是我们这的帮工,平日里好赌,多少会欠人些钱,她上头有些关系,便是我这个管事的,也要客客气气。”


    管事无意多提花满玉,便转了话题,她搓着手问,“不知大人要点什么?


    “听说你们这有长生灵药?”


    “这……有是有,只是不知大人是想要哪种?”管事压低了声。


    吴祎把玩着那枚玉符,“你不如说道说道,都有哪几种?”


    管事识得那玉符的贵重,十分殷切道,“这灵肉自是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等,上品新鲜现取,个头硕大,肉质肥厚,每吃一副都能延年益寿;中品稍次上品,个头一般,肥而不腻;下品个头稍小些,味道虽不如上品,却也是能延年益寿的。”


    长生灵药、灵肉,吴祎是不信有这东西的,“当真延年益寿?”


    “自是!我怎敢蒙骗大人!神明在上,这灵肉可是万青女赐下,我的话大人可以不信,乌大祭司的话您总该信吧?乌大祭司是递万青女传达神谕之人,她的话定然是真的!”管事说着附耳十分神秘道,“否则,城主大人怎会每七日便要食用一次灵肉。”


    乌大祭司。乌狩。以往玄武城发回的密信中似乎提及过这个人。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并未留意这个人。


    “原来如此。乌大祭司的话我自是信的。只是不知,这灵肉是何肉?”


    “自然是牛肉。”管事不假思索。


    莫说是吴祎觉得荒唐,便是贞男都忍不住道,“只是牛肉为何能延年益寿?”


    管事有些轻蔑的扫了眼贞男,“你个小赘男懂什么?这可不是寻常牛肉,那是用乌大祭司的神药灌养出来的,其中奥妙,你又怎会知道。”


    贞男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他没再吭声。吴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贞男没躲,他的手温温热热的。


    管事表情有些僵硬,自知说错了话,她掌了下嘴,赔笑道,“不如,先给大人上一份上品灵肉?”


    吴祎和寒镜对了个眼神,寒镜抽出一沓兑票递给管事,“不必了,大人今日不想食荤腥。”


    管事拿了钱,也不觉得白费了自己的口舌,乐呵呵的目送吴祎等人远去。


    一行人离开时,正好与上菜之人错身而过,上菜人端着副托盘,那托盘上放的是很大的冰碗,上头冰镇着一团红肉。


    其他人还未察觉出不对,碎玉隐匿在面具之下的脸色却唰一下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离开鬼市, 需到阴阳坊归还面具。阴阳坊主接过吴祎归还的面具时,指尖擦过了吴祎的掌心。吴祎不动声色把掌心合上了。


    一行人回到谢府客舍时,去逛马市的蓝梦泽业已归来, 她比吴祎几人先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客舍里多了谢玉珩安排的下人,蓝梦泽怒气冲冲把人撵了出去, “盯我的梢?怎么着, 你们这什么鬼神像的眼睛还不够?!滚!”


    被撵走的下人灰溜溜的向谢玉珩回禀,谢玉珩啪一下摔了玉盏,“蠢货,谁让你们明目张胆的盯了,你们是吃白饭的吗!能不能动动你们那木呆愣的脑!”


    下人被骂的不敢抬头,谢玉珩懒得再跟这些废物多费口舌,让人把这些办事无能的玩意儿拖下去打杀了, 又重新指了更加机灵的暗中盯着客舍的动向。


    今日派出去的眼线说跟丢了吴祎几人时,她就觉得有些不放心。不过, 客舍那边未曾有书信传出去, 应当不曾察觉什么。


    呵,不过,又能察觉什么呢,察觉了又能如何,这是玄武城, 是她谢家的地盘。


    谢玉珩撩开珠帘, 榻上躺着个形容憔悴、枯槁的男人,他盖着被子,腹部奇异的隆起个弧度,谢玉珩掀开那床被子, 冷凝的目光打量着那鼓起的肚腹,那上面遍布缝合后留下的疤痕。


    那么的丑陋,像爬虫一样恶心。


    谢玉珩的手指按压过鼓起的地方,她确认了什么,平静的宣判,“快了。”


    肚子鼓胀的人看向谢玉珩的眼神惊骇恐惧,却不敢动弹、躲闪。谢玉珩用帕子擦干净自己触碰过那人的手。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确认过他腹中之物便立即离开,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我今日见到那个孩子了。他虽然戴着帷帽,但我知道就是他。我见过他的画像,那真是一个很漂亮、乖巧的孩子。”


    谢玉珩顿了顿接着道,“听说,那是唯一一个留在你身边养大的孩子。你年轻的时候,这张老脸应当也有几分颜色吧?可惜,你老了。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这种被嚼过的老甘蔗渣,你该庆幸你对姨母还有用处,能留在我谢府苟活。”


    谢玉珩拂袖欲走,身后铁链哗啦啦的响起来,被拴在床上的人艰难的抓住谢玉珩的衣摆,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他说不出话来,他口中有木丸,除了进食的时候,这木丸才会被取下来。


    “放肆!”谢玉珩一巴掌挥开他的手,面若寒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眼下不会动他,只要你本本分分地完成冬祭大典,我非但不动他,还会给你寻个金玉镶嵌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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