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男没有回头,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道路的中央,像个不清醒的醉汉般无赖的挡在道路中央。马蹄声愈发清晰,耳边似乎有行人的惊呼,可无一人敢上前拽贞男一把。


    那样太冒险了,为了个龌龊身不值当,没准这人就是想佯装被马踹到好讹人一笔。


    吴祎远远的就看见有人杵在路中央,她提醒同行的蓝梦泽,“慢些,前面有人!”


    蓝梦泽眯了眯眼,大声呵斥,“让开!别挡道!”


    那人不为所动,蓝梦泽发出一声冷笑,“真会挑时候找死!驾!”她没有勒马。


    吴祎皱眉,上一个被蓝梦泽骑马踏死的人还是她善的后,又要收尸又要安抚家属,还要面对城主,很麻烦。


    蓝梦泽纵马朝路中人冲去,千钧一发之际,吴祎吹了声马哨,“浮白,停下!”


    蓝梦泽骑的白驹名唤浮白,不但能日行千里,还十分听话。浮白曾经是她的坐骑,蓝梦泽喜爱宝马,好说歹说,又是送钱又是送礼的,从吴祎这里要走了。


    听到旧主的命令,浮白扬蹄,一声嘶鸣,堪堪急停,蓝梦泽在马背上大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高悬的马蹄眼见就要落在人身上,吴祎一扬马鞭,把人抽飞了。


    在马背上惊魂未定的蓝梦泽大叫,“长明你干什么!那个贱民挡在路中间想寻死,我成全他就是!你拦我干什么!我若是从马上跌落你怎么跟我姐姐交代!”


    她姐姐蓝鹤嬴确实不好招惹,毕竟是一城之主。


    吴祎转头望着面有怒容的蓝梦泽,“我信你的马术,你若是朱雀城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故而我不担心你会坠马。”


    这话蓝梦泽听得舒坦,对吴祎那点擅作主张也就不计较了,毕竟说到底吴祎是姐姐的人,自己人不必为了一些小事伤了和气。


    但还有个罪魁祸首她不准备放过——那个人碍事的挡路人,那人总归是让她受了惊,她含杀意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马鞭抽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吴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挡你路,我抽了他一鞭,已然让他吃了教训,就此揭过吧。”


    “那怎么行!一鞭子可太轻饶这瞎了眼的贱民!不卸了他的胳膊和腿你叫我这口气如何咽的下。”蓝梦泽已经抽出了短刀。


    吴祎看着那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人,有些眼熟,不会是……


    赵贞男于她而言,是权力倾轧下,蓝赵吴苏四大家相斗的牺牲品,是她主动递给上官的把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更没有要置人于死地的打算。


    吴祎心底叹了口气,她转头看着蓝梦泽,她知道蓝梦泽不会认出地上躺的是谁,“那不如便将此人交由我处置,我刑狱司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蓝梦泽有些动摇,吴祎接着道:“今夜还有夜宴,不宜耽误时辰,你且先行,我收拾了他就来。”


    吴祎骑着马,走到那匍匐的身躯之前,一马鞭抽在地面上,破空声尖锐,把那人震得一抖,颤颤巍巍抬起脸来。


    忽略那红肿的巴掌印,倒也称得上颜如朝霞映雪、面似月露风云。


    还真是赵贞男。


    她目光扫过贞男的眉心,最终定格在他擦破了的脸颊上,那点血色在白皙的面容上格外鲜艳。


    身后还有蓝梦泽紧盯着的视线,吴祎居高临下的开口,未留丝毫情面,“哟,哪来的小浪货。可是掐好了时辰,故意来此处吸引女姬的目光。既如此,便跟我走一趟好了。”


    在不远处看着的蓝梦泽收了刀,哼笑一声,纵马先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贞男像木桩子一样杵在路中央,他闭上眼睛,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安静的等待自己的终局。


    被马蹄踩入泥泞之中,枯骨再腐朽化作尘埃,随风而逝。


    但事与愿违,一切完全没有按照贞男想的发生,贞男直接被一马鞭掀飞了。伴随着鞭伤的阵痛,他飞了起来,又很快下坠。


    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好痛……


    贞男浑身上下跟被套了麻袋殴打没什么区别,他灰扑扑的趴在尘土之中,像冬日里冻死的雀鸟栽在地上一动不动。


    因为疼痛,贞男的意识短暂的模糊,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他只依稀的听到些拔高的人声。


    “贱民!”


    “卸了他的胳膊和腿!”


    “刑狱司……”


    凌厉的破风声将他昏沉的意识唤醒,马鞭砸在耳侧,如同惊雷。贞男艰难地仰起头,往上看去。


    最先入目的是执着马鞭的手,那手戴着玉镯,贵气非凡。


    贞男睁大了眼睛,觉得熟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他看到了一张令他刻骨铭心的脸——是那个强占了他身的大女子!那日就是她把自己拖入了巷子里!


    他撞进了她的眼眸中。


    他灰头土脸的,那大女子却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言语轻佻狎昵。


    “哟,哪来的小浪货……便跟我走一趟好了。”


    说了什么贞男未曾听得很清楚,他只顾着瞪大眼睛望着那又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女子,一双刺痛干涩的眼睛要流出泪来。


    他想质问,想大哭,但大女子没给他机会。


    他被大女子用披风一卷提上了马,像口麻袋一样横在马背上。


    贞男试图蹬腿抗议,但挨了一马鞭伤在腰臀之处,很疼,加之受过丰臀术的屁股还隐隐作痛,流落街头吃不饱穿不暖更是没什么力气,总之,贞男没蹬起来。


    吴祎看赵贞男在马背上蛄蛹扭动很不安分,怕他滑下去真让马踢踢踏踏一脚踩扁,便一巴掌打在赵贞男身上最多肉的地方,“消停点!”


    那巴掌不重,抽在贞男臀波上跟抽在他心坎上似的,贞男羞愤欲死,生怕再被拍屁股,顿时安静老实了。


    骏马载着两人疾驰,到了地方,吴祎先下了马,她把用披风卷起来的贞男从马背拎下来。


    贞男白着一张脸,脚一沾地就发软,险些一头栽倒。


    吴祎拉了他一把,叹了口气,把软绵绵的贞男打横抱起。


    贞男在她怀里惶然不已,既恐惧大女子会对他做什么,又怕大女子撒手,他很不安地说,“你不能、不能再对我……”


    “不能对你什么?”吴祎跨进院门,把人抱进厢房安置在榻上。比起夜半被喊起来处理要沉重的尸体,赵贞男的重量就不算什么。


    她一松手,贞男立刻捂着屁股往后挪,他一边挪,一边含着泪小声说,“不能再对我的屁股不轨之事!”


    “前、前面也不行!”贞男磕磕巴巴的补充。


    吴祎立在榻边,目光沉沉,没有说话。贞男又是捂屁股又是挡腹下,他带着哭腔,“真的不行,不行的,我、我已经赘不出去了,还肄业了,连男德课学凭都没拿到,赘事和学业都没了,放过我吧……”


    他呜咽着听到大女子轻笑了一声,他抹抹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大女子在一旁生炉子烹茶。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屋里只剩下茶水渐渐沸腾的声音。


    一盏热茶被那双戴玉镯的手递了过来。


    记忆中,母亲、父亲都不曾为他斟过茶。母亲,惯来是别人给她奉茶的;父亲虽与他亲近,却也从不会为他煮一盏热茶。


    贞男一时愣住,没有接。大女子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给他热茶呢?眼泪在他眼中凝聚,他心里的弦绷紧了,这一盏茶的代价他付得起吗?接过这盏茶,会再一次被随意玩弄吗?


    “不喝?你不渴?”吴祎奇怪的看着他,“你嘴唇都起皮了。”


    贞男下意识舔了舔唇。


    “不要舔,越舔越严重。”吴祎的目光从贞男粉红的舌、发白的唇掠过,她抓起他的手,把茶盏放了上去,有些戏谑的说,“喝吧,怎么,还怕我药死你?被马踩死都不怕。”


    贞男身上还裹着带着大女子温度的披风,眼下,手里又捧着她递来的热茶,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自打他被逐出家门,还从未喝过一口热茶。贞男低下头小口啜饮着茶水,在瑟瑟秋寒中僵麻的四肢恢复了点暖意。


    待等赵贞男喝完了一杯茶,吴祎问他,“还要吗?”


    贞男摇了摇头,吴祎看着他,“那把茶杯放下。”


    贞男听话的把空掉的杯盏放下了,吴祎又说,“把衣服脱了。”


    贞男僵住了,彷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原来一杯热茶的代价就是出卖自己吗。他看着被自己喝空的茶盏,手指发抖的落在衣襟上,迟迟没有解开,贞男眼里噙着泪,没有什么底气的拒绝,“不要……”


    天色已经不早了,吴祎一边点亮烛火,一边催促没有动弹的贞男,“快点,脱掉,躺好。”


    被别人脱掉衣服和自己脱掉衣服的感觉终究是不同的,前者是被迫的屈折,后者却有些自甘的堕落,贞男无声的流着泪,脱到只剩薄薄一层里衣时,他小声央求,“可不可以不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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