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祎不由叹了口气。
枕在她身边的人许是听到动静,也醒了。
吴祎看到被子动了下,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少郎清秀而不寡淡的面容完美诠释白开水妆容的精髓。
“女姬,醒了?你要走了吗?”
吴祎还没回答,被子另一边又动了,另一个脑袋又冒了出来,他眉眼稠丽,眼眸含情脉脉,不是弯钩亦勾心,“女姬,你还会回来吗?”
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这床真是大,有容人之量,被窝里从没这么热闹过的吴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呃,昨天我们三个一起……?”
“是四个。”
吴祎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屁股底下传出来的。
她这么想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郎从榻下爬了出来,这少郎一边说着失态、真是失态了,一边把松散的衣襟扯落得更松快,不似榻上两个少郎般身形纤薄,这位榻底郎的胸脯饱满发粉。
哎呀呀,这就是左拥右抱的生活吗。这真的能过审吗!
作者有话说:
注:俏沟一词为朱雀城私设,仅限于服务本文剧情使用。
第12章
但这半露不露的,是不是多少有点刻意。
吴祎招了招手,榻下爬出来那个少郎如同小狗似的凑过来,吴祎的手指直接落在那晃悠悠透着粉意的胸膛。
“你叫……?”吴祎问他。
女姬在这勾栏之中喜爱的俏沟多了去了,被忘记、弄混也是常有的事,那少郎一点也不恼,尽显职业素养,他主动往吴祎手心凑了凑了,甜腻的说,“女姬唤我三儿便好。”
另外两个少郎见同行得了女姬青眼,心中艳羡,面上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瞪着眼努力摆起笑脸看吴祎宠爱三儿。
吴祎听了这粉胸脯的少郎自报家门,灵光一动,依稀把这几人与新得的记忆对上了号,面前这个好奶叫三儿,那个异域脸应该便是双双,另一个“白开水”则叫一一。
这三位俏沟的容貌与身段皆是勾栏里出了名的,记忆中,大女子无法抉择今夜留谁时,多半点这三位。
“三儿啊……”吴祎的手指从他的胸口划过,引起三儿的阵阵颤栗,他顺势倒在吴祎怀里,吴祎不动声色的把手移到了他的后背,她看到了自己指尖上面沾染的桃色脂粉,这脂粉还掺了些亮晶晶的东西。
这又是扑粉又是打高光的,为了留客也是拼。
“女姬今天不如就留下来吧,总归今日也是休沐,何必回家面对吴苏氏的冷脸呢。”三儿依偎在吴祎怀里说。
他嘴里的吴苏氏应该就是指赘给了大女子的苏氏子苏狐,他是大女子明媒正赘的赘夫。
吴苏两家皆为大家,百年同心,结两姓之好,亲上加亲,不足为奇。
苏狐赘入大女子府中,不过月余,吴祎得到的有关苏狐的记忆并不多。几乎都是大女子与他产生争执的片段,还总看不清苏狐的面容与神情。大女子对苏狐,好像并不上心。
“是呀,女姬跟我们在一块不是更快活吗?”
“就留下来吧,女姬~”
一一和双双也膝行过来,一个力道恰好的给吴祎捶背捏肩,一个动作轻柔的帮吴祎整理发髻。
这三个小夹子既体贴又有眼力见,留下来也不是不……
三种气息不同的香粉混合在一起,吴祎猛地打了个喷嚏,瞬间清醒。
这温柔乡固然别有妙趣,可是这里低消太高了啊啊啊!刑官的俸禄才多少啊!
再多留片刻钱财便会如奶油般的化开,一向精打细算的囤囤鼠吴祎毅然拨开三位热情黏人的俏沟,“今天不了,真的有事,我答应了苏狐早些回去的。”
不管有没有答应,苏狐都是最好的脱身理由,毕竟人家持证上岗啊!吴祎就不信没证的还能纠缠下去。
果然,吴祎一说已经答应了苏狐,自己要早些回去,那三人虽惋惜,却也没有强留,三人带着对吴祎的不舍,目送她上了马。
“女姬切莫忘记我们啊!要常来啊!”
吴祎纵马离去,声音悠远,已读乱回,“下次一定!”
她骑马穿过长街万象,鲜衣怒马,恣意快活。
她原本以为自己或许连马背都上不去,但手一碰到缰绳,身体自然而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翻身上马。骑马,原来是这么畅快一件事!
疾驰的风惊起行人的幕篱,那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吴祎回头,只见掀起的幕篱露出了那人的真颜。
面似初春融雪,眉心一点红痣如烈焰。
路上行人渐多,吴祎放缓马速,心跳却不自觉的加快。
怎么回事?这具身体应该不会有心疾才是,毕竟是“人偶”的身体。
那多半是刚才策马奔腾太激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那纵马时偶然瞥见的一眼,初时惊艳又逐渐淡忘。
朱雀城里有太多新鲜事物了,繁华迷眼,权势醉人。有太多东西先后在吴祎心里刻下了印子,那道最深印子的应该是苏狐。
苏狐,她如今的赘夫,人如其名,他有一双很漂亮狐狸眼,波光流转。就像那道旁白说的那样,她睡醒时总会被枕边人美貌惊得几度险些滑向白日宣淫的局面,但是不行,要起床上值。刑官可不是挂职,刑官是真的要办事干活的。
时间弹指而过,吴祎来到朱雀城已有几载,起初觉得新鲜好玩,但也并非所有事物都是新鲜好玩的。
她逐渐适应了大女子的生活,也慢慢习惯了这里与现世迥异的秩序。虽然大女子此前流连勾栏醉卧花间的传闻不少,但她并非是全然贪图享乐之人。在其位谋其职,身为刑官,大女子必须去刑狱司点卯上值。
据传,吴氏先祖曾为守护朱雀城立下赫赫战功,刑官一职便由吴氏后代世袭,刑官承担着维护城池安全与光荣的责任,有越过城主的杀生之权。可谓位高权重,杀生予夺。如此重任,如今作为大女子的吴祎并没有理由推卸。
在刑狱司吴祎不是督刑就是执刑,有些罪名较小的犯人只是小惩大诫,鞭笞或杖责几下便也放了出去。
罪名大些的,诸如与外城勾结的细作,犯下如此重罪的犯人几乎无法完整的离开刑狱司暗牢,对待此类犯人的刑罚往往精细而周密。
这里有四大城,朱雀城、玄武城、青<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城、白虎城,其中朱雀城的刑罚最为严厉。有许多吴祎从前闻所未闻的酷刑,如今毫无遮掩血淋淋展现在她面前。
吴祎有时看着滴落在暗牢中顽固陈旧的血渍上、凝固后又将变成积垢的新鲜血液,会惊讶于自己面对行刑场时的适应和冷酷。
是因为过去这具“人偶”早已经习惯如此,还是因为她自己本就铁石心肠呢?
这个问题,吴祎没有答案。她还记得自己来到朱雀城成为大女子前,是一个医学生。学医是为救人,她现在做着与之截然相反的事。尽管她在按照朱雀城律令行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一条界限。
行刑的时候,总有新人拿不稳刀。刑狱司的老人会告诉新人,犯下大罪者,挫骨扬灰,死不足惜,不必手软。诸如叛城者,今日对之心慈,来日必成大患。令人无法反驳的道理,新人听了手便也稳了。
吴祎的手是最稳的,刑狱司的新人都将她视为榜样。在这些人眼中,大女子吴祎少时便进入刑狱司,成为威名远扬的刑官,资历与能力都让人心悦臣服。没有人知道皮囊之下,不再是一板一眼按照幽冥镜给予的“人性”来行动的人偶,而是装着一个鲜活的<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魂魄。
这缕异世的魂魄迅速的融合掌握了人偶的一切,毫无端倪。人偶无心,吴祎则心如止水。或许是平静的面对、接受过自己死亡的人,便很难为生死之外的事情动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你往那边璟元桥去,常有贵人在那边纵马,你若是被马踹了、踏了,只要不死,贵人的偿礼足够你下半辈子活哩!”
老乞丐说的那番话,反复在贞男脑海里浮现。
璟元桥、贵人、纵马、马踏。
不知不觉,无处落脚的贞男真的走到了璟元桥。
贞男站在桥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今日无雨,无风无澜的水面清晰的倒映出他的不洁之身。
贞男手指颤抖地摸上自己的眉间,那里白皙光洁,什么也没有,曾经如烈焰赤云的守贞砂早已在那一夜的情迷意乱里褪色消失。
应该怪谁呢?怪那强占了他身又毫不犹豫的把他抛弃的大女子?他甚至还不知她的名姓。怪母亲冷漠至此,竟未曾听他的一句辩白?还是怪父亲那狠心绝情的一巴掌?
贞男冰凉的指尖摸过自己肿痛发红的脸颊,他如今的样子,落魄滑稽,只怕是投了河也无人愿意捞尸。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这失贞之人晦气,弄脏了河水。
远处依稀传来马蹄飞扬之声,听声音,不止一人纵马经过,心灰意冷的贞男慢慢地下了桥,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走过这座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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