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玄徵爬上床榻之后,她将男人的靴子藏到床头和柜子的缝隙之中,然后自己也撩开床帏,爬上床榻扯开了被子。


    幸好现在是冬日,被子够大够厚,季迎扯开被子正好罩住两人,又将床帏落下一半,将床榻内侧遮住,然后才朝门外喊道:“阿爹,我,我好了,你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榻上谈 其叶蓁蓁


    这是在做梦吗?


    李玄徵躺在季迎的床榻之上, 身上蒙着季迎的锦被,整个人都被一股清冷的梅香包裹住。


    他闭着眼睛,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床边传来的说话声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季润德一进屋, 见女儿床帏拉着,被子盖着, 当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尤其在走近之后,见着季迎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急切地走上前,“蓁儿,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幸亏季润德再急也记得分寸,虽然关心女儿,但他也只是站在床边两步的位置,厚厚的帷幔一挡, 他根本不会知道床榻里侧的情形。


    即便知道季润德绝非冒失的人,季迎仍是十分紧张, 毕竟她是在床榻里面真真切切地藏了个男人。


    “我, 我没事。”季迎竭力不让自己面上表露出太明显的心虚,“阿爹,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我有些择席, 这几日在宋家没休息好, 今天好容易回家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季迎脸色有些不对,但听她说话语气还算平稳,精神也很足, 并不像生病的样子,季润德总算放心了一些,“真的没事?”


    季迎无奈地笑笑,“没事,阿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季迎都这么说了,季润德也不好再说什么,尤其女儿已经换了衣服躺下了,因此季润德只又操心地叮嘱了几句,然后吩咐芙蕖好好伺候小娘子,便先离开了。


    季润德一走,芙蕖就好打发多了,季迎胡乱诌了个理由将她糊弄出去,又特意叮嘱她不要进门。


    芙蕖倒是乖乖应声走出去了,但却是守在了外面,季迎隔着窗户都能看到她在廊下的背影,很是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想再将人支远点,可这院子就这么大,芙蕖她们平日干活都是在院子里,她若真将人全都赶出去,只怕又要惊动季润德了。


    季迎偏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被子”,一时有些无措,竟忘了将人轰出去。


    李玄徵待在被子里,将方才季迎和季润德、芙蕖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到了两人前后离开的脚步声,却一直听不到季迎让他离开的指令。


    他一时有些茫然,但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只能屏气凝神,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到季迎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你先出来。”


    她揭开被子。


    李玄徵立刻坐起身,很是自觉地就要下床离开,却又被季迎拦住。


    他不由得一愣,转头看着季迎,更是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她这是……在挽留自己吗?


    都不必他开口,季迎只看他那骤然亮起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了,她而后一红,羞恼道:“你在乱想什么?”


    李玄徵轻抿了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反正季迎也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干脆和他把话摊开,“芙蕖还在外面,你暂时还不能走。”


    李玄徵又是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向季迎请示道:“那我……”


    他指了指床下,想问季迎自己到底该不该下去。


    季迎当然是想将他赶下去的,可又怕有人忽然闯进门,正撞见李玄徵在下面坐着,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汗毛直立。


    要说季迎也是被这情形弄得昏了头,以至于竟忘了还有将房间锁门这一选项。


    她又烦又气地看了李玄徵半晌,有些颓丧地说:“算了,你在这儿待着吧,等晚上我去前面用膳再离开,反正千万不能被人看到。”


    李玄徵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门锁的方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将提醒的话咽了下去。


    在季迎面前,他终究是做不成君子的。


    他想要离季迎近些,再近一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她身边也好。


    于是,他主动向季迎保证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重新躺回去,并主动和季迎之间拉开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季迎实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


    她到底是怎么和李玄徵躺到一张床上的?


    她今日将李玄徵唤来,真的只是想问他寿安伯府的事情而已,没想到最后答案没问到,还让自己陷入如此窘困的地步。


    唉……


    季迎睁大眼睛,瞪着头顶的青色帐顶,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季迎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两人前世夫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此时不过是在一张床上躺一下而已,还都穿着衣服,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反正李玄徵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季迎这样想着,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总算是稍稍散开了一些。


    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还算自觉的男人,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装他并不存在。


    但她能很快说服自己,李玄徵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虽是正大光明地“登床入被”了,但对李玄徵来说,欣喜其实只有一瞬,他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煎熬所淹没了。


    李玄徵想,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张床实在比不得他们前世睡的那张宽敞的拔步床,虽然称不上狭小,但在多了一个李玄徵后,明显还是显出几分局促。


    为了将自己和季迎之间隔开距离,李玄徵半边身子都挤在了墙上。


    可即便如此,他离着季迎还是太近太近了,属于她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李玄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无法自拔。


    他没办法不沉溺,没办法不心猿意马。


    毕竟那是季迎。


    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还是曾经与他做过最亲密之事,每日都在同床共枕的妻子。


    他就是知道季迎有多好,才会在这时忍不住越想越多。


    自重生之后,李玄徵就再也没有和季迎有过任何亲近,可今日好容易有了机会,两人同处一张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


    那对他来说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终究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李玄徵轻叹一声,真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失态。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季迎,见她紧闭的眼睫还在轻轻颤动,便知道她实际并没有睡着。


    李玄徵一向是不爱说话的人,但这会儿,他为了转移自己的视线,竟主动开口了,“睡了吗?”


    他轻声问道。


    季迎没睁眼,也没有理会他。


    但李玄徵当然不会气馁,他想到季润德方才进屋后说的那些话,轻念道:“阿迎,我方才听你阿爹叫你蓁儿,是你的小字吗?”


    季迎这回总算开了口,虽然只是一句近乎敷衍的应付,“嗯。”


    但李玄徵还是很高兴,他接着问道:“蓁……是哪一个蓁字?珍珠的珍,纯真的真?”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季迎干脆和他聊天打发时间。


    “都不是。”季迎否认过,轻巧念道,“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蓁。”


    “蓁……”李玄徵默默将这个字念了几遍,“蓁者,草盛貌。这个名字和你的人一样,一听就很有生命力。”


    李玄徵忍不住感慨,“原来‘蓁’才是你的小字,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季迎听着他的感慨,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我却一直以来连你小字都不知道。”李玄徵语气甚是低落,“我只是觉得,我从前实在错过太多太多了。”


    季迎听着他近乎悔恨般的叹息,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李玄徵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不想同他提此事。他并不愿季迎再为此而心生不快,因此没再继续感叹方才的话题,只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季迎听到这话不觉有些好笑,“你才知道吗?世子大人?”


    她指的是李玄徵的出身和身份。


    显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这可不是幸运就能换来的。


    李玄徵说的却是,“是因为我遇见了你。”


    “阿迎……”虽然知道了季迎的小字,但他仍是习惯唤她“阿迎”。


    李玄徵道:“我实在不敢想象,若我没有遇到你,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是吗?”季迎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他将自己说得好夸张。


    但李玄徵语气实在认真得很,季迎都有些不好意思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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