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开始,季迎也不再喜欢犹豫,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再纠结。
因此季迎并未再绕圈子,闻言便直接问道:“我听说,陛下忽然下旨, 要查封寿安伯府,且是你向上进言的, 我想知道, 此事和我有关系吗?”
这回轮到李玄徵愣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季迎,莫名有些心里发虚。
季迎现在对他的诸多表情已是十分了解,一见他绷起下巴,便隐约猜到了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看他的表情, 估计此事就是和自己有关了。
季迎盯着他不放, 虽未说话,但眼中情绪很是明确:我就知道!
李玄徵被她看得无奈,叹道:“好吧,有一点关系。”
季迎没再说话, 只专心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玄徵其实没想着要隐瞒季迎,只是……此事说是简单,实际牵涉颇多,李玄徵一时有些犹豫。
季迎其实没想到李玄徵会犹豫,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暗下去,仿佛一盏刚刚亮起的灯被瞬间熄灭了。
李玄徵一见季迎这表情,便立刻打消了犹豫。
这件事季迎会知道并不让他意外,意外的是,季迎会如此直白地主动问他。
她能开口,便已经是对他的信任了。
李玄徵不愿季迎伤心,也不愿辜负她的信任。
只是……他轻叹一声,道:“并非我不愿说,只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往事,一时半会儿,倒真有些说不清楚。”
李玄徵自己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父辈的事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季迎的,反正在他心里,季迎一直就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到底不想让季迎真的知道那些往事。
李玄徵觉得自己很矛盾,他希望能得到季迎的怜爱,却又很怕季迎会因此可怜自己。
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语气真诚,季迎听了微微蹙眉,但也没再问下去,善解人意道:“好吧,我不问。”
李玄徵看着季迎,认真道:“阿迎,我知道你今日会问我这些,实在是你太善良,你不必觉得姜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的缘故,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冤屈了任何人就是了。”
李玄徵此话正是猜透了季迎的心。
季迎对寿安伯府虽有心结,但到底没有什么仇怨。
虽然她先前一直以为姜宁卉和李玄徵之间有些苟且,但她并不多怨姜宁卉,她只恨李玄徵对自己不公。
因此,骤然听到寿安伯府被查封的消息,季迎其实很害怕此事和自己有关。
她会为此而责怪自己。
此时听了李玄徵的话,她心里是稍稍舒服了些,但也不是一点没有心结的。
只是李玄徵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追问,沉默着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来,屋内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李玄徵看着季迎,心里一阵后悔,他知道,自己的回应并不算好,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却又不知道如何弥补,一时心急如焚,但又无法开口。
季迎又何尝不是在后悔,自己实在是太有自信了,何以见得李玄徵就会将所有事都告诉她呢?其实她真不该多嘴过问此事的。
两人各有心思,都不说话,在一片沉默着对坐。
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季迎和李玄徵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时未反应过来,直到房门被敲响,芙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娘子。”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所处境况——他们此时是在季迎的卧室之中。
这要是被人知道,可还得了。
两人齐齐有些慌神,李玄徵还好,他心里慌乱,面上还算淡定,而季迎几乎就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将李玄徵藏起来,奈何这屋子太小,李玄徵太高大,根本没有藏人之处。
而芙蕖就在门口,李玄徵现在离开也根本来不及了,而且芙蕖还有随时会进来的风险。
季迎没办法,左右在房间中环视了一番,最终只发现了一个地方还勉强可以容纳李玄徵。
“……咳,芙蕖,有事吗?”她一边搪塞着拖延时间,一边扯住李玄徵的袖子,拉着他往自己床边走。
李玄徵本能地顺从,然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季迎动作粗暴地推进了床榻之中。
他先是一惊,而后便陷入了云朵般的被衾之上,仿佛整个人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季迎也未离开,近在咫尺,李玄徵垂在榻边的膝盖稍稍一抬,恰能碰到季迎腰侧悬挂的香囊。
可他不敢乱动,僵硬地绷紧身子,也不敢开口说话。
季迎站在床边,一手挡在身后,一手紧紧拽着床帏,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生怕芙蕖忽然就推门而入。
芙蕖乃是她的贴身丫鬟,在她身边陪伴多年,除非季迎在休息,或是提前知会她不要进门,否则这内室她从来都是来去自如。
季迎想要出声命令她不要进来,可事发突然,一时竟连借口都找不到。
正焦急时,芙蕖倒是先开口了,“小娘子,是郎君回来了,说是想请您过去叙话。”
原来是阿爹回来了。
季迎心里又是一紧,然后立刻道:“那个,芙蕖,你去帮我回了阿爹,就说我有些不舒服,想先休息一下,等我用晚膳的时候再去前头找他吧。”
芙蕖一听这话,立刻急道:“小娘子怎么了?”
季迎连忙找补,“没事……不必担心,只是前两日择席没睡好罢了,我想先睡一会儿,你去回阿爹吧。”
“是。”芙蕖虽然担心,但听季迎的语气清亮,仍是乖乖应下了。
很快便传来了她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季迎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她捂着胸口狠狠地喘了一口气,也终于放下了紧攥着的床帷。
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李玄徵第一次进她院子的时候,当时李玄徵也不过在她院子里待了半盏茶的时间,就险些被人发现。
今日也是,她特意挑了个午前无人的时候将他唤来,没想到又闹出了这样的事。
看来今天将他叫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季迎这样想着,一偏头正看到李玄徵垂在床边的长腿。
这人竟还待得住!还待得这么安稳!
季迎气得直想使劲踢他一下,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阻止了她,只是没好气地质问道:“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还不快点离开,难道真想让我阿爹发现吗?”
但苍天可表,李玄徵绝不是故意要赖在这儿的。
只是“登堂入室”这件事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李玄徵半个身子躺在季迎的床榻之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又和她靠得如此之近,实在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季迎出声赶他,他才总算是回过神,他撑着床边坐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又怕惹得季迎更生气,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抱歉,便要起身离开。
季迎没说话,只盯着他的背影,似是无形的催促。
然而李玄徵人才走到门口,手还没放到门上,整个人居然就停住了。
季迎以为他是不想走,杏眼瞬间就瞪圆了,正要斥他,就听李玄徵带着几分慌乱地对她说:“你爹来了!”
季迎骤然一惊,她第一反应就是扑到窗边去看,果然看到了季润德。
他人已走进院子,李玄徵再出去已是来不及了。
都怨他刚刚动作太慢!
季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能不管他,压低声音斥道:“你还在门边上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来!”
李玄徵也未再犹豫,几步又回到了季迎的床榻边。
而季润德也已经来到了门边,他轻敲了敲门,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心,“蓁儿啊,听芙蕖说不舒服在休息,是不是这几日下雪,在外面冻着了?”
虽然门未上锁,但季润德是绝不会不经女儿允许就擅入她的卧房的。
因此季迎这次也只是站在床边,刻意装出一副刚刚躺下的懒散语气,隔着门板回道:“我,我没事的,阿爹,不必担心。”
可季润德怎么会不担心。
前两天京城忽然下了一场这么大的雪,季迎被困在宋家两天没有回府,一回来就躺在床上睡觉,说话也是一副恹恹的语气。
季润德实在不放心,又敲了敲门,苦口婆心道:“蓁儿,阿爹就进去看你一眼行不行?几天没见到你了,阿爹不看你一眼实在不放心。”
都这么说了,季迎只怕自己再拒绝下去,季润德在门外会愈发担心,倒时候直接强制推门进来了。
可是,床榻上还有个李玄徵,她该怎么办?
她一时犹豫未答,而门外的季润德明显更加焦急了几分,“蓁儿,蓁儿你没事吧?阿爹进来了?”
季迎一听这话,急忙出声阻拦:“阿爹,我正穿衣服,你等一下!”
说完,她也再顾不得别的,急忙将在床边坐着的李玄徵赶上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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