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李玄徵当然知道,别说六皇子这等亲儿子了,就连他这个表侄,这些年就没少受到皇帝的照拂。
他一直知道,陛下其实是个很重情的人。
可这和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不解。
杨岸知道他肯定不明白,于是主动解释道:“现在五哥不在,宫里就只剩我和几个小的了,陛下看到我身上衣裳穿得旧,当然会过问,我再顺势哭一哭惨,陛下的怜惜不就转到我身上了吗?”
说这话时,杨岸简直是面不改色。
李玄徵看着他,实在不能不说一句佩服。
杨岸也没在意,他今日来找李玄徵,当然还是有正事的。
“陛下给五哥开府我并不担心,本身他年纪就最大,但我最近听说,陛下似乎要给五哥选妃了,你知道……”
他说着,然后下意识朝李玄徵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想寻求他的支持,但在看到他的表情时,不由得顿住了。
李玄徵支肘沉思,表情严肃,似乎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杨岸立刻问道:“怎么了?”
李玄徵的思绪被拉回,他很快恢复了如常神色,平静道:“没事。”
他只是忽然被杨岸的法子启发到了。
原来博人怜爱,还能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求恩旨 我未来的妻
李玄徵当然不会告诉杨岸自己在想什么, 他很是淡定地调整了表情,然后朝杨岸抬了下手,道:“殿下请继续吧。”
杨岸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到底没有再追问。
两人虽然相识很早, 但其实来往并不算多。
只是二人之间始终有一种默契——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杨岸知道,李玄徵对而今的太子是不满意的, 当然, 除太子外,他也不会支持五皇子,那么剩下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而李玄徵也知道,杨岸知道自己的心思,因此他也没有刻意遮掩过。
李玄徵的确不怎么看好太子。
早年间,泰元帝刚刚登基, 正是意气风发,行事雷厉风行的时候, 当时他曾经因为朝中的一次谋逆案, 一日处决了三个儿子,其中包括已故的第一任太子。
这桩案子几乎动摇了半个朝堂,储君未定,为了稳住局面,当时年纪最大的四皇子便被仓皇推上了太子之位, 也就是而今的太子。
这些年来, 太子其实并无什么错处,只是为人实在有些鲁钝,唯唯诺诺没有半点储君样子。
李玄徵估计他应当是当年经历了那场风波后,直接被泰元帝吓破胆子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可他毕竟是一国储君,若没有令人信服的能力,将来也实难坐上皇位。
显国公府虽然是世人眼中公认的正统一派,仿佛世代中立,只拥护皇上,但实际上,只是显国公府一直都站对了位置罢了。
当今的泰元帝曾经也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封地偏远的庶出皇子,也是李璁发现了他,支持了他,才成就了今日的显国公府。
李玄徵自认和父亲绝大多数地方都不太一样,惟有这点,他很认同自己的父亲。
以太子的性情,将来若真坐拥天下,只怕会是个耳根子发软,没有主见的庸懦之君,届时权臣当道,苦的终究还是百姓。
所以,李玄徵很早就将视线从太子身上移开,转到了其余几位皇子身上。
不过,他实际上也没有太多选择。
陛下皇子不算多,剩余的皇子中,五皇子跋扈,七皇子体弱,八皇子、九皇子还只是不到十岁的垂髫小儿,根本撑不住这天下,那么剩下的,就只是六皇子杨岸了。
幸好杨岸也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平日看着默默无闻,实际是个绝对的聪明人,现在太子还在,太过冒尖只会成为靶子,何况他也没有像端王那样张扬的资本。
因此,这些年来,他能在后宫一直默默的蛰伏,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心性。
不过,李玄徵并不是行事冲动的人,他虽然老早就在心里选定了杨岸,但从未表露过形迹,只是偶尔在宫中相遇,他会多注意一些六皇子。
但聪明人终究是聪明人,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提,他们彼此就能心照不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玄徵便能明显地感觉到六皇子对自己的回应,那时他就明白,六皇子已经懂了他的心思。
两人之后虽然仍没有明面上的交流,但李玄徵在前朝一直没有停止过动作。
他早知道皇帝对太子不满意,换太子几乎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件事,李玄徵没有去帮扶太子的打算,反而在朝堂中一直不动声色地抬高五皇子和严家的声量。
届时,等太子真正倒下时,五皇子被册立为储的呼声只会达到更高。
但李玄徵认为,泰元帝绝不会选择他。
泰元帝的确重情义,但他毕竟还是一个皇帝,他或许能对一个血缘关系已经不算近的表侄百般恩宠,但却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失去戒心。
等太子一倒,满朝只剩下五皇子一党的声音时,皇帝会怎么想?
李玄徵相信,杨岸也很清楚这个答案。
杨岸的确也是个明白人,所以他一直在等。
但他毕竟只有十六岁,明面实力又与五皇子相差太多,有时也会心急。
比如现在,他忽然听说陛下要将曹太傅的孙女许给五皇子,端王为正妃。
曹太傅是什么人,几代忠臣,朝中文脉栋梁,曾主考过二十多届科举考试,座下门生多如牛毛。
虽然泰元帝一直也有压制曹家的心思,曹家自曹太傅之后,再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的当代大儒,但其门下的学生却是遍布朝堂,若曹家真和五皇子联姻了,估计有大半文臣世家都要倒向五皇子一党,这可不是一股可以小觑的势力。
这让杨岸怎能不急?
李玄徵听了他的话却面色不变,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平静地反问:“殿下在急什么?”
杨岸如何不急,甚至他看到李玄徵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更加急躁了。
李玄徵不疾不徐道:“殿下刚刚不是说了么,陛下早有克制曹家之心,又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再许他家一个端王妃的位置。”
听到这话,杨岸蹙起的眉梢总算稍稍展开了些,但仍有些不解,“那这消息,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李玄徵道:“陛下克制曹家多年,而今曹太傅一致仕,曹家的名望瞬间便有了下跌的趋势,曹家怎能不急?”
杨岸到底是在后宫,消息不如在前朝的李玄徵灵通,有些事也因见得太少而一时绕不过弯来。
但此时听李玄徵稍一点拨,杨岸立时便明白过来了,恍然道:“你是说,这其实是曹家那边故意放出的消息?”
说完又觉得不对,“可曹家这样做,不是在逼陛下吗?他们不怕陛下会因此而迁怒吗?”
李玄徵道:“殿下刚刚也说了,陛下最重情义,何况曹太傅原是他的授业恩师,师生多年不可能没有感情在,这些年陛下又一直打压曹家,估计心里也多少有些愧疚,他当然能猜到曹家的心思,不过正妻之位许不了,但退而予其次也说不定呢?”
杨岸哑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会让曹家娘子给我五哥做妾,可这……曹家能答应吗?”
李玄徵平静道:“若是答应,那便是陛下对曹家的一次大方施恩,若不答应,那也是曹家不识抬举,总归怪不到陛下身上了,陛下对曹太傅的愧疚之心也能消减些。”
这回杨岸没再说话,半垂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李玄徵看着他,忍不住想,到底还是年轻啊,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慧,足够了解自己的父亲,殊不知帝王心思哪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拿捏的。
何况是泰元帝这么一个已经在位三十余年的实权之君。
李玄徵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莫名生出一点长辈的关爱之心,他轻叹一声,正想要出言安慰他几句,却见杨岸忽然抬起头,轻声反问道:“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呢?”
李玄徵微微一怔,“第三条?”
杨岸说:“五哥是皇子,我也是皇子,曹家一心想要攀附荣华,他家女儿嫁谁不是嫁?”
李玄徵先是愣了一下,半晌却又笑了,他看着杨岸,神色已是了然,“原来这才是六殿下今日来寻我的目的。”
杨岸勾了勾唇,唇边露出一点酒窝,给他原本英俊但稍显青涩的脸上又添了几分足以迷惑人心的纯良。
李玄徵想,或许他这张脸才是在泰元帝跟前讨巧卖乖的最大利器。
他虽然被摆了一道,但并未生气,反而道:“我可以帮殿下。”
是可以,不是愿意。
这其中的差别杨岸当然能听出来,他轻挑了一下眉梢,问道:“有什么条件?”
李玄徵道:“我要殿下一道恩旨。”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像这样坐下来说过话,更不要提像现在这样开诚布公地聊起争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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