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徵听了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竟缓缓勾起了唇,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李丰和韩睢在旁边都看愣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什么想说的,但当着李玄徵的面,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正好葛大夫在此时写好了药方,李丰将诊金递过去,接过药方,正好趁机退了出去,紧跟着韩睢也跟着出去了。


    才一走出院子,韩睢便控制不住自己满腹的疑惑,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啊,我这不过是出去请了个大夫我,怎么感觉世子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呢?”


    李丰听到这话,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斥道:“这是什么话?慎言!”


    韩睢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却又有点不甘心地说:“是夸张了点,但是世子怎么变得这么精神的?”


    “你不知道?”李丰瞥了他一眼,“你这头才出门,那头季娘子就送药来了,我还以为是你把人请来的。”


    韩睢听完也是十分震惊,“季娘子居然真的来了?”


    李丰点点头,“是啊,过来送药,还进屋看了世子一眼呢。”


    韩睢惊讶道:“天哪,季娘子莫不是也对咱们世子……动心了?看来,咱们府上终于要有喜事了。”


    看韩睢一脸欣喜的模样,李丰却十分冷静地摇了摇头。


    韩睢疑惑地看向他,李丰便悄声将方才季迎在时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李丰回首看了眼院子的方向,确认李玄徵听不到后,才轻叹道:“以前你同我说季家娘子不喜欢咱们世子,我还不太相信,毕竟以世子的身份、样貌,又有几个女子会不心动呢?但这季小娘子,还真是不一般。”


    “是啊,不一般。”


    李丰说:“只是苦了咱们世子,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换做寻常人家,只怕早就娶妻生子了。”


    韩睢摇了摇头,感慨道:“看来世子前路仍是道阻且长啊。”


    李丰当然也认同这一观点,但他忍不住想:只怕世子自己并不会这么觉得。


    自从李玄徵得知季迎曾在他病中来看过自己之后,整个人便有些莫名的亢奋。


    也就是他还病着不好出门,若不是怕见面会将风寒传染到季迎身上,估计现在已经出现在季迎的面前了。


    但高热并不影响他的激动。


    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这一觉睡得太久,喝过药后,李丰想劝他休息,李玄徵却没有一点怠意。


    他并不困,躺下也是浪费时间,干脆披着厚实的狐裘来到了书房。


    现下虽是正月节假期间,却不代表没有公事,李玄徵新升任户部,许多积攒的陈年旧卷还来不及翻阅,他本想趁着闲暇时间全都看完。


    可当翻开旧卷之后,李玄徵却发现自己竟然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中想的,仍是季迎。


    他病着的时候,阿迎居然来看过他了。


    她居然亲自到他房间,到他床榻旁边来看他了。


    这让李玄徵实在受宠若惊。


    他一向是个很自信,甚至是自傲的人,对于任何事情,仿佛都没有拿不准一说。


    但是季迎的心思,他真的有些不敢乱猜。


    一方面,他清醒地知道,季迎此举并不代表是对他有什么爱慕、亲近的意思。


    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没有爱慕,至少也有一点点的怜惜吧。


    即便那点同情在她心中只占分厘,但也是存在的,也能让他足够满足了。


    这至少证明,他的改变季迎是看在眼里的。


    李玄徵想,她对他,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如何,今日都算是他重生之后的一个重要节点,李玄徵握着笔杆发了许久的呆,忽然决定要改一改自己面对季迎时的策略。


    他推开了眼前只看了一页的公文,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沓没用过的信纸,埋头认真地写写画画起来。


    写到一半,他又想到昨日季迎对他说的话。


    ——“重生之前,一日我上街买东西,在路旁茶肆休息时,正看到你和姜二娘子走在一起,且姿态分外亲密。”


    阿迎说她曾亲眼见到自己和姜宁卉走在一起。


    可他又的的确确没有和姜宁卉亲近过。


    那么,或许是阿迎认错了人?


    她和姜宁卉本就没有实打实的见过几次,且多数时候见面还是在宴会上,如果是和姜宁卉样貌有些相似的人,那么认错也不奇怪。


    李玄徵当时听到这话没有细想,但现在静下心来,脑子稍稍一转就想到了原因。


    原来是那天。


    李玄徵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刚刚写了几行字的信纸折起来放到一边,又另用了一张新纸,很快写下一句简短的命令。


    他敲敲桌面,李丰很快从外面走了出来,他将信纸折好,也没塞进信封,就那么直接递给了李丰,“派人将信送去给黔州。”


    李丰闻言微微一愣,然后道:“世子可是有什么新的吩咐,属下前两日才收到回信,黔州那边的人,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李玄徵点了点头,“我知道,让他们照计划走便是,只是到了京城,再给他们另外择一个住处。”


    “是。”李丰飞快应声。


    姜宁卉是姜家二娘子,除了她之外,寿安伯府原还有一位大娘子,是长房嫡女,名宁宜,是姜宁卉的堂姐。


    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姜宁宜就跟着父母兄长被贬到黔州去了,此后十多年没有回过京城。


    李玄徵原和姜家长房也没有任何交集,他当时是为了调查一桩旧事,才派人远赴黔州。


    姜宁宜在黔州吃了太多苦,人也学得精明了些,她叫人给李玄徵传话,说她手里有李玄徵要找的证据,但要她交出来,李玄徵就要将她们一家带离黔州。


    李玄徵答应了,他很快依诺将姜家长房的人都接出了黔州,暂安置在江南疗养。至于手握证据的姜宁宜,他则直接让人将她带到了京城。


    姜宁宜是姜宁卉的表姐,两人相貌原本便有五六分相似,季迎又对这姐妹俩相貌不熟悉,认错也不奇怪。


    前世李玄徵将姜宁宜接入京城后,便着人随意找了个小院安置她,那日他去见她,原是去问证据的。


    但姜宁宜早年曾在黔州沦落风尘,以跳舞谋生,早早就跳伤了腿,上车时一下没稳住,竟直接扑到了他怀里,他不过顺手才扶了她一下。


    若不是季迎再提,他根本就没把这件小事记在心里。


    可没想到就那一下,也会被季迎看到。


    然后就在她心里拧成了结。


    或许季迎对他的大部分怨恨都来自于这场误会。


    明知季迎是误会了自己,李玄徵却没法生气,因为他知道,此事归根结底,还是他没能给季迎足够的安全感。


    他会改变这一点的。


    李玄徵闭了闭眼睛,很快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瑞雪寺 阿迎,又见


    睡了一觉之后, 季迎心里轻松多了,她还是决定暂且将李玄徵的事抛开,先去忙自己的事。


    除夕宴上, 她在宫里认识了不少年纪相当的女郎, 也收到了不少帖子,大多数都是邀她上门做客的, 只有曹家的小娘子不太一样, 她是邀季迎到瑞雪寺赏梅。


    瑞雪寺原是一前朝一位公主的府邸,因那位公主的名字中带有一个“梅”字,她便在府中种了大片的梅林,后来公主去世,那座宅院便渐渐荒废了,梅林却是越长越繁盛,逐渐变成了城中一景。


    因此本朝干脆将那座宅院改为寺庙, 取为“瑞雪寺”,瑞雪兆丰年之意, 百姓既能去上香还愿, 也能到后山赏梅。


    季迎早就听过瑞雪寺梅林的佳名,只是从前在京城生活时,始终寻不到机会出门赏梅。


    季迎斟酌了一番语气,先给其她几家娘子分别写了回绝的帖子,然后又叫人到曹府给曹娘子回信, 表示自己一定会去赴约。


    约期就在两日后。


    当日, 季迎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过,坐马车先去曹太傅府上同曹安柳会和,然后再同曹娘子一道去瑞雪寺。


    快到曹府的时候, 季迎还有些担心,一会儿到了之后,她是否要去拜见一下曹太傅呢?


    说实话,季迎不太想去,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也没见过曹太傅,可是她毕竟是小辈,上门若不去拜见,实在显得太过失礼。


    正纠结着,马车停下了,曹府已经到了。


    季迎掀开车帘要下车,却见曹安柳居然等在门口。


    “曹娘子……”季迎惊呼一声,急忙跳下车朝她过去,“你,你怎么在门外等?”


    曹安柳笑道:“家里有客人来见我祖父,一堆人挤在院子里乌央乌央的,实在没趣,又想着你快到了,便出来迎一迎你。”


    说是这么说,但见曹安柳耳尖的红,季迎便知道她应当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


    季迎很是感念她的细心,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曹安柳回之一笑,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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