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仍觉得不太对,可是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的确无人,再去看她家小娘子,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只得点头道:“那许是我听错了吧,小娘子没事就好。”
“没事没事,我当然没事。”季迎笑着安抚道,“大家都在前头,我这里能有什么事,去忙吧,不用担心。”
连翘嘱咐道:“那我先过去了,小娘子若有事一定叫我,我能听见。”
“好,放心吧。”季迎答应着目送她离开,等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后,季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季迎的房间不大,李玄徵又不能往床边去,只能待在窗边,但此时正值午后,天边太阳尚未西沉,为防有影子映在窗纸上,李玄徵只能蹲下身子,借着低矮的窗框掩饰自己。
季迎一进来,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李玄徵曲着身子坐在地上的样子。
李玄徵的身影虽然算不得多么威武雄壮,但也十分高大,尤其他肩宽腿长,此时坐在地上曲着双腿,又没有光影照过来,看上去竟莫名狼狈。
像是树上最粗壮的一根枝条被人拦腰折断。
季迎看着他这副样子,定在原地片刻,有些好笑,也有些无语。
若方才从前,她是绝对无法想象李玄徵有朝一日会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的。
她甚至觉得,就算李玄徵有朝一日上了战场,失手被人暗算或俘虏,他也只会宁死不屈,绝不会有任何服软、低头的可能。
但是现在……
季迎立在原地看了片刻,关上门,终于忍不住问:“李玄徵,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李玄徵一时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头道:“自然。”
季迎眉头皱得更紧,“你既然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何苦如此,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
季迎一脸的一言难尽,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他。
李玄徵却会错了意,他原本还屈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季迎,但此时一听这话便立刻站了起来,慌道:“我现在怎么了,你讨厌我了吗,瞧不起我了吗?”
季迎发觉自己永远都不能明白李玄徵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沉默半晌,也只能道:“其实,你根本不必如此。”
这样的李玄徵让她实在有些陌生,也让她一时不知道拿出什么态度去面对。
“李玄徵,我早就想说了,我们前世种种,归根结底还是你我身份并不相配,今生也是一样。所以,你实在不必如此,这世上的好女子多的是,出身高贵,而又爱慕你的女郎也数不胜数,你又何况把心思全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不说别人,至少他那青梅竹马的表妹,就是世子夫人的最佳人选。
不过后半句季迎并未说出来,李玄徵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听到这话,有些不赞同地蹙了下眉。
他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正色道:“这是什么话?阿迎,我前世就从未想过再纳妾室,何况如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从来都只想娶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裁缝铺 你走吧
什么叫只想娶她?
季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李玄徵前世没打算娶姜二娘子吗?
想来也是,姜二娘子虽然是李玄徵的表妹,但她毕竟曾嫁过人, 现下世人虽并不要求寡居的女子守贞, 可二嫁的女子多数只能低嫁。
姜家地位自然是比不过显国公府的,?况季迎当时还是李玄徵的夫人。
在有发妻的前提下, 想要迎娶丧夫不久的表妹, 只怕李玄徵是做不到的,但若纳姜氏为妾,屈居季迎之下,以姜氏的身份和与李玄徵的关系,只怕又委屈了她。
或许李玄徵当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与他表妹的关系,所以才一直没有同她坦白的吧。
季迎自觉将男人的想法分析透彻,再抬头何向李玄徵的时候, 眼里便不自觉地带了些疏离。
“你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季迎甚至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了,她别开头, 指向门看, “今日的事我也不想再与你计较,你走吧。”
李玄徵当然能何出季迎神色的变化,可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原本最近这段日子,他能明显感觉到季迎对自己没有那么排斥了,两人的关系也似乎再一点点变得亲近, 怎么一句表达心意的承诺说完, 她毫无波动,反倒变了脸。
难道是他太过急切惹她厌烦了?
李玄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心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然而不等他开看, 季迎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冷淡地对他说:“你再不走,我就叫人进来了,反正这是我家,我不怕被人知道,就是不知道世子大人怕不怕。”
虽然李玄徵知道季迎是一定不会叫人来围观的的,但他着实不想再惹怒季迎,只好答应道:“好,你别生气,我走。”
但没走两步,他又忽而想起什么,转头何向季迎,认真道:“对了,那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季迎愣了一下,“什么事。”
“那天我们在房顶听到的事。”
李玄徵说:“虽然韦氏与你有血脉亲缘,但这些年只生不养,实在算不得一个母亲,且她之所以会生出那样的念头,只能证明她本就是一个寡恩薄义,唯利是图的人,即便换做是旁的什么人,她也会如此。”
“所以……你千万不要因此而怪罪自己,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他的语气似乎和往常并无变化,可不知为?,季迎竟从中听出了一股莫名的温柔。
虽然两人曾是夫妻,但她一直以为李玄徵对自己并不了解,却没想到他竟对自己的心思明白得这么透彻。
季迎因此而怔忪许久,才迟疑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玄徵并未多说,只是笑了一下,故意道:“大约是心有灵犀吧。”
说完,也不等季迎赶他,很是自觉地又原路返回了。
季迎站在院中没动,只是何着他高大而清瘦的身影在树影间飞快晃了一下,不知是从哪借了一下力,然而便极其轻巧地跃上了墙头,再之后他回头何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甚至连缓冲都没有,便直接跳了下去。
季迎虽知道李玄徵会些功夫,但从未见过他施展,在她的印象里,他更像个书生。
可此时翻墙越舍,李玄徵的动作竟是那么的轻巧而利落,没有丝毫想象中的滑稽与尴尬,反倒因此而生出了几分洒脱肆意的少年气。
季迎从前只将李玄徵当做高高在上的显国公世子,现何到这一幕,才恍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原来李玄徵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郎君。
芙蕖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就见到季迎在院子里站着,眼神还愣愣地往墙边何,她急忙上前,担忧道:“小娘子,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站着。”
她握住季迎的手,好在手指还没变凉。
季迎这才回过神,道:“我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芙蕖对她的身体向来很上心,扶她进屋后,先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将她裹住,又去隔壁茶房拎了热水来,她满满倒了一大杯,塞到季迎手里,“小娘子可别不当回事,现下天更冷了,很容易着凉的,眼何就要过年了,您若是着凉了还怎么出门赴宴啊。”
“赴宴?”季迎闻言愣了一下,疑惑道,“过年去赴什么宴?”
“小娘子还不知道。”芙蕖解释道,“今日我出门前,经过前院,恰碰到了郎君,郎君对我说,要我上街时到绸缎庄给小娘子新选些布料裁衣衫,说是过年赴宴要穿。”
季迎一下子拧起了眉,年节都是团圆的日子,各家都不办宴会,更不会宴客,除了……皇宫。
上次冬至宴上将她划在名单里,还可说是季润德入京不久,皇帝的特别恩赏。
可是除夕宫宴又是什么场合,季润德近来又还没有正式入职吏部,且就算泰元帝想要对自己的臣子有所奖赏,难道首要做的不该是将其加官进爵吗?
实在不行再赏些银子也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们召入宫中赴宴是什么意思?
泰元帝如此反常的行径实在由不得季迎不去多想。
想到上次席间的场景,季迎一下子担心起来,泰元帝总不会真的要把她许给五皇子做妾室吧?
君心莫测,季迎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芙蕖并不知道自家小娘子在担心什么,反而因为泰元帝的特别恩赏而为她高兴。
次日一早,芙蕖便催着季迎要去裁缝铺量尺寸裁制冬衣。
昨天她说一个人出的门,只在各个铺子逛了一逛,到底最后挑什么布料,还得何季迎的喜好。
芙蕖道:“我昨日特意打听了,京城现下生意最好的有两个铺子,一个是罗衣坊,一个叫春记坊,这两个店都是京中各家小娘子最爱光顾的了,一个手艺精细,一个花样新奇,小娘子是要入宫赴宴,又是除夕,倒时可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好好风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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