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季迎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在装模作样,她看向这座宅子大门上空空如也的匾额处,冷着脸问道:“韩大人,何必同我装傻呢?我只问你一句,这宅子的主人是不是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韩睢也知道季迎是什么都猜到了,却不能给予回应,只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咳咳,季小娘子是什么时候进京的,真是巧啊……”


    季迎被他这样子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可说到底韩睢也只是听李玄徵的吩咐行事,现下李玄徵不在,恐怕韩睢也不敢乱说什么。


    季迎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却仍觉得胸口闷闷得发堵。


    可是正主不在,季迎和他一个听吩咐办事的实在没必要计较,她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又狠狠瞪了韩睢一眼,然后转身回家了。


    至于聘厨娘的事自然也被抛至脑后了。


    季润德用过午膳,本想回房间小憩一会儿,又惦记着书房还没整理完毕的书册,躺了没两盏茶的时间就起身往书房去了。


    季润德是爱书之人,装了书的箱子他都没叫下人动,此时都还原样摆在书房,季润德寻了个空地坐下,打算一个人慢慢拾掇。


    结果才一打开箱子,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隔着半敞的窗户往外看,只见他的宝贝女儿像阵风一样地卷了进来,走得近了,还见她表情气鼓鼓的。


    季润德忙合上书箱,“蓁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阿爹。”


    说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可笑,他们才刚到京城,季迎根本谁都不认识,今日才刚搬了家,邻居的面都没见过……


    总不会是邻居吧,季润德不确定地想。


    下一刻,便听季迎控诉般地对他说:“阿爹!你知道我们的邻居是谁吗?”


    季润德迷茫地摇了摇头。


    季迎坐在榻上,还是没忍住跺脚,“是李玄徵!我们新搬来的邻居居然是李玄徵!”


    真是阴魂不散!


    季迎在心里骂他,但不解气,于是特意来告诉季润德,想听阿爹和她一并讨伐李玄徵。


    谁知季润德听了这话虽然震惊,却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气愤的表情,反而看上去有些许的恍惚。


    季迎顿了顿,奇怪地问道:“阿爹,你怎么了?”


    季润德没听见季迎叫自己,他在想李玄徵先前在宁海时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李玄徵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他不想娶季迎。


    当时他就半信半疑,现在是不信全疑。


    他怎么也没想到,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居然是李玄徵。


    那李玄徵是什么身份,显国公府的世子,放着豪华宽敞的显国公府不住,偏要来这小门小户的地方住,这是为什么?


    季润德当真不想当个自卖自夸的王老汉,可是在这么巧的情况下,除了是为了他的女儿,季润德实在想不到其他任何原因。


    何况那户人家原本住的好好的,几天前忽然就搬走了,他当时还只觉得巧,现在却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还有李玄徵先前对自己说得那番话,又是不是故意为之呢?


    他当时只以为李玄徵是对庄义看不上眼,可是现在想来,会不会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季迎呢。


    虽然他的女儿的确聪明伶俐漂亮又懂事,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不喜欢她。


    可是,季润德想不明白的是,李玄徵和季迎才见过几面?


    真的值得他这般步步为营吗?


    季润德觉得此事实在蹊跷。


    季迎叫了季润德两声,仍不见他回应,只得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爹,你没事吧?”


    季润德这才恍然回神,他看向季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问道:“蓁儿,你实话同阿爹讲,你和李玄徵到底私下见过几次?”


    难得季润德这么严肃地同季迎说话,季迎险些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楞了楞,才回道:“见过……三次。”


    季润德又问:“哪三次。”


    季迎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否则阿爹问起两个人因何见面,更加牵扯不清了,她半真半假地说:“第一次是在庙会街上偶然撞到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就是在云泪湖,再后来,曾在县衙旁边的巷子里见过他一面,他,他当时是要回京城了,要与我告别。”


    季润德知道女儿不会骗自己,他没去深究两人几次见面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面色凝重地对季迎叮嘱道:“蓁儿,你日后一定要小心提防李玄徵。”


    李玄徵和蓁儿才见过三次面,就为她这般大张旗鼓,步步为营,这可能吗?


    季润德想,或许李玄徵是知道了自己当初曾经得罪过他的父亲,所以才想蓄意报复,甚至连他此次调任,没准都是他的计中之计。


    如此心机深沉的男人,绝不能让女儿再接触。


    因此,等季迎一头雾水地离开后,季润德又叫来胡大年,嘱咐他务必关好门户,今天无论谁来都不许开门。


    胡大年不明所以地应下了。


    李玄徵白日有些公事要忙,直到天色将黑时才来到东明坊的这座小院,然而一进门还来不及喝茶,便见韩睢一脸惴惴地进门请罪。


    李玄徵极为淡定地听完他的叙述,撂下了一口没碰的茶杯,叹道:“算了,反正已经尘埃落定,也没必要瞒着她。”


    既然季迎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不如直接大方上门,还落个坦坦荡荡。


    谁知到了季家门前,竟被拦下。


    时隔数月,胡大年已经不记得李玄徵是谁了,但他阻拦的语气还算客气,“这位郎君请回吧,我家主人早已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早就吩咐……那看来是故意的了?


    李玄徵皱眉在门前站了许久,却也不能强闯,只能暂时先回自己的小院。


    没想到季家竟然直接关门谢客,连门都不让他进。


    李玄徵有些意外,也有些困扰。


    说实话,他现在的确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分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季迎嫁给自己,甚至可以直接上奏请皇帝赐婚。


    可是现在,他竟然连见她一面都难。


    要怎么办呢?


    李玄徵仰面靠在椅背上,半晌也没思索出一个可用的法子,于是他又将韩睢叫了进来。


    原本他身边最得力的近卫是李丰,武功高,办事麻利,话也少,相比之下,韩睢的性子就有些冒失。


    但是现在,韩睢反倒成了他身边所有人中,最了解他的心思的人。


    或许他有办法呢?


    李玄徵决定不耻下问地试上一试。


    韩睢被叫进来时还一脸忐忑,以为是今日办砸了差事要受罚,然而他立在堂下等了半晌,却见自家世子一脸犹疑地问道:“她不愿见我,你……可有什么法子?”


    就这?


    “要不……”韩睢试探地答道,“世子直接翻墙?”


    作者有话说:


    李玄徵:啊?我吗?(指自己)


    第36章 粗砂糖 或许是猫吧


    “要不, 世子直接翻墙?”


    韩睢这话虽然答得犹犹豫豫,但他真的不是在胡说。


    主要两家的小院就是彼此紧紧挨着,中间那堵墙甚至是两家共用的。墙面也不高, 只要攀上墙头就能看到隔壁在做什么。


    因此, 先前李玄徵吩咐他去打听季润德在不在家时,他都没有再绕去门口, 而是直接跳到房顶上看的。


    那屋顶不算高, 他踩着砖墙上去几乎可以说是如履平地,再借高大的树枝遮一遮,根本不会被发现。


    何况那季润德只是个文弱书生,家里的仆从更是老弱病残,没有一个人会做这等不文雅的事,当然了,他们也根本想象不到会这种事。


    因此当李玄徵问他, 如何见到季迎时,韩睢便将自己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了, 只是说完才觉出不对来。


    他家世子是何等身份, 怎么能像他一样毫无顾忌地翻/墙越户呢?


    韩睢自知失言,急忙请罪道:“……属下一时失言,胡言乱语。”


    不必他说,李玄徵也不可能将此话当真的。


    虽然以李玄徵的武艺,翻过这没比人高上多少的墙头轻而易举, 可是他怎么能做这等小偷小摸的事。


    不说届时季迎会怎么看他, 只说他自己,都一定会瞧不起自己的。


    李玄徵冷冷地瞪了韩睢一眼,“我只当没听到,你下去吧。”


    韩睢再不敢多说什么, 急忙躬身告退,但才走出去两步远,他又转身回来问道:“世子,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您今天想吃的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也就是韩睢了,还敢再回来问他晚上吃什么,若是李丰,被他训斥一通,只怕三日内都不敢近他的身。


    也可能是自己最近实在对他们太宽容了。


    念及此,李玄徵没说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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