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询问, 嗓音压得极低,畔宁放在方向盘的手一紧,悬空的心在开口那刻落地,“以前是什么?江粲还是江予灿,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
“明明都已经各自往前走了,为什么还要向满目疮痍的过去看呢?”畔宁平日里少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已习惯了说些喜闻乐见的好话,但在江粲面前,许是见过了彼此最歇斯底里的一面,总是无法违心去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来。
所以此刻她也只是静静的陈述,像是一汪沉静的潭水。
“不是向后看,而是——”他中间顿了下,漂亮的眉眼透过后视镜直直地望向畔宁,清清冷冷的声音宛若玉石,“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我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你也不必伪装成那样的人。”
“你变了很多,我也是。”
在江粲昨日的印象里,畔宁明明还是那个爱穿裙子、喜欢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还是那个遇到糟心的事情总是吞下往肚子里咽,报喜不报忧的乖乖女;明明还是那个别扭而又敏感,刀子嘴又豆腐心的“妹妹”。
但是一眨眼,就长大成了眼前的样子,缺席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不知道从何去追溯。
汽车的自动关机提示声响起,打破了刹那间的相顾无言,“鬼上身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地址给我,我明天早上七点还要上班。”
于是,营造出来的温情还没维持一分钟就被畔宁给拆完了台,她幽幽道,“看来那么多年的娱乐圈没白闯,人情世故方面你确实有长进。”
“你那么多年的警察也没白当,转移话题倒是快。”江粲不冷不淡地评价道。
畔宁假装听不懂这人话语里暗戳戳的不满,大大方方道,“自然,每天要接触那么多的人。当然还是要学点技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我最近看的几本书推荐给你,特别是《说话的艺术》和《如何高情商讲话》这两本,包你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谢谢啊,我早就风生水起了。”这人欣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调都是极为懒散地拖长道。
畔宁发自内心地建议道,“别那么乐观,火这种东西说不准的,指不定你明天就爆出个瓜来,顿时墙倒众人推。人气是虚假的,文化是真实的,多看点书总是没错的。”
听着这句不知道算不算诅咒的话,江粲双手抱胸,垂眸,耐人寻味道,“听起来你对我人品挺不信任的。”
“说不上不信任,那叫质疑你的艺德。”
“谢谢关心,圈内没有比我更洁身自好的了。”
畔宁倒是不相信这话,顶着这张脸说自己洁身自好,好比一个学霸说自己考差了,没有一点信服力。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顺着话题道,“你洁身自好,你正直清白,你是人间茉莉花。”话落,还没等江粲反应,畔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盲点,“你不会是……”
还没等畔宁说完,未出口的两个字硬生生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需要我把医院的体检报告打印给你一份吗?”这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嗯?你身体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畔宁一脸疑惑地反问,话说难听点,这人就算是明天躺在棺材里,她都不会在葬礼的邀请名单上。
“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
畔宁听了这句像极了诅咒的话语,不禁寒颤了下,默默道,“那还是别有了。”
和这人沾上关系,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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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首川大厦的车上,周淮南整理着前几天在晨音出版社收集到的口供。
刘弘文此人,在同事间的评价很是一般,一方面是平日里和同事接触不多,另外一方面是刘宏文过于孤僻和刚愎自用。说起经验丰富的前辈,他更像是企业内部35岁要被升级优化掉的员工。
甚至因为入职比较早的原因,他主笔写的稿子都有些晦涩难懂,多是愤青对于生活的不满和对社会的批判,最新的一篇稿子是在三个月前,周淮南翻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了?”李冉通过后视镜察觉到周淮南神色的不对劲,立即出言询问道,“你又吃坏肚子了?”
“……”周淮南现在有点无语。
“不应该啊,早餐吃了三个豆腐包,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和一碗豆浆,不存在吃坏肚子的风险啊。”李冉在这里头头是道的分析,周淮南已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腹了,默默为逝去的腹肌哀悼了。
“是报道。你知道刘宏文在死前采访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问这话时周淮南的手心都是汗,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在一个圈中,明明丝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那么连接上了,“是陈斯炀,他三个月前休假的最后一篇报道,是采访的陈斯炀。”
这个线索可以说是更加把凶手的嫌疑指向了陈斯炀。
周淮南不关心凶手是谁,相较于人,他更关心的是真相,但是脑海中一想起那只脾气暴躁、智商不高的金毛,“果然,有些人一看就不像是作案人。”
李冉听了这话,狠狠白了周淮南一眼,“不要以貌定人,你是警察,不是星探。第二点,我还是那句话,陈斯炀就不可能杀人。”
“为什么?”周淮南不理解为什么这人那么笃定,“说不定人就是面上的天使,背地里的恶魔呢?你不刚刚还说不要用五官评价三观,我和你说,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你推未必……”
话还没说完,周淮南就被扔下汽车了。
站在偏僻的没有一辆车的路边,他迎着冷风凌乱。
这女人是魔鬼!
他连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悲惨的周淮南只好打车来到首川大厦。
到了大厦,保安告诉他,李冉半个小时前就来了。
周淮南面上笑眯眯,实则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骂了李冉一路了,他摁下电梯,按照监控里的录像走到了慈善晚会的宴会厅——这里自从陈斯炀失踪后就被封了起来。
门半掩着,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他正准备进去,里面的人已经推门出来了,只是相较于他想象中的洋洋得意,女子脸上只剩下了挫败和灰暗,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周淮南都有点不太敢上前搭话了,他就没见过那么丧的李冉,但是出于人文关怀,踌躇了几秒,他还是跟了上去,“多事姐,额,冉啊,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虽然我解决不了,也没法解决,但是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嘛!”
不想,李冉直接蹲在了走廊的尽头,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抽噎声从臂弯中传出,周淮南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想象不到这人大哭的表情。虽然李冉比他晚来一年,但是他从来没把这人当过后辈,因为相较于他,年岁小了一岁多的李冉要成熟稳重得多。
也是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坚强和勇敢,也无法掩盖比自己小的事实。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了李冉,“哭出来会好点的话,我等你哭完。”
“我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是我可以等你哭完,等你消化完情绪,我有时间听你慢慢说。”
“来不,来不及了……呜呜呜。”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成一句话,她一边抽噎,一边抬起哭红的脸,“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没用了……为什么没有早点、早点来这里,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发现遗书……”
周淮南耳朵迅速监测到关键词,“遗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冉从口袋里掏出塑封
袋包装好的遗书,顺便揉了揉眼睛,尝试平复情绪,但嗓音鼻音依旧很重,“这是我刚才在他座位下面找到的。”
“一封没有名字的遗书。”
陈斯炀上次写的情史作为证物带了回来,放在档案袋里。祁忆雾小心地将两张纸平摊在了桌上,“这能看得出来吗?“周淮南站在祁忆雾一旁,吐槽道,“把字迹伪装一下不是很简单吗?”
回到警局,李冉洗把脸迅速回复好了情绪,她站在祁忆雾的另外一边,“不是的,就算是伪装,常年累月的习惯还是不会变的,比如有人喜欢把许字的最后一笔竖拉长,比如有人的8是封口的,有人是不封口的。”
李冉补充道,“虽然听起来很细小,但是这种下意识的细节是很难操纵改变的。”
周淮南瘪瘪嘴,“715你看出什么来了不?”
被喊到的人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份遗书很奇怪。”
听到这话,周淮南盯着遗书一目三行看了下去,“除了没有署名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过度伤心的李冉也把脑袋凑了过来,扫了几行后,发现了什么她不禁捂嘴惊呼道,“我靠!不是吧。”
李冉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道,“所有有数字的地方被加深了。”而将这串数字连在了一起恰好就是,“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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