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头顶,安悦抬起头,贺修远那双被岁月格外关照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


    “天塌下来有我们在呢,你们还都是孩子,再不济还有你姑姑他们,总之,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处理。”


    安悦心间一暖,贺修远温润的眼神冲淡了她对港城不太美好的回忆,哦,最重要的是还有奶奶。


    “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导演喊我了。”另一头,安朝颜十分没有感性细胞地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挂断了,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安悦和贺修远。


    “导演?”贺修远眉心微微隆起,这两天不是综艺停播吗?


    “哎哟,怪我,差点忘了,前段时间签了个电影,这两天要提前进组培训!”安悦懊恼地猛地一拍脑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傅呈最近有些忙, 以至于家里喊他回去的消息都懒得搭理。


    “你和以轩小时候玩得这么好,不回来看看真是不像话,毕竟是人家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天前, 他嗯着啊着应付着母亲不满的唠叨,嘴上也不忘记敷衍道:“我给他打电话祝贺过了,年轻有为啊!那么大的产业都从他叔叔手里又夺回来了, 一场宴会而已,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


    “妈咪,贺礼我早就给他寄过去了。而且我们俩是关系不错, 但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值得让我专门为此回去一趟。”


    “还不是为了拍你那个什么狗屁电影!”


    “不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都脱口而出了,傅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面对电话那头母亲接连的追问, 脸颊通红的男人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心跳咚咚得, 快要吐出来了。


    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想见的那人进组,只是一眼过去,傅呈立在了原地, 眉心紧皱。


    “导演?”安朝颜眯起眼,嘴角扬起, 恰到好处的疑惑流露在笑容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傅呈的敏感和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人不是他上次见过的安悦。


    可这感觉过于离谱,他只能试图将其合理化,比如——双重人格?


    这可真离谱。


    傅呈感觉有些棘手, 换了一个“性格”的安悦,身上一下子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质朴善良的气质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矛盾和强大的气场。


    安朝颜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任由对方的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化,但笑不语。


    她......好像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剧组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微妙。


    导演是个有钱的主儿,不怕烧钱,请了很多专业老师来给女主角辅导,甚至必要时刻他本人也会亲自上。


    可、一切都太顺利了。


    负责教授礼仪的老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羞于继续教授,原因无他,学生比他还要专业。


    负责语言的老师更是直接在一场交流后,两手一摊,表示没什么可教的。


    ......最后唯一留下的是负责教体术的老师。


    原因很简单,安董事长感兴趣,所以学得“特别慢”。


    “没想到啊,你这是从哪里找的女主角,沧海遗珠啊!”傅呈的合作人,也是同时担任电影制片的周舟,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有模有样跟着老师挥动拳脚的安朝颜。


    “不对,还是不对劲。”傅呈柔软的发丝被他揉成一团糟,俊俏的脸上顶着一个大鸟窝,整个人显得暴躁而颓靡。


    “有什么不对的,这简直就是你的天选女主角!”周舟瞪着眼睛,连忙找补,生怕傅呈再不满意,一个脑抽要换女主角。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一早。


    傅呈凌晨四点就醒了,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睡不着,心里乱得很,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呸呸呸,怎么就暗恋了。


    一个电话终结了傅呈的胡思乱想,他伸手在床上摸了一通找到手机,刚接通放到耳边,亲妈的大呼小叫顷刻间赶走了睡眠不足的疲倦。


    “儿子啊,要不还得是说你小子有点门道在身上!你跟妈咪说,是不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什么风声?”傅呈一头雾水。


    “顾家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啊?今天一早顾以轩就被带走配合调查去了,我跟你爹地问了半天才知道,感情这小子不是把他叔叔赶到国外去了,而是亲手把人给作了!”


    “才回到集团一两个月,他就已经开始对账目下手,还搞了个什么投资项目,头段时间在圈内炒得沸沸扬扬,拉了不少看好的他的人下水,结果好家伙,听说全是空手套白狼,指不定能算诈骗!”


    “昨天你没来,顾家又突然蹦出来个新继承人,手里直接拿到了比顾以轩还多的股份,今天早上,前脚他被带走,后脚人家就正式入主董事会了。”


    “幸亏你没来啊,儿子,都是同龄人,就你那个脑子,妈咪都怕你被人卖了还给数钱呢!”


    傅呈揉着太阳穴,听他妈咪小嘴跟个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迅速输出了港城富豪圈内的海量八卦,顺带嘴地损他几句。


    “对啦,还有个事儿,我听清欢说,嘉明嘉天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傅呈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和安嘉明、安嘉天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那俩孙子一上飞机就在群里冒泡了,说是专门回来见妹妹的。


    妹妹有什么必要专门回来看的。


    傅呈不太理解,也没听说陈家千金最近有什么人生大事啊?


    “昨天晚上,安董秘密住院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压低,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傅呈也不由收起了听八卦的心情。


    不仅因为妈咪提到的安董是好兄弟们的亲姥姥,更重要的是,安董事长也是他十分尊重的一位长辈。


    “妈咪,你从哪里听说的?都说是秘密,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哪有!说是秘密,其实一点没遮着,听说安家还出了大事,都从咱家医院借了实验室。”


    “实验室?做什么?”傅呈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你爹地那个狗东西,一点不跟我分享。”傅呈妈咪忿忿的嗓音传过来,傅呈却没失望,他很清楚,自家老妈的消息来源,比那些小报记者都要厉害。


    “能用到实验室的还能是啥,听说是连夜送来了好几份样本,要做亲子鉴定。”果不其然,听筒对面传来了他妈嘟嘟囔囔的声音。


    “亲子鉴定?”傅呈眉心一皱,心口猛地一跳。


    “砰!”房间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傅呈扭过头去,合伙人周舟跑得呼哧带喘,单手撑住膝盖,指着门外,“快!女主角晕倒了!”


    ******


    安朝颜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入目所及是白色的方块天花板,耳边是滴滴答答的监控器声音,手边疑似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搔得她手背痒痒的。


    安朝颜往下一瞥,从床边趴着的脑袋上看见两个熟悉的旋儿。


    “贺修远,醒醒。”安朝颜起初忍了忍,后来被尿憋得难受,只得叫醒某人。


    “嗯?”贺修远眼神中的迷惘只停留了一秒,下一瞬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你醒了!不对,你回来了!”这个眼神是朝颜的!


    “嗯,扶我去厕所。”安朝颜看着险些从椅子上把自己摔到的男人,嘴角一抽,“岁数都不小了,你别再闪着自己的腰。”


    “我腰好得很。”贺修远脸一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这次的治疗分了两种方案,大夫说你今天晚上能醒来就可以尝试加大药量,同时辅佐药浴促进吸收,毒劲儿也能去得更快一些。”


    安朝颜眉心一松,“怪不得你刚才那么高兴。”


    贺修远:“对啊,所以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


    “我那不是关心你。”


    “那我谢谢你。”


    这是两个人时隔二十年后的第一次独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般的打趣让人误以为他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两人心中彼此都很清楚,有些东西就是回不去了。


    余光瞥见男人睫羽下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朝颜转过眼神去,权当自己没看见,慢慢扶着厕所门走进去,活动了两下,她推开了贺修远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好,你慢一点,不着急。”


    贺修远话音方落,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个头足有一米九、长相十分出色的男孩子探进了头来。


    “咦,贺爷爷您怎么站在这里?我姥姥呢?”安嘉平俊朗的眉眼微沉,接着下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地把门全部打开,“嗷!姥姥醒了吗?!”


    “安嘉平,你嗓门小一点,你姥姥还在休息!”落后了几步的安清欢没听清后半句,光是大儿子这尖叫的大嗓门足以让她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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