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在楼上墨迹的十几分钟里,何慕黎已经经由贺修远介绍给了顾以轩。


    “这是我的小友,之前一直呆在国外,今天跟着我一起来蹭蹭青年才俊的喜气。”


    相比较刚才受到的窝囊气,贺修远的儒雅风度令顾以轩如沐春风,连带着看向何慕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情。


    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雅欣眉心微皱。


    “没关系的,你爹地已经都安排好了。”方薇薇知道女儿以前就喜欢顾家这个小子,本来残废了她和陈恒都不想陈雅欣继续接触顾以轩,谁曾想这小子居然能把他的亲叔叔斗下去,还拿到了顾家的控制权。


    那可是荣嘉集团啊!资产地位仅次于的安氏的存在!


    陈恒和方薇薇的心立刻火热起来,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顾以轩一方也表达出了不一样的态度来!


    想到两边私下达成的交易,陈恒的目光落在了从二楼缓缓走下的两人时,那点子不舍与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满心的愤恨。


    看,妈咪的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安清欢。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恒哥。”方薇薇的轻声低语打断了陈恒的出神,他扭过头来,顺着方薇薇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被一个国字脸的忠厚男人攥住,又故作随意地瞥开,只是这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许多。


    “是忠叔。”陈恒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基本没动,若不是方薇薇站得离他极近,也根本听不清楚。


    “雅欣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一道清冽的女声打断了陈雅欣的怔忪,她缓缓勾起唇角,轻抿了一口香槟,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好奇的女生。


    “沈悦心?你不怕我把香槟泼到你身上?”


    “不怕!”沈悦心甜甜一笑,她个头不高、长相恬静,然而和对方针锋相对多年的陈雅欣很清楚,眼前的小丫头是个正宗的芝麻馅儿小汤圆。


    要不是为了不被她嘲笑,自己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儿非要去劳什子思雅舞会,最后还丢了一回大人!陈雅欣咬牙暗想道。


    以前两人是因为年龄相仿总拿出来被人比较,后来单纯就是沈悦心看不惯陈雅欣把表哥沈泽当备胎。


    “我就是好奇姐姐看什么呢。”沈悦心愉悦的笑容刺到了陈雅欣的眼睛,她侧过脸去,希望对方能够知情识趣,只可惜对方是个和沈泽有的一拼的黏糊属性。


    “咦,那不是岑忠叔叔吗?丽园医院的院长,那是安氏的产业吧。”清甜的嗓音刻意夹得陈雅欣皱着眉头试图躲开,却又被一只细软的手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拉了回来,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道传言有误,沈老和安董的孙女关系哪有那么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雅欣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黑眼珠子跑到旁边去,用自己的大白眼珠子闪瞎沈悦心那张刺眼的笑脸。


    “嘘,别说话,看戏!你的未婚夫被人家搭讪了哦~”


    “什么未婚夫?”陈恒和顾以轩的交易还没有摆上明面,陈雅欣下意识反驳,可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沈悦心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她深思这个问题,全部的心神都被顾以轩对面洒脱爽利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或许是已经把这桩婚约视为了所有物,陈雅欣心底闪过一丝不适,正想往前走去,一只手再次拽住了她。


    “你看着瘦瘦巴巴,这么有劲?”陈雅欣侧眸瞥向右肩膀上白皙修长的手,冷笑道。


    “急什么,你没觉得那女孩长得和顾以轩还挺像吗?说不定是人家亲戚。”沈悦心嗓音里带着调笑的意味,可陈雅欣却没当做笑话,凝眸望去,果然下一秒顾以轩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哟,脸色不太好。”沈悦心像个足球解说员,生动描绘看到的一切。


    “我爷爷说啥了,我看你未婚夫都快哭了。”


    “还是安奶奶厉害啊,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众星捧月的。”


    “哟,你未婚夫黑脸了,全是长辈,多不礼貌。”


    “够了!”陈雅欣压低声音厉喝道。


    “我又没说给你听。”沈悦心嘟嘟嘴,“你想去就去啊,不过你不好奇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是谁吗?”


    “我刚才可是听到她跟别人自我介绍是:何慕黎。何,这个姓氏耳熟吗?”


    陈雅欣眸中微波一荡,心中的天秤不自觉间发生了偏移。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片刻,以顾以轩为焦点的包围圈里,作为全场分量最终的几位大咖人物,早已在无形中将话题的重心从今天的主人转移到新出现的人物身上。


    今天能被受邀参加晚宴的俱是来自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起初大家对于安朝颜等早已深居简出的大佬们居然愿意给一个晚辈捧场而不得不青眼以待,可慢慢地大家都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这关系看着不对劲啊?我看安董、沈老他们看那姑娘眼神亲热得很!”


    “哎,刚才你听到她说自己姓何?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废话!能不耳熟吗?老顾董的原配不就是姓何!真论起来,他当年可是入赘的!”


    “哎!提醒我了,还有改姓那出笑话来着,噗!”


    ......


    周围人细碎的议论声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顾以轩的耳朵,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紧紧落在突然出现的表妹身上,宛如一颗石子结结实实砸入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还挺能忍的。”安悦用发丝挡住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的嗓音。


    安悦眸色一闪,接着整理衣领的小动作,正了正胸针。


    一旁的贺修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放软,柔声道:“不用紧张,这个微型镜头的像素很高,朝颜可以看得清楚。”


    安悦正想乖巧点头,耳机里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阿悦,身子往左偏一下。”


    安悦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着奶奶的话去做。


    这枚胸针是今天到了会场后贺修远送给她的,当时姑姑一脸惊喜难掩的表情让安悦差点没绷住表情,可当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时,那种即将直面顾以轩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左边?


    安悦不确定该转多大的幅度,好在贺修远看出了她动作的不自然,顺势拉过她的胳膊,躲过了一个来搭讪的中年男人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两杯香槟。


    借着这个姿势,安悦在听到耳机里传来“停”的声音后,顺势站住了身子,而在她的视野正前方,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出现在面前。


    “董事长!您今天的气色比出院的时候好太多了!”一个呼之欲出的记忆碎片被来人响亮的嗓门所打断,安悦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步流星地想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又不想露出“失忆”的底儿,攥住香槟杯的手微微一紧,耳机里再度传来奶奶的声音——


    “岑忠,阿萍的丈夫,以前是个学徒,后来跟着我们老家一起来的老中医当学徒。”


    阿萍的丈夫?


    想到那个对奶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安悦心神一松,可下一秒——


    “不要透露你失忆的事情,一会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为什么?


    萍姨的丈夫不值得信任吗?


    几个问号在脑海里浮现,安悦还来不及细问,岑忠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有了奶奶的话后,安悦也敏锐地从对方的问话和眼神里发现了些许端倪。


    “果然清欢回来了,您心情也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瞧您说的,当时可把阿恒给吓坏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你们都有心了。”


    “瞧您说的,没有安家就没有我岑忠的今天。对了,原定明天要去复查的,我今天听您的主治医生说,取消了?”


    “下次再约时间,明天我有其他安排了。”


    “好呀,不过也要尽快,不怪我絮叨,您一定要把身体的事儿放在心上。”


    岑忠说完就微微欠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安悦总觉得让人感觉不舒服,人倒是看起来忠厚老实,但是嗓门不小,话里话外就差明说奶奶前段时间的昏迷有多危险了。


    安悦扭头一看,贺爷爷不易察觉地微微沉下了脸。


    “没事儿,只是我当时晕倒的事情有蹊跷。岑忠过去近二十年都是专门负责我的身体调养,尤其是我有基础病,一些祖传的疗法也只有他会。”安朝颜冷静地陈述着一个可能的事实,她被身边至亲之人背叛,甚至还不止一个。


    萍姨知道吗?


    安悦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上辈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萍姨,人很瘦,脸颊几乎凹进去,眼袋却过于丰满,耷拉在松垮的眼睛下面,白丝掺在发灰的头发里,乍一看能吓哭小孩子。


    再对比这一世见到的安姨,着装得体,双眸明亮,简直判若两人。


    淡淡的疑惑浮上心头,安悦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奶奶身边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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