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接亲的六辆轿车依次停在了新娘家门口,沈泽跟在新郎后面,夹在四个伴郎中间,模样出挑地格外扎眼。
“很简单,你们出三个人,全赢了就能进,输了就做惩罚游戏。”新娘大哥说完指了指右手边摩拳擦掌的四个伴娘,手里拿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却搞笑十足的小道具。
“两女一男,兄弟,嫂子还是你心疼你!”
“对啊,哎呀,咱们这边全是大老爷们,一会儿可得怜香惜玉点。”
沈泽不语,他甚至往后躲了躲,直觉告诉他,有安姐在的地方,一定有阴谋,比如看似最弱的郭菀,可能是个大boss。
谁料他想躲,别人不让。
新郎官随手一点,就把他分配给了安朝颜。
沈泽坐下时,心都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杀招留一个就够了,“安悦”或许只是个迷雾弹?
“准备好了?”安朝颜活动了一下手腕,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活力让她的灵魂都跟着战栗。
赢不赢的不重要,但——
“承让了。”
“不好意思,你手腕没事儿吧?”
一前一后响起的女声,前者干脆中透着霸气,后者温婉里藏着歉意。
安朝颜冲着龇牙咧嘴、怀疑人生的沈泽露齿一笑。
其实输赢很关键,她就是得赢。
六点整,新娘接出,安朝颜和沈泽跟着上车,两人的工作要一直持续到中午流水席结束。
“我们回去休息吧。”安悦用的毕竟是个六十多的身体,起得早又兴奋,撑到现在有些扛不住。
“好,妈咪。”
沈兆军也没兴趣继续待下去,挥挥手拍了拍贺修远的肩膀:“走吧,你还看什么?”
“你们先回去,我跟过去看看。”贺修远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
“行吧,那你——”沈兆军话音未落,贺修远已经坐进了专车里。
新郎和新娘家是相邻的两个村子,婚车要绕道,但贺家的车不用。
等到婚车抵达时,停在路边低调的黑色轿车降下一半车窗,露出半张脸的男人静静看着路口的鞭炮被人点响,头车的人最先下来,然而安朝颜坐得那辆却是最晚开门的。
一只脚伸了出来,带着几分怯意。
贺修远忽然坐直了身子,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下一秒,车上的人下来,那双眼睛没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几分慌乱和澄澈——
这人不是朝颜,她们两个换回来了!
“开车。”
“先生?”管家几乎本能地点着火,他愕然看向后视镜,从未见过先生如此紧绷却又欢喜的表情。
“回安家,现在,立刻!”
*
张桂芬和安向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他俩早上起床后,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出去了,除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好大儿。
“你去喊安昭起来吃饭。”张桂芬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支使丈夫去跑腿。
“喊什么喊,都快六点了,他妹妹和媳妇都吃上人家家酒席了,康哥儿一早被老张拉去田里了,数他是个懒汉!饿着吧!”安向军嘴上硬,但行动上一点没耽搁,刚准备去敲门,大门口传来动静,他探头看过去,差点被晃了一下眼。
“爸、把你们吵醒了吧?”安朝颜也没想到一听到鞭炮声自己居然换回来了,还没顾得上消化这一切,已经被推着往前走。
“没、没有,我们往常也这个点起。”安向军纳罕地挠了挠头,奇了怪了,怎么出门一趟,这老姐姐气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妈咪,我有点是得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吃饭不用等我了。”安清欢心思都在胡思乱想的那件事上,她告诫自己只是以防万一,思虑再三还是打算找人查一下。
“行,你去吧。”安朝颜把女儿的失神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一回过头来,正对上沈兆军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你大早上的,牙不凉啊?”安朝颜本能地怼出口,果然下一秒,这老头脸色变了,像是被负心汉骗了似的,一时有点接受不了的样子。
“你、你咋又回去了。”沈兆军“咦”了一声,偷偷摸摸地凑上前去:“不会是想起来点啥了吧?”
安朝颜忍无可忍避过头去:“不多不少,想起来咱俩可能关系不太好。”
“这恢复记忆怎么还成篡改记忆了!”沈兆军一点不心虚地把不悦挂在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安朝颜拉到了一边角落里。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咱俩关系好了。”
“什么东西?”安朝颜皱眉。
“咱俩回房间去看。”沈兆军指了指厨房方向,嘘声道。
贺修远急匆匆从车上跑过来时,服帖的Polo杉上被汗水打湿了一般,激动的心情还没言表,就看到沈兆军那个老头子鬼鬼祟祟地拉着朝颜进了里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们在干什么?”贺修远推开门, 看到两个人脑袋几乎快要凑到一起,强势地抄起门边的椅子打开插了进去。
“关门关门!”沈兆军以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冲到门口一把把贺修远拉到门里。
屋内安朝颜托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进来的男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发现我回来了。”安朝颜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贺修远点点头, 如漆如墨的眼睛几乎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一刻都忍不得分开,张口想问她们还会不会再变回去, 想到沈兆军还在,硬生生忍了下来。
“多一个人多费力量。老贺你来的正好,你们家更乱, 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想到贺修远老爹的丰功伟绩,沈兆军真心觉得他来对了。
“你在说些什么?”贺修远皱眉问。
“陈家的家丑呀!如果是真的, 那可,朝颜, 你可别吓晕了, 心脏和血压没毛病吧?”沈兆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忍不住像村口八卦的大爷般贼贼索索。
安朝颜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这人的异常, 神情跟着严肃下来:“是不是安悦那丫头的身世有问题?”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兆军一脸惊奇。
“我没看出来什么,我只是猜测中间有问题。陈恒那小子能做出来和名义上的表妹搞到一起, 全赖他那个爹一点好榜样不做”安朝颜提起这个就生气,“我本来以为安悦或许是他的私生女。十几年前陈恒带着雅欣和方薇薇经常往来深城出差。但细细想来,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更何况方薇薇脾气像她姑姑, 表面温柔似水,实际陈恒跟她一比就是个蠢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身上搞出来一个和雅欣一般大的闺女来。”
“你看看,甭管你在商业上有多么聪明, 嗅觉多么敏锐,扯到家事上还绕不开一个当局者迷!”沈兆军从包里掏出那张助理给他的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三个加起来200岁的人,一起围着那张陈旧的老照片,大眼瞪小眼。
“这么一看,陈恒抱着的小女孩更像安悦。”贺修远对陈雅欣的印象不深,但是这照片上的小姑娘分明就是和安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雅欣小时候不长这样!”沈兆军言之凿凿,用胳膊肘怼了怼失神的老朋友“你别跟我说你没发现其中的猫腻!陈恒那臭小子私生女还能搞出来一个和他媳妇一模一样的吗?你看这俩大耳朵!这是像张佳萍,更像张佳萍她老子!”
安朝颜没说话,她捂住有些加快的心跳,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安悦才是陈恒和佳萍的孩子?”
这太荒唐了!
但如果是真的......不!安朝颜只是想想,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呀!不过这就是个猜测啊,朝颜,你可别为这事着急上火!”看到老朋友失了血色的脸,沈兆军急了,一个猛子想扑上去扶住,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别急,先喝点水缓缓!”
看着眼力劲儿十足的贺修远,气的沈兆军吹胡子瞪眼,他就说他吃亏吃在年纪上了!差了十几岁,怎么跟这个“小伙子” 比反应快!
“我没事儿。”安朝颜推开贺修远,把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视线停在右下角的那个日期上:1998年12月3日。
“沈兆军,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安朝颜把照片反扣过来,漆黑的瞳孔平静得看不出起伏,却又像是在孕育一场剧烈的风暴。
“如果只是一个猜测,你不会拿到我的面前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你。”
“其实最准确的还是DNA检测。”沈兆军沉吟了片刻,选择了一个最妥帖的开头。
“所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依旧是基于猜测,只不过我的把握很大。”
“陈恒98年来深城开发的那个项目是他私下求了我,正好是和沈氏合作。我找了几个老人去问,他们对于陈恒当时是否带了孩子来都是一头雾水,倒是对方薇薇印象很深刻。可见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把孩子带到人前。你知道的方薇薇那丫头跟她姑姑从小生活在陈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料定他不可能亲自去照顾孩子,所以想方设法找到了当时的老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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