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还打趣上我了?”沈兆军好脾气地笑笑。


    “这孩子长得哪里更像我妈咪,分明和我二十出头那会儿长得更像。”安清欢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屏保就是二十二岁生日时,安朝颜和贺修远陪她一起照的一张合照,这么多年一直没换,点开屏幕,放到桌子中间,其他人还好,张桂芬一反常态地夺了过来,定睛一瞧,心猛地一震。


    “是、是挺像的啊,向军。”


    安向军没说话,他始终握着妻子的手,把一些艰难的决定交给她。


    20年前,是妻子从外面抱回来的阿悦。


    夫妻几十载,张桂芬何尝不知道丈夫无声的支持,可她心里乱成一团,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


    这,这太像了。


    “你说会不会是杀猪盘啊?”张桂芬小声嘀咕,“回头别再把闺女给卖了。”


    她把安悦捡回来的时候,那丫头穿的衣服料子好得她都没见过,可......那孩子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反应也慢,谁知道是不是被扔掉的。以前她娘给地主家当长工,可是没少说过,有些富贵人家生了有瑕疵的孩子,怕丢人给送了出去。


    张桂芬那点城府自然瞒不过沈兆军的眼,他哈哈一笑:“天下之大,这种缘分啊,也不算是稀奇。”


    “不过啊,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沈兆军突然正色,看向张桂芬夫妇。


    “您、您说。”张桂芬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老爷子一开口,后面兴许等着她的就是滔天巨浪。


    “回头这边综艺录完了,能不能邀请你们夫妻和安悦这孩子去港城玩一圈。”


    “这、这怎么还是请求呢?”张桂芬舔了舔嘴唇,“家里还老多活呢......”


    “其实有个私心。”沈兆军摆手制止了她的话,接着说道:“朝颜的儿媳妇是我介绍的,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早年身体不好,后来孩子跟她不亲落下了心病。我这次来阳城前还听说,她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想邀请安悦过去陪她一段时间。”


    沈兆军提到张佳萍,神情之中感叹惋惜倒是真心,不光是他,就连安清欢也收起了笑容。


    “这,这是得了啥大病吗?”张桂芬右手紧紧揪住领口,声音轻的仿佛怕打破什么。


    “没有大病,全是心病。”安清欢冷笑,“兴许哪天她闺女愿意亲近她了,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咔嚓!”两个杯子几乎同时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嘶!”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刚倒上的茶水泼溅到沈兆军的腿上,不多,得亏是“安朝颜”干的。


    “没事儿, 一点点而已。”沈兆军笑着安抚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友,心里嘀咕。


    不对啊,朝颜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同样摔了杯子的张桂芬, 坐在她旁边的安朝颜一点没溅到水,杯子碰倒的瞬间,贺修远一把扯过了她,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三四步,除了碎了一地的瓷片, 无人受伤。


    “你没事吧?”贺修远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看他快上手检查, 安朝颜连忙错开, 一脚踩上去:“我没事,谢谢叔叔。”


    叔叔……


    贺修远一怔, 心里闪过一丝别扭, 也没注意到对面安清欢投注过来的异样目光。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安向军揽过张桂芬,见她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歉意地冲着沈兆军方向点点头:“抱歉,今天出来忙活一天了, 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这有什么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正好我也得回去了。”沈兆军把该放的鱼饵都抛了出去,剩下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就看后续发酵如何了。


    沈兆军最初看到那张照片时没有多想,是看到照片里安悦穿的那身衣服才看出几分端倪。


    那身D家定制的衣服是朝颜托他妻子在国外找设计总监做的, 全球只有一件。


    陈恒女儿三岁前,安朝颜几乎没见过,当时内地的事业正处在关键时刻,好几个和政府合作的要紧项目都在推进中,这件衣服还是他亲自从国外带回来转交给的陈恒。


    所以,几乎是一眼,一辈子见过各种狗血的沈兆军立刻抓住了些大胆而模糊的猜测方向。


    今天晚上一试探,猜测几乎可以验证八成。


    可是他暂时还是不打算向老友挑明,里面疑点太多,不妨静待后续如何。


    回到房间的安朝颜很快被父母赶去套间里面睡觉,老两口没想到女儿身体里早就换了个老谋深算的芯儿,自然也没想到会被她察觉出异常。


    “你别多想了。”安向军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心里缓缓神儿,“再说如果真的是,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但是老安啊,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啊!”张桂芬说话时人都在打哆嗦,可眼睛却愈发雪亮,一种母性的直觉让她没有轻易向某些真相妥协。


    “那孩子,我是亲眼看着被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扔到巷子里不管的。一岁多点的孩子,路还走不多利索呢,这得是多狠的人才干得出来啊?孩子哭着喊妈妈,那女人愣是头都不扭得上车走了。”


    “你知道,那可是一条出了名的乱街,本地人都不随便去的。那会儿好多偷渡去港城的,都是从那边的黑船上的,动不动就丢人命的地方。”


    “如果不是咱俩那年去深城看你大姐,谁能想到会在那里捡个孩子回来啊。”


    一门之隔外,张桂芬裹着外套,断断续续说着二十年前的故事,安朝颜趴在门边听得不真切,关键的信息点却依旧没有错过。


    “嗡嗡!”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安朝颜拿起来,陌生号码,但很眼熟。


    贺修远二十年没换过手机号,安朝颜点开信息前猜到了是他。


    【有需要我的地方吗?——贺修远】


    安朝颜抿唇,她猜测沈兆军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些事情显然指望不上安悦,那丫头的异常表现几乎就差明着说出来“我有秘密”。


    【你去和沈兆军套话,他今天晚上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关于安悦,或者说关于我孙女的。】


    贺修远特意动用了关系把房间安排在了安家三人的隔壁,心里乱得睡不着。


    二十年没见,他之前预想的所有设想因为一场离奇的互换被全部推翻。原来在真正的重逢时,心跳是预演不出来的。


    贺修远恨不得三秒看一眼手机,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等到信息提示音响起来时,立刻回身拿起。


    好消息,朝颜理他了。


    坏消息,好像把他当个工具人用了。


    而且,从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嘴里套出话来?


    贺修远无奈又妥协地笑了,转身拿起房卡,出门干活。


    与此同时,安清欢那根迟钝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让前台送来本子和笔,开始一点点梳理这些天的异样。


    窗外,夜色已深,月色正好,光辉透过落地窗落在无数无心睡眠,亦或想睡睡不了的人身上,静谧美好,可惜无人有心欣赏。


    第二天一早,安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安朝颜从房间出来时,佯装没有看出张桂芬那双浮肿的眼和下面挂着的两个巨大黑眼圈。


    “妈,咱们简单吃点早饭就回去吧。我怕大哥大嫂在家,应付不了导演组那群人。”


    “有你大嫂呢,没事儿。”张桂芬勉强扯出一抹笑,她不太敢看女儿,眼神随意乱飘。


    再看安向军,倒是沉得住气,可那眼神一刻不离媳妇,就差把“我媳妇有心事”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安朝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藏不住心思的一家人,别说碰上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就是陈恒那个废物不也把他们玩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走吧,先去二楼餐厅吃饭。”安朝颜话音刚落,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只好先停下脚步拉开拉链,然后边走着边接听了电话。


    “阿悦啊,你们今天能回来吧?”说曹操曹操到,撑不起来的大哥打来电话了,语气中有试探还有迟疑。


    “大概九点多到家。”


    “那太好了!”安昭如释重负的情绪过分明显,安朝颜微一挑眉,“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节目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安朝颜的话引得张桂芬和安向军都跟着停下脚步,眼含焦急地看过来。


    “没、没事儿,不对,有事儿,但也不算是坏事,跟节目组也没关系,哎,媳妇儿,你、”


    扶不起的大哥终究被能顶事的大嫂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去,抢过了电话来,温婉的嗓音干脆利落地响起:“阿悦,两件事。昨天你们前脚刚走,家里来了两拨人。”


    “农大的岑教授说,他导师手里有个名额,可以让安康去首都进一步系统化深造农学方面的知识,我们做不了主,便说等你们回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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