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捏他的脸,“乱说什么呀,医生都说了这叫拟娩综合征,过分担心妻子的准爸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说到底都是因为爱呀。”


    “盛况,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稍微有点大?”


    对方很意外地抬眼看她。


    蒲柔在她床边坐下,帮他给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活动手指。


    “你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包括当爸爸这件事。”


    “其实让孩子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很容易,只要爸妈相爱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父亲带给你的阴影,但是...你和盛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离开盛家,该划清界限的不是所谓遗产,而是家族业力。”


    “你的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没发现吗?你主动选了我做老婆,很有责任感地为了这个家付出…


    从这一步开始,你就该清楚,你和你的父亲追求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他靠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开口,“…我的状态影响到你了,对吗?”


    蒲柔鼻子一酸。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她摇头,“你是好丈夫,我却不是好太太,我早该发现,你太紧绷了。”


    第177章 其实…我是有点害怕。


    对方翻过手腕,握住她的手。


    “其实…我是有点害怕。”


    “最近才得知,蒋哥的女儿没有妈妈,是因为产后突发羊水栓塞,没有抢救过来。”


    “我一边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一边惴惴不安。福宝,你不害怕吗?”


    以蒲柔随遇而安的个性,生活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摇头,


    “提前焦虑等于贷款吃屎。”


    一室温情被悍然打破。


    盛况哑然,半晌又顿悟,“好有道理…”


    她为什么总能莫名其妙,歪打正着地解决他的困扰?


    她扑进他怀里,忽然撒娇,


    “老公,你好爱我呀。”


    “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是因为深度共情孕妇才产生的反应,我很幸福,完全是有恃无恐的幸福!”


    盛况抬手捏她的脸,“那很好。”


    离开医院时下了大雪。


    陈秘书驱车来接,盛况陪蒲柔坐上后座,很细心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驶出医院大门,雪积了厚厚一层。


    适逢晚高峰,车辆汇进车流,平稳行进。


    蒲柔感叹,“下雪天应该吃火锅。”


    盛况:“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涮肉。”


    蒲柔出尔反尔,


    “算了,最近食欲太好了,体重简直失控。”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低声交谈,驾驶座的陈秘书却猛地长按一阵喇叭。


    蒲柔抬眼,发现前方一辆货车在雪地上失控侧滑,车尾横扫过来,蒲柔来不及作出反应,耳边只听到“咔哒”一声。


    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掼向车窗,蒲柔在惯性的作用下几乎不能动弹分毫。


    但安全带发挥了作用,一把将她拉回座位。


    下一秒,蒲柔眼前一黑,半边身体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笼罩。


    砰——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耳畔发麻。


    冷风哗啦一下透过破碎的车窗灌进来。


    蒲柔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忽然意识到,方才的“咔哒”声,是盛况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猛地一个激灵。


    雪地太滑了,车被撞后,又凭着惯性侧滑出一段距离。


    她嗡嗡地耳鸣,缓了几秒,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把,是血。


    “盛况?”


    她喉咙干得厉害,没得到回应。


    她抬手去砸驾驶位的座椅,“陈秘书!陈加君,你还好吗?”


    一样没有回应。


    盛况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


    蒲柔施力将他身体撑起,这才发现,货车上载着的建材品散落,一只铁钎状的东西直插他后心。


    她瞳孔巨震。


    “盛况!”


    她抬手去拍打他的面颊,对方眼睛紧闭。


    全身血液霎时间凉了。


    前方的路被侧翻的货车堵得水泄不通,后视镜也被挤碎了。


    蒲柔手脚发麻地去摸索安全带,解下,用力推开已经变形的车门。


    驾驶位的陈加君猛地深呼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车窗被拍得噼啪作响,他扭过头,见蒲柔正在大力拍着玻璃,手忙脚乱降下车窗。


    “陈加君,你有没有事?”


    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他右腿传来一阵钝痛,没有知觉了。


    蒲柔除了头发乱了一点,看起来毫发无伤。


    平日里娇滴滴的人,此刻如同被盛况附体,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盛况被货车上的东西伤了,需要就医。


    前面的路堵住了,你确认一下,车还能开吗?我们现在立刻掉头往医院去。”


    陈加君想重新发动一次引擎,无奈右腿似乎已经骨折,完全使不上力。


    眼看着后面的通路要被堵…到时候,救护车也进不来。


    起码,起码要把车开到空地处。


    她用手胡乱抹了把脸,深呼吸一口气,


    “我来。”


    搀着伤了一条腿的陈秘书挪腾到后座。他见盛况的模样,也被吓了一大跳。


    蒲柔坐上久违的,有些陌生的驾驶位,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踩下踏板,引擎声轰鸣而起。


    车身右侧被撞得塌陷,万幸发动机没事。


    她的手在颤抖。


    但仍克服恐惧,凭借肌肉记忆发动了车辆。


    后座的陈秘书已经在联系医院,确保她抵达院门口的同时,第一时间有医护来对接。


    整场车祸的反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第八分钟,蒲柔驾驶着事故车,抵达了刚离开不久的仁心医院大门。


    盛况被救护人员从后座上转移,这期间,没有转醒的征兆。


    蒲柔站在原地,终于反应过来,动作迟缓地到处找手机。


    她下意识先打给了蒲照,对方接得很快,她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声音带着哭腔,


    “哥,我…我和盛况出了车祸,现在在仁心医院,他伤得看起来很重,我怕…”


    雪仍在下,她感觉不到冷似的,两行热泪落下来,脚步踉跄地跟着救护团队往大厅里去。


    对面的人惊愕片刻,很快镇定下来,


    “福宝,哥哥马上过去,你先不要慌,保持电话畅通。


    蒲照这样嘱咐着,才倒吸一口凉气地想起,她还怀着孕。


    忙问,“你有没有事?”


    蒲柔脑海里完全是盛况后心被尖锐物扎到的场面——那东西的方向,如果不是他用身体挡了一下,大概率扎在她的胸口。


    她停下脚步,眼泪无声簌簌掉下。


    “哥,我害怕。”


    “他如果有事,我……”


    蒲照:“福宝。”


    电话那端传来关车门的动静。


    “你冷静一点,现在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哥哥,一切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蒲柔点点头。


    她的担惊受怕穿插在不停有护士、医生叫她填各种表格、签字的间隙。


    盛况很快被推进手术室,走廊里纷杂的脚步声终于安静下来。


    蒲柔坐在椅子上,盯着红色的电子时钟,定定地看。


    她手上的皮肤有点紧绷感,那是盛况的鲜血凝固后造成的。


    恍然想起前几日,他对她说,


    “你的人生很幸福,大概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蒲柔眼眶酸涩到刺痛了,当时应该立刻否定他的。


    该死的老天爷,在惩罚她的恃宠而骄。


    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下一秒,她被一个有点凉的怀抱抱住了。


    是哥哥。


    她揪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哥!”


    蒲柔终于放声大哭,“他伤得好重,我好担心...也好后悔。”


    她语无伦次,“......我应该更懂他一点的,我应该更懂盛况一点的。”


    “他其实是一个没安全感的小孩...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很爱他很爱他?他知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他?”


    蒲照轻叹一口气,“福宝,别哭了,他会没事的。”


    她脸上有血。


    蒲照松开她,在人面前蹲下,仔细打量,“你受伤了吗?”


    她摇头,“是盛况的。”


    听蒲柔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原本持乐观态度的蒲照,一颗心也悄然提起。


    手术进行了将近三小时。


    出来的医生年近五十,神色沉稳,


    “铁钎从他后侧肋间刺入,距离心脏大约两厘米。万幸角度偏了,没有伤到大血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