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看见这个标题还露出一个无奈苦笑。


    当晚的家宴十分热闹,蒲海丰掌勺,夏时花也露了一手。一家人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地度过了元旦。


    宴毕,盛况的外公外婆随他们回兰庭别院休息。


    这房子,最早是何培川在京履职时置办。


    回家路上,何培川注视着窗外,车流不息,京市,早已又换了番模样了。


    蒲柔知晓盛况外公此前身居高位,老人虽慈祥,但身上那股淡淡压迫感和盛况如出一辙。


    她不敢轻易搭话。


    反倒是何培川主动开口,“蒲柔,你和盛况要常去苏城小住,外婆很喜欢你呢。”


    蒲柔的快乐小狗型人格立刻显露出来,回身道:


    “外公!我也很喜欢和外婆还有夏姨在一起玩。我嫂子的预产期在今年除夕,不然真想去塘镇过年!”


    何培川笑着点头。


    他晚间喝了酒,狱中十五年,心情还从未这样开阔。


    “那我的重孙儿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盛况:“大概在八月中旬。”


    蒲柔:“外公您可以给宝宝准备名字了。”


    何培川开怀大笑,“我怕我起的名字,你们年轻人不喜欢。”


    “怎么会?”


    蒲柔一本正经,“您和外婆的名字就很好听,有时代感,有书卷气,我也想要同款。”


    盛况侧头看一眼蒲柔,方才这人在外公面前还有些拘谨,聊起天来,又恢复真诚本性了。


    何培川点头,“好,我要当个事办。”


    对他来说,被刑满释放的消息其实来得很突然。


    此前秦宜珍来探,只字未提盛况在为他出狱的事下功夫。直到上月,他才在狱中得到通知。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重新拥有自由了。


    猛然得到消息,心情竟有些踌躇。狱中虽没有自由,但日复一日,已然成了心理上的安全区。


    一把年岁了,如何面对亲人乡邻同僚……他也暗自叹息过。


    不想出狱这天,妻子孙儿来接,蒲家又给足了尊重和排场,他心里熨帖,这一天,竟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


    *


    何培川和秦宜珍只在兰庭别院留宿了一晚,翌日上午,乘早班机,在夏时花的陪同下回了苏城。


    蒲柔回松田画廊工作,固定在北京工作,万象云枢的总部却仍在苏城。


    盛况想到一个月有几天会见不到老婆,属实破防,安排陈加君负责搬家事宜,将公司彻底安家京市。


    但出差总是难免的,合作要谈,项目要盯。蒲柔怀孕,带着她出行,又怕她身体吃不消。


    棘手,难办。


    他在书房处理工作,蒲柔在一旁用电脑玩<a href=Tags_Nan/Yuaoml target=_blank >原神</a>。


    见他愁眉不展,工作间隙不自觉轻叹一口气,还以为公司又出乱子,一问才知,在琢磨这事。


    蒲柔:“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担心个什么劲啊!”


    盛况:“你不在我眼前我就会担心。”


    自从她怀孕,盛况在社交平台看了许多相关的帖子,女性这期间心情会有波动,身体会不适,会出现焦虑心态……


    他一一对照,蒲柔全然没有。


    又过一个月,两人去医院产检,建档。当天回蒲家别墅吃饭,诡异的事终于发生了。


    蒲海丰晚上做了拿手的红烧牛肋排,蒲柔往盛况的碗里夹了一块,这人抿了抿唇,下一秒,跑去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从这天开始,盛况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身体不良反应。


    俗称,孕反。


    成颂啧啧称奇,“原来真有这种情况,我还以为是网上的人乱说。”


    蒲柔起先也抱着玩笑的心态看待,但两周过后,盛况因为持续的反应,到了要去医院挂水补钾的程度。


    她这才提起警惕。


    蒲柔趁他挂水期间,背着他约了医生问诊。


    医生听完她怀孕以来对方的严阵以待,将指尖的笔转得飞快。


    “他在焦虑。”


    “这些躯体症状,一部分是对妻子的共情,但另一部分,大概是对即将担任的父亲角色感到紧张和不自信。”


    蒲柔恍然。


    同时又对眼前的医生肃然起敬。


    “我挂的应该是外科门诊?您还懂心理学呢?”


    对面的医生很年轻,有点面熟。蒲柔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只见对方粲然一笑,“小姐,你的号在下午一点钟,现在是午休时间。”


    蒲柔看一眼手机,“还真是。”


    她狐疑打量对方,“那你……”


    对面的医生,“我是隔壁肿瘤科的,来找同事吃饭,不小心被你按住了。”


    蒲柔:“……”


    第176章 “医生,我看您有点眼熟呢?”


    她此刻的表情大概适配一声羊叫。


    两人对视片刻,蒲柔开口道:


    “医生,我看您有点眼熟呢?”


    对面穿白大褂的男人露出一个无奈微笑,


    “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盛况先生的太太吧?”


    蒲柔惊讶,“嗯嗯?您认识我丈夫?”


    怎么会不认识。


    去年,这位高净值客户和仁心医院高薪引进的人才医师在SVIP病房大打出手,查证后的原因令人咂舌。


    一面是京中医界学阀宗家,一面是仁心股东蒋书施压。


    那段日子,他代老爹担着医院的常务副院长职务,像只风箱里的老鼠,两边儿受气。


    属实难忘。


    当时这位引得三位男士大打出手的美人,他也还有印象。


    她的哥哥和丈夫,正同院方义愤填膺要个说法。


    他回头,见“始作俑者”坐在沙发上认真专注地吃着一只烧鹅。


    想忘记也难。


    对方三言两语提起去年的事,蒲柔对此当然也还有印象,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您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很斯文。”


    蒲柔努力回想。


    幸好她的脑袋非常擅长记一些没用的边角料,


    “您姓周,对吧?”


    这回换对方惊讶了,


    “对,周玉山。”


    蒲柔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耽误您午休了。”


    周玉山颔首,“没事,正好同事也没回来。”


    “那您刚才说的都是……”


    对方笑笑,露出整齐牙齿,


    “原因大概和我推断的八九不离十,我辅修过心理学,有职业资格证书,没信口开河。”


    蒲柔点点头。


    “所以周医生,我爱人这种情况,该怎么缓解?”


    周玉山:“沟通。”


    “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紧张情绪已经导致躯体症状。”


    “引导他说出自己的担忧和压力,两个人一起分担,比他一个人暗中焦虑要强。”


    周玉山看起来年轻,开口说话却透露出一种笃定从容,令蒲柔幻视一个五十岁的老大夫正坐在对面。


    她轻叹一口气,


    “可他平时看起来可是个非常沉着冷静的人呢。”


    周玉山:“大概是自己扛习惯了,也许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蒲柔惊呆了,“你也太神了吧?”


    周玉山扬起一边唇角,笑得不够君子,


    “医生其实也会对盛家的花边新闻感兴趣,盛太太。”


    她嘴角弧度停留半刻,隐约又幻听到一声羊叫。


    蒲柔回到病房时,盛况靠坐在床头挂水,人已经睡着了。


    她踱步过去,轻轻坐上病床对面的沙发,用目光描摹着病床上的男人。


    春寒料峭。


    她觉得盛况是这样的气质。


    “大概是自己扛习惯了,也许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周玉山的话,让她得到一点警醒。


    回溯两人结婚的这一年,对方的确是凡事都妥帖想在前面的那个人。


    蒲柔在家里是小女儿,被照顾惯了,因此没有发现端倪。


    他同盛家割席,到苏城创业…每当蒲柔介入事件的时候,往往已经到了这件事的收尾阶段。


    剩下的桩桩件件,包括他创业急需资金的事,若不是蒲柔敏锐、主动,大概他也会选择独自捱过。


    她盯着他。


    这张脸陷入睡眠的时候,锐利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软的稚气。


    蒲柔眼睛发酸。


    如果今天没碰巧被这位医生警醒,她还要让他独自一人赶多远的路呢?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惊醒了病床上小憩的人。


    盛况一张脸看起来虽冷,实则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一点起床气都没有。


    大概缓神两秒钟,接通了工作电话,对面汇报完工作,他清晰明了地给出了指导意见。


    挂断电话,蒲柔上前去查看药液,“快滴完了。”


    他敛下眼,“对不起福宝,反而让你照顾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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