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傍晚在盛家宅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描述给他后,对面冷笑一声,
“怎么着,好妹妹,还觉得肚子里怀了个男孩就高枕无忧了?”
“盛家这样的门户,把你吃进嘴里嚼碎,骨头渣子都不剩。”
江绫下药的事情败露,无论是否有证据,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盛濂心里埋下。
她病急乱投医,
“哥,咱们都姓江,我信你,今后盛家有什么动作,我第一个跟你说。”
江岭:“我只要盛家的科技板块,其他东西留给我的好侄子。”
她依仗江岭,实则没有谈判的筹码。
江绫沉下一口气,“好。”
*
黑色迈巴赫高速行驶在高架桥,留下一道流星般的尾迹。
盛况从西山老宅出来,一张脸可谓冷透了。
不知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开了快车。
蒲柔犹豫再三,出言提醒,“...老公,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现在车速有点太快了。”
男人回神,缓慢降下车速。余光扫她一眼,人几乎挂在安全拉手上。
这才想起来,她是出过严重车祸的人。
“对不起,从西山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我母亲,入神了。”
蒲柔坐正身体,“没事没事,你继续想就行。”
男人目视前方,蒲柔侧头看他,黑暗中只能见到他料峭的侧脸,锋利硬朗。
“老公,你难过吗?”
盛况:“轻松。”
这一天,年少时,午夜梦回,他演练了无数遍。
没想到真正迈出这一步时,并没那么难。
也许是因为有蒲柔的陪伴。
拜她所赐,这一天远比想象中要荒诞、混乱许多。
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笑。
蒲柔:“笑啥?”
盛况看一眼后视镜,开启转向灯,“想起你舌战群儒。”
哪知对方猛叹一口气。
“光顾着骂你二哥,把你大哥忘了!”
她对着空气挥舞一拳,做捏人状,“还有很多没发挥好的地方!”
他笑得很开怀。
蒲柔:“老公,他们会报复你吗?”
盛况闻言在行车途中打开双闪,后方两辆低调的轿车迅速给予回应。
“哇......”她几乎贴在后视镜上,“这是保护我们的人吗?”
男人点头,“你说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聪明和谨慎的人,会主动远离可以预见的危险环境和潜在风险。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蒲柔,他更要确保她万无一失。
她双手交握在胸口,露出一双星星眼,
“哇,老公,你让人好有安全感啊!”
什么也能夸。
盛况发觉蒲柔这人特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偏偏男人就是吃这一套,每次听她三言两语崇拜的语气夸他,他都想把人抱到怀里使劲揉捏一番。
盛况:“接下来准备搬家事宜吧。”
蒲柔叹口气,“这样的话我就算远嫁了。”
还真是。
男人出言安慰,“想回来随时回来,兰庭别院的房子还在。”
“爸妈现在也清闲,邀请他们来塘镇小住也行,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蒲柔撇嘴,“好大的口气。”
斗嘴归斗嘴,当天回到家,蒲柔还是认认真真地清点起行李来。
最终两人达成共识,除了要穿的应季衣物和必要的电子产品,什么都不带走。
他们将在苏城,共同垒筑一个新巢。
盛况递交辞呈当天,盛氏控股官方公开一则实控人遗嘱,可谓引起京市资本圈震荡。
——遗嘱将盛远泓第三子盛况,剔除了继承序列。
不知内情者,众说纷纭。有人扼腕叹息,有人落井下石。
而舆论漩涡中心的,被大众戏称跌落神坛的天之骄子盛况,本人正在位于京西的兰庭别院里,收整老婆的PS5游戏主机。
蒲柔蜷坐在沙发上,握着一杯热牛奶慢慢地喝,冷不丁问,
“你钱够不够?”
男人头也没抬,“够。”
他将各色传输线收纳好,用消毒湿巾擦去主机和手柄的灰尘。
蒲柔暗想,看他做事,蛮赏心悦目的。
她又问:“那你跟我说说创业的钱哪里来的?”
男人手上收纳的动作不停,
“从小到大的积蓄,作为公司ceo这些年的分红,上学时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
她狐疑,“这能够吗?”
盛况:“创业这件事,钱多有钱多的玩法,反之亦然。”
奔赴苏城那天,盛况已然身体力行,坐经济舱。
快一米九的个子坐经济舱属实拥挤,长腿无处安放。
他给蒲柔买的却是公务舱。
她无语,“咱们俩换换多好?我很瘦啊,坐经济舱又没什么!”
“再不济我给你升舱,咱又没落魄到那个份上。”
盛况:“你大概不晓得初创的科技公司有多烧钱。”
蒲柔想狠狠拧他,“不是你说钱够的吗?”
对方笑得挺开朗,“保证不会短了你花的。”
蒲柔有点恍神。
这个盛家老三自从“破产”,偶尔能嗅到点儿人味儿了。
她一人坐在略冷清的头等舱,望着舷窗外的云团,终于对两人即将要开启人生新篇章这件事有了实感。
从京市到苏城快两个小时的航程,落地后,来接机的赫然是陈秘书。
蒲柔一惊,随即低声对盛况道,
“天天陈秘书陈秘书的,我都不知道陈秘书本名叫什么!”
陈秘书耳朵很尖,“老板娘,我叫陈加君!”
蒲柔面红,“加君,你好。”
盛况的座驾倒是没有降级,仍旧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陈秘书:“老板,先去公司还是先回家?”
公司办公场所是租赁的,因此他们暂居的房子也是租的,方便随着办公地址的变更换住处。
颇有点颠沛流离之感,蒲柔暗想。
住处和盛况之前发给她确认的照片差不多。三室两厅,原木风的装修简洁明亮。
她感叹:“我从出生起就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盛况破天荒附和,“谁又不是呢。”
第109章 对筑巢这件事充满热情和干劲
房子是密码锁,录好指纹,蒲柔在冷清的空房子里逡巡一圈,回身对盛况道:
“你去公司吧,你那边应该有不少事要处理,家里交给我就好。”
陈秘书规矩立在一旁,
“太太,这房子开荒保洁都做完了,基本的电器也都齐全。一日三餐,也约了保姆阿姨来做。”
蒲柔摆摆手,
“省点钱吧,还保姆阿姨呢,我又不上班,做个饭累不到。”
陈加君去看盛况的眼色。
盛况莫名想起在溪潭山别墅,蒲柔小露的那手厨艺,有点难忘。
“听太太的。”
他看一眼腕表,“那我先去公司,行李你别动,等我晚上回来收拾。”
蒲柔这才注意到,他常戴的天价腕表已经换成了一块运动版的iwatch。
怪显年轻的。
这人,接受身份的转变,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这样一想,作为妻子,也该慢慢适应。
盛况将人带到客厅阳台前,示意她往下看,
“看到了吗?这是b座,我们的公司就在第八层,右手边。”
蒲柔:“好近,我每天可以站在这里目送你上班诶!”
盛况注视着楼下那一片园区。
这里是整个东部科技创新的心脏,汇聚近千家科技企业,孕育出全国20%的独角兽企业,是“放管服”改革的极限实验。
每天有多少初创公司豪情壮志地想要书写奇迹,就有多少企业灰头土脸被资本市场无情抛弃。
这里是梦幻的理想孵化地,也是不讲情面的钞票焚化炉。
一股热意从骨缝里钻出来,那是属于雄性动物对成功的原始欲望。
蒲柔仰头看身旁男人。
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定力,舟车劳顿,她的心却奇迹般安静下来。
蒲柔:“好了,快去忙吧。”
盛况和陈秘书离开,家里瞬间空荡许多。
蒲柔环顾四周,确认是没有生活痕迹导致的冷清。
千头万绪亟待解决,她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咖啡豆,先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浓郁的香气充盈整个房子,一杯咖啡下肚,蒲柔拿出小本子来,手写购物清单。
说起来,她天生对筑巢这件事充满热情和干劲。
她望向厨房,觉得冰箱处缺一块卡通的手写留言板。
望向餐桌,觉得那里需要铺一块油画般漂亮的桌布。
最好压上一块干净崭新,严丝合缝的玻璃。
这样,放鲜花时,花瓶外的水迹不至于洇湿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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