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根本离不开我?”


    男人声音醇然,“是。”


    他的眼睛像一汪湖,沉静,广阔。


    蒲柔只觉得溺毙其中,明明是她主动挑事,最后遭不住他认真的,也是她。


    *


    八月,范澹老先生的五十春秋回顾展,为期一个月,圆满落幕。


    九月初,蒲柔跟姜采玉提出了离职。


    melody女士仍旧欲言又止,她知晓舅妈要说什么,摆摆手道:


    “知道了,到了苏城我也会找份工作的。”


    用最珍贵的时间换点微薄薪水,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何都执着于此,但蒲柔想,想不通的事,从众就行了。


    进入九月,盛况亲自飞了苏城两次。


    听他电话里聊科技产业园、办公室租赁和科研人员招聘等事宜,蒲柔这才知晓,他已经在苏城搭建新的公司。


    材料递上去当天,两人在兰庭别院开了红酒庆祝。


    但盛家人嗅觉灵敏,当晚,盛况就接到了盛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要他回老宅一趟。


    为这一天,盛况已经做了太久的准备。


    她想到他即将要面对的狂风暴雨,心口怦怦直跳。


    倒是盛况安慰她,开弓没有回头箭,盛家人生养他一场,哪怕受些皮肉之苦也算应当应分。


    蒲柔没那么大度,心里暗自盘算,一会儿谁敢动她老公一根指头,她非要闹得盛家老宅鸡犬不宁才罢休!


    第107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西山老宅肃穆厚重,蒲柔几次来,都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


    当晚情况特殊,再看盛家老宅,觉得死气沉沉,鬼气森森。


    蒲柔抱紧盛况手臂,跨过几乎齐过小腿的门槛。


    来迎的管家说,全家人都在正厅候着。


    穿过垂花门,越过照壁,果然一家人有站有坐,错落有致。


    有如中世纪油画的焦点透视,盛家老爷子的位置,微妙而精确地坐在中轴线位置。


    给蒲柔当头棒喝的是:


    江绫和容凌,都站在盛濂的身后,并无分庭抗礼之势,更像和睦相处的大房二房。


    盛老爷子拐杖狠狠落在花斑石地板上,“嗵”得一声闷响。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吃盛家的用盛家的!谁给你的胆子把东西递到最高检去!”


    盛况身形挺拔,站姿有如青松。


    他垂眸,淡淡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拐杖笃笃作响,苍老的声音咬牙切齿,


    “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呐!”


    “身在高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双手时刻准备着将盛家拉下来?”


    “宦海沉浮,你外公合该愿赌服输!”


    盛况沉下一口气。


    蒲柔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同他们逞口舌之争,今日来,不过是为割席。


    坐在一旁的盛远泓见硬的不行,徐徐开口,


    “老三,你就是这样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的吗?”


    “她在世时,这事,她也是知情的,你母亲都知道以大局为重,你倒好!”


    盛远泓开口提到他母亲那刻,蒲柔明显感觉盛况的手臂肌肉紧了一瞬。


    在忍耐边缘。


    但对方仍喋喋不休。


    “东西递上去了,也不见得收不回来,现在回头,盛家还愿意给你个——”


    “盛远泓,你没资格提我母亲。”


    盛况生生打断他。


    “你娶了她,从外公身上得了多少好处?又哄骗我母亲忍辱负重,害她到死都不能瞑目!”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胸膛起伏,一双眼寒气凛然。


    “你们父子两个,不必美化自己的蝇营狗苟和见风使舵。”


    他冷笑一声,“什么他妈的为了盛家,盛家到你们这儿,算是烂到根上了!”


    盛楚和盛濂闻言从椅子上站起。


    盛濂大喝一声,


    “盛况!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还有没有长幼尊卑?没妈的东西!”


    男人闻言,额间青筋暴起。


    尚未来得及开口,只听蒲柔土拨鼠似的尖叫一声,众人目光汇聚。


    “盛濂!你没妈你没妈你没妈你没妈你没妈你才没妈!”


    盛濂口不择言:“我有妈!”


    她甩开盛况手臂,不自觉叉上腰,中气十足,


    “你妈教你乱搞男女关系!你妈教你搞出私生子!你妈教你包二奶?!”


    盛况呆立在原地,几乎快不识得“妈”这个字了。


    盛濂身后的江绫满面通红,尖叫道:“我才不是二奶!”


    蒲柔扯着脖子,“你不是谁是?容凌是吗?”


    容凌闻言面色一白,嗫嚅道:“我......”


    蒲柔把水搅浑,“江绫故意的!你们都不知道吧?


    她当天故意下药给盛况,没想到弄巧成拙,让盛濂给糟践了!”


    江绫不成想她会在这样的境况下抖落出这件事,忙对盛濂,


    “濂哥,不是的!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


    蒲柔无所顾忌,面向容凌,


    “二嫂,那你说!盛濂这种烂黄瓜,犯得着下药引诱吗?”


    容凌张了张口:“......”


    江绫无助,“我没下药啊!”


    盛濂目光转向江绫,“...她说得是真的吗?”


    江绫泪眼婆娑,“假的!假的!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濂哥!”


    “我还怀着你的儿子,你怎么能听外人的话来怀疑我?”


    蒲柔:“笑死了。”


    江绫出言打断,“蒲柔!你又想说什么混淆视听!”


    她摊手,“不想说什么,就想告诉你,你人生中最爽的那天已经过去了。”


    一旁的盛况抬手扶住了额头。


    蒲柔:“那个药,你还是留好,以后还有用处。”


    盛濂已经听出话里讽刺的意味,被踩了尾巴一样,


    “贱人,你闭嘴!”


    说着就要冲过来,盛况眼疾手快,一把将蒲柔拉到身后护着。


    盛况身量较盛濂高大许多,对方一时犹豫,又听蒲柔在男人身后脆生生道:


    “江绫,你濂哥不吃药的话,在床上只能坚持三分钟,不信你问容凌!”


    一句话让三个人都受到重创。


    容凌倒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帮着盛濂说话,


    “你胡说!今天让你们来是有要事要谈,你别在这里混淆视听!”


    蒲柔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活该她憋屈,从盛况身后探出头来,


    “行,我说错了!你们二凌/绫戏濂的话,说不定可以坚持六分钟!”


    一旁听热闹的卿兰和林素实在忍不住。如此严肃的场合,婆媳头回如此默契,双双破出一声气音。


    ——又迅速恢复了表情管理。


    但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到两人的鼻孔在轻微收缩。


    蒲柔牙尖嘴利,三言两语,情况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盛远泓忘了原本要说什么,一口气噎在胸前,血压瞬间升高。


    “胡闹!胡闹!盛况,管管你这个老婆!简直是——”


    盛况冷声,“我老婆还轮不到外人评价。”


    他将人拉到怀里,觉得今日来一趟实在多余,与这群人割席,实在不必有仪式感。


    “走吧。”


    盛远泓见盛况要走,也肃然起身,厉声道:


    “盛况!今天你跨出这个大门,你别想继承盛家的一分钱!”


    “你会一无所有!盛家曾给你的荣光,会成为日后众人踩踏你的理由!”


    “儿啊,你糊涂啊!”


    盛远泓父子俩自然是盼着盛况留下。


    翻案,追责,他们俩难逃干系。


    但除此之外的众人却各怀鬼胎,少了一人分遗产,实在是泼天的喜事。


    盛况转身,最后环视这宅子,只觉得打从心底里泛起冷意。


    他将手握紧蒲柔的手腕,又向下摸索到她的指尖,同人十指相扣。


    蒲柔将手收紧,“走吧,老公。”


    两人离开。


    盛家老爷子和盛远泓,两个人颓唐地靠在椅背。


    盛楚:“爸,既然老三大义灭亲,咱们何不——”


    盛远泓怒目圆睁,“晚了!现在晚了!这小子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但凡早发现些端倪,都能让他永远不能开口!现在东西已经递上去,他肯定留了后手了!”


    众人噤若寒蝉。


    第108章 “光顾着骂你二哥了,把你大哥忘了。”


    江绫身在其中,只觉得宅子里有阴风阵阵袭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盛家这等高门大户,又是亲家反目,又是父子离心.......


    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一旁的容凌注视着她,露出一个略怜悯的微笑。


    她无端打了个寒颤,手不自觉覆上小腹。


    当晚,她战战兢兢给江岭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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