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况:“爸,我想和蒲柔待会儿。”


    蒲海丰起身叮嘱,“就一会儿啊,别待太久,你现在要多休息。”


    病房里安静的只有蒲柔均匀的呼吸声。


    她前阵子生病,下颌骨的线条看起来瘦削不少。


    鼻峰高挺,骨相极美,闭着眼,仍是漂亮的。


    他费力抬起手来,指腹摩挲上她白皙的面颊,温热的,活生生的。


    心底泛起一阵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蒲柔被手机闹铃声吵醒。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眶的酸涩不适,提醒着昨晚发生过的不愉快。


    外面竟又响起雨声。


    她暗自感叹,今年京市的雨水真是够多的。


    蒲柔披上外套往隔壁去,父亲已经在沙发上眯着了,周蓉君坐在一旁削苹果。


    一见她还不忘打趣,“你真是从小就有口福。”


    她往病房里望,“他发烧没有?”


    周蓉君:“暂时没有。”


    蒲柔松一口气,“你们俩是回家还是去隔壁睡会儿?”


    周蓉君把身旁的丈夫唤醒,


    “我和你爸得回家,明天你嫂子产检,说是回家吃饭。”


    蒲柔上前拥抱她,“让你们分心了。”


    “这说的哪儿的话,你和你哥不都是我们的孩子吗?”


    将父母送到电梯,蒲柔又折返回病房,推门,见盛况是醒着的。


    “你没睡觉?”


    病床上的人表情柔和,“你们在外面说话时醒的。”


    第93章 你跟我说了太多次对不起了


    “吵醒你了?”


    盛况实话实说,“伤口不舒服,睡得浅。”


    病房里可以听到淅沥的雨声,这一方天地分外静谧。


    男人掀开被角,拍了拍,


    “过来和我躺会儿。”


    蒲柔摇头,“会碰到伤口的,你别乱动。”


    她踱步到他床边坐下,“老公,对不起。”


    内间没有开灯,医疗仪器在昏暗中散发着冷光。


    “你今天跟我说了太多次对不起了。”


    盛况的五官很漂亮,一双眼秾丽多情,他望向蒲柔,


    “我没有怪你。如果说之前的语气太重,让你觉得受伤,那你可以理解为我太害怕了。”


    “我从电梯里出来,抬眼就看见你要去抢那人的凶器,我吓得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冲上去把你挡住。”


    “蒲柔,你怎么敢的?那么尖锐的器械……万一我赶不及……”


    他说不下去。


    再回忆那几秒,他大概也快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蒲柔双手捂脸,眼泪顺着指间淌下来。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我看他身高还没有我高,而且当时周围那么多人……”


    她声音顿住。


    其实那种情况下,人再多,大家也只是看热闹,或选择自保。


    她的冲动,只有自己的爱人为此买单。


    盛况轻轻拉下她捂着脸的手,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再遇到这种事要量力而行知道吗?”


    蒲柔满脸泪痕地抽噎,


    “…我好后悔……你的伤看起来好疼,我早听你的话,离宗绪远一点,你也不会受伤。”


    盛况轻提起一口气,觉得她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放平语气,


    “福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昨天被袭击的人是宗绪,你才这样冲动?”


    蒲柔泪眼朦胧,半晌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和他,没有关系。见到他,我确实会被有意无意地牵动心绪。”


    她反刍白天的场景。


    “但昨天,换做是哪位医生,我可能都会多管闲事……而且,我离那个行凶的男人距离太近了。”


    “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却无动于衷,我当时真的做不到。”


    盛况的一颗心缓缓回落,他点点头。


    她的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实在看不下去,按了呼叫铃。


    SVIP病房的护士来得很快,面上一点不见值夜班的烦躁,面带亲切笑容,


    “盛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需要疼痛管理吗?”


    盛况:“麻烦帮我太太拿个冰袋。”


    护士一愣,见蒲柔红着一双眼,很快反应过来,


    “好的,您稍等。”


    蒲柔蜷坐在椅子上,平复情绪。


    盛况靠坐在床头,用平板浏览当日积压的文件和工作。


    护士来送冰袋,盛况问,“我多久能出院?”


    “至少两周?医生说保险起见,最好在拆线前都不要离开医院。”


    蒲柔:“听医生的。”


    护士又去看盛况,男人嗯一声,“听老婆的。”


    护士小姐从善如流,“盛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


    原以为盛况身体素质不错,当天凌晨三点,他却发起高烧。


    医生紧急做了降温措施。


    紧接着,一连三日,白天都好好的,到了晚上就高烧不退。


    这是日复一日对免疫系统的摧残,蒲柔这才对事情的严重性有了实感。


    医院有护工,但她放心不下盛况,每天都在身边陪护。


    人眼见着瘦了一圈。


    盛况起初还劝,后面只得给丈母娘打电话求救。


    蒲柔的惊惧无处发泄,不由地想起始作俑者来。


    她托周蓉君派自家法务去跟进医闹事件,法务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很吃惊。


    这家人,实则从入院起就接受着医疗专项救助基金。


    法务抽丝剥茧发现,基金会的源头,正是京中的医学门阀世家宗家。


    蒲柔不得不浮想联翩。


    思来想去,她还是拨通了蒲照的电话,跟他说了来龙去脉,对面沉吟良久。


    “宗绪这个人,是完美到有些反常,而且自从他回国,对你颇多关注。”


    “所以你的猜测是,他故意发消息引你下楼,让你目睹冲突。以你的个性,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在适时英雄救美?”


    蒲柔果断,“不是。”


    对面疑惑,“那他要做什么?”


    她嗓音颤抖,“他要看着我冲上去,为他受伤。”


    “他不会救我,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一遍遍记住,我很在意他,这是一种隐蔽的操控,像...驯狗。”


    “所以,如果那天不是盛况救了我,他大概预备用这个方式,再次加深我对他的感情。”


    “不惜用我受伤作为代价。”


    电话另一端的蒲照倒吸一口凉气。


    “福宝,这个事交给哥哥处理,你专心照顾好妹夫,先别轻举妄动。”


    蒲柔忧心忡忡,“好。”


    熬到第四日晚,盛况的状态终于平稳下来,她松下一口气,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不知今夕何夕。


    她披头散发,状如女鬼,站在门口,把坐在外间办公的盛况吓一大跳。


    蒲柔:“你不好好休息在做什么?”


    盛况:“托您老的福,病假这段时间,盛楚把科技板块收入囊中了。”


    他不气反笑,“蒲柔,你到底是什么体质?事情兜兜转转,最后总还是遂了你的意。”


    蒲柔担忧他的身体,压根没心情开玩笑。


    她像往常一样凑过去,用唇去试他额头的温度,被盛况捉住,轻啄一口。


    “好了福宝,笑一笑。”


    她因为宗绪的事心里一直有块大石头压着似的。


    思来想去,还是跟盛况说了她的猜想。


    哪知这人似笑非笑,“你开窍了。”


    蒲柔:“?”


    盛况:“他有没有在你追求他,感到灰心的时候,再给你点甜头?”


    她懵懂点头。


    甚至包括宗绪的两段恋爱,都是在她完全要放弃喜欢他的时候,他莫名分手了。


    盛况胸腔发出一声哼笑,震得她耳畔发热。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宗绪耍得很彻底。


    她喃喃道:“可……他为什么呢?”


    盛况:“需要理由吗?他纯犯贱。”


    蒲柔愕然,“哪有人这样的?他什么都不图,只为了耍我?”


    这话倒是提醒了盛况。


    她这样美丽,他却不图她的身体和心。


    “大概是不举吧。”


    蒲柔嘴巴惊讶得合不上,半晌才道:


    “最近真是捅了不举人的老窝了。”


    第94章 “扮演女秘书吗?”


    盛况的轻笑声听起来很愉快。


    “他是人是鬼,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是不是不举这事儿,过阵子给你答案。”


    蒲柔惊讶,“啊?”


    原来有人比她更敏锐,他总是把事情做得很周全。


    想到他接手科技板块的计划因此泡汤,她叹气,


    “老公——”


    盛况手心向外制止,“求你了别对不起了。”


    被预判了。


    “随遇而安也挺好的,这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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