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寿宴,你嘴可真没把门儿的。”


    对方不甚在意,“要我说,盛家到今天,全凭祖荫,从老到少……”


    语气顿顿,“除了那个老三吧,说白了都是草包!”


    同席的人彼此对视,心照不宣地露出些促狭笑意,皆是不接话茬。


    司仪是四九城里著名的相声演员,穿着长衫大褂,操着一口津城口音主持寿宴。


    场面隆重却不失热闹,宾客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掌声笑声。


    蒲柔在盛况耳旁,“他怎么没说春晚上他常说的那句……”


    她正低声吐槽,司仪恰好默契地说出成名金句。


    又是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很快到了各方代表送祝福献贺礼的环节。


    蒲柔扫视,老大和老二家的贺礼都不小,盖着红绸,还没亮相。


    盛远泓林素为盛家老爷子准备的寿礼是一幅工笔淡彩花鸟画。


    揭幕。宾客间惊讶声四起。


    蒲柔虽在画廊工作,对艺术品却一窍不通,鸭子听雷似的跟着鼓掌。


    盛况:“你预备的什么贺礼?”


    蒲柔一边鼓掌一边道:“反正也花了我不少钱。”


    男人点点头。


    她侧目,“我的寿礼一出来可能会让你没脸。”


    盛况目光落在台上,面上却笑着,回她,


    “随你,你开心就好。”


    蒲柔刚想低声跟他撒个娇,抬头却见二嫂容凌正盯着她看,不自觉瑟缩一下身子。


    容凌也瞬间移开目光。


    蒲柔眉头微蹙,发现不对劲,


    “诶……你二哥呢?”


    盛况闻言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也没发现盛濂的身影。


    两人对视瞬间,皆有些恍然。


    蒲柔:“靠,不会吧?”


    夫妻俩正眼神交流,却见大哥盛楚和卿兰起身,一起给老爷子贺寿。


    吉祥话说完,卿兰清了清嗓,


    “爷爷,平时您最疼盛楚这个长孙,这个家里,您也是我和盛楚最崇敬的长辈……”


    蒲柔撇嘴。


    有最疼,就有一般疼,就有不待见。


    家宅不和睦,往往就是因为有些拎不清的长辈偏心。


    卿兰:“这是盛楚特意给您寻摸的紫檀琴几。”


    红绸一亮,下方是一件书卷式琴几,打眼一看就知是件千万级的紫檀器物。


    宾客群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纷纷觉得开眼。


    蒲柔随着大家一起鼓掌,


    “牛啊,这么短时间内搞到这稀罕物,溢价没跑了!”


    盛况嘴角上扬,显出一丝微妙笑意。


    不知为何,这样幼稚的恶作剧同蒲柔一起,分外有趣。


    二嫂容凌不见丈夫赴宴,心里并不踏实。这样紧要的时刻找不到他人,实在反常。


    可眼下轮到她贺寿了。


    只得施施然起身,


    “爷爷,盛濂这会儿正赶上处理着工作上的要紧事。您教诲的,事事以家族利益为重。”


    这话说得圆滑,盛家老爷子知晓他没来自是有内情,但犯不上当着外人面戳穿。


    “嗯,做得对。”


    容凌:“我也代他给爷爷您贺寿,祝您老多福多寿,如鹤如松。”


    她瞥一眼卿兰的贺礼,扬手掀了红绸。


    宾客翘首,定睛。随后现场一片哗然。


    “我和盛濂送您的礼物是张大千的泼墨山水画。”


    不必看画如何了,名家历来稳居顶级书画的拍卖的核心席位。


    市场公认基准估值在六七千万的区间,稀有程度竟压过老大盛楚一头。


    卿兰面色有些苍白地和丈夫对视一眼。


    钱也花了,却因为花得不到位被老二一家碾压,实在是败笔!


    卿兰一口银牙咬碎,面上并不显山露水,也跟着鼓掌。


    眼下只剩盛况夫妇了。


    昨天让管家特意去探了蒲柔大费周章搬回来的贺礼,是件价值不菲的清代紫檀屏风。


    本想压他们一头,却不想眼下被不温不火的容凌抢了风头。


    只能寄希望于蒲柔的贺礼不要更出彩。


    正想着,蒲柔从圆桌旁站起身来。身旁的男人没动,无人敢催促。


    容凌疑惑,还不忘跟身旁的卿兰打探,


    “怎么老三没上去贺寿?”


    卿兰正在暗自生着她的气,装没听见的模样专注看台上。


    要说这蒲柔身段真是好,脸也漂亮。


    但一系列操作属实没脑子。


    先是很轻易地被她们煽动着让盛况去给老爷子祝寿。


    眼下看她一个人上去,想必是吃了盛况的闭门羹了。


    思及此,卿兰和容凌面上皆松弛了些。


    现在又大动干戈地搬上半人高的贺礼,想讨好老爷子的心太急不可耐,名贵的贺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属实坏规矩。


    蒲柔笑意盈盈,“爷爷,今年是我头一回给您贺寿,思来想去,贺礼还是自己动手最走心。”


    她眼神示意仆人将一人高的礼盒现场打开——


    盛况坐在圆桌旁,不自觉屏息凝气。


    在座的宾客今晚接二连三的开眼,自然是目不转睛。


    礼盒下的东西重见天日,待宾客们看清,院里的氛围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连巧舌如簧的司仪也哑火了。


    色彩鲜艳的花馍,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层层叠叠地做了半人高。


    牡丹、鲤鱼、寿桃…吉祥图样眼花缭乱。


    蒲柔转身,语气真诚,


    “爷爷,您看这个寿字,这是我亲手做的!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她的贺礼是馒头。


    当盛况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面部肌肉走向已经难以自控。


    太好笑了。


    众宾客愣神之际,他从圆桌旁猛地起身。


    盛况:“爷爷,祝您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第69章 吃,别饿坏了


    最受冲击得便是老大一家,其次是已经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容凌。


    七千万!


    她出身书香门第,连夜托娘家关系找的“贺礼”!


    花了贵价,想要死死地压蒲柔一头——生怕她在寿宴上讨了老爷子的好,在家里的位置水涨船高。


    那是自己的爷爷都没摸到的名家画作,她送给了盛濂的爷爷!


    结果蒲柔准备的寿礼竟然是所谓的非遗“馒头蛋糕”?


    太荒唐了!


    盛濂眼下还不在!她简直有苦没处说!


    盛家老爷子倒是一愣。


    他这个孙子,已经许久没和他主动说上两句话了,今天竟给他祝了寿。


    原本盛况母亲的事,就是盛家父子俩理亏。他们只是不能低头、不习惯低头。


    听盛况那两句祝词,他竟有些眼热。


    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心也变软了。


    “好好,两个好孩子,你们的心意爷爷收下了。”


    盛远泓见父亲很是动容,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将盛况外公的仕途献祭,还是他这老父提出来的,眼下这慈祥又是演哪一出?


    不过当着众宾客的面,还是保持着一家之主的风范。


    “盛况,蒲柔,你们有心了。”


    他转身举杯,“诸位亲朋,小儿盛况在上月低调成婚,待办婚礼时,再诚邀各位共同见证盛家的喜事!”


    蒲柔面对台下宾客露出一个得体微笑,施施然回了盛况身侧。


    这人正斜睨着她,眼底有千言万语,两人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各自有些难忍地别过脸去。


    宴席的菜色隆重精细。


    别家寿宴大概是走个过场,宾客随意对付两口预制菜,或吃些冷餐。


    盛家却沿袭祖上守旧规矩。京中最火的老字号饭店停业一天,整个主厨和服务团队都被连锅端来。


    和盛家关系交好的,都知这宴席是重中之重。


    这些祝寿环节结束,也并没有宾客离开,皆等着一饱口福。


    司仪宣布开席,冷菜热菜点心水果,一刻都不耽误地流水般送上来。


    其他圆桌皆是热热闹闹。


    唯有盛家的餐桌上安静,各怀鬼胎。


    卿兰:“这老二也太不像话了!爷爷过寿呢,怎么连面都不露?”


    容凌本就心里烦躁,罕见地没有赔笑,


    “大嫂,我刚不是说了?盛濂有些要务要处理。”


    卿兰嗤笑一声,“这话你骗骗外人算了,你当爷爷不知道真假?”


    盛家老爷子仰头干了一盅白酒,语气不善,“行了,都少说两句。”


    林素出来帮腔,“盛濂他有分寸,不是有急事,怎么会缺席爷爷的寿宴?开席前我还见了他呢。”


    蒲柔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松鼠桂鱼。


    都顾着说话,没人吃东西。


    她为了穿旗袍好看,一天可什么都没吃。


    桌上的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别人不动筷,她也不想轻举妄动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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