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哥,他怎么没带蒲柔来?”
江岭很诧异地看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蒲柔啊,她不是跟着蒋书?我们那天都听见蒋政叫她嫂子呢...”
江岭面无表情,“你们搞错了,蒲柔已经嫁给——”
江绫眼睛一亮,手指抬起,出言打断,
“蒲柔在那儿!”
男人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蒲柔一身沉郁的朱墙红色的旗袍,向来浓密风情万种的披发,今天换成了简单整齐的盘发。
一张脸白皙如细瓷。远远站在深灰色院墙旁,犹如一只品相极好美人瓶。
周身的配饰,只有细细腕间一支浓绿色的翡翠手镯。
删繁就简,却极度美丽。
江岭移不开目光,略生硬地别过头去。
第65章 “哥,难道你对蒲柔……”
江绫也愣怔半晌,回神道:“她一个人傻站那儿干嘛呢?蒋总给她坐冷板凳?”
江绫眼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那一抹殊色。
却见那人眼睛一亮。
低头往阶下走,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衣响鬓影和觥筹交错,脚步雀跃地迎向某处。
江绫的眼光沿着她的方向看去——
霎时间血液凝固,瞳孔巨震。
来人一身笔挺西装,也并非隆重款式,领口处甚至没有打领带,但就是夺人心魄。
盛况那张脸向来冷隽沉然,如今眉眼之间竟带着微妙笑意。
有迷恋,也有宠爱。那眼神再分明不过。
江绫就算是再迟钝也感知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盛况娶的人是蒲柔?!”
江岭有些玩味地弯唇,“嗯,你还不算太蠢。”
江绫面色惨白。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她?
以她的门第,怎么能够上盛家?
盛况又怎么会看上她这样一个金玉其外的花瓶?
江绫声音颤抖,“……哥,你早知道盛况娶的人是蒲柔?”
“把我带来,就为了看我笑话吗?”
江岭冷哼一声,“你怎么这么不堪大用?”
被夜风兜头吹了一下,江绫找回几分理智,“什么意思?”
江岭气质温润风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她背后迅速窜起一股寒意。
她自知两人的兄妹情谊没深到此种程度——能带她来这样的场合攀高枝。
这才觉出自己鬼迷心窍来,她心惊胆战,
“哥…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江岭哂笑。
他肤色白,夜晚在布置了红绸红灯的中式宅院里,犹如俊美男鬼。
“江家人,有胆子想,还要有胆子做才行。”
江绫一个寒颤。
她想做什么,只要江岭想知道,那些小动作必然逃不开他的眼。
周围唱曲儿的声音和交谈声逐渐在她耳边淡去,她定了定神。
他为什么会支持自己给盛况下药?
他和盛况,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儿吗?
他的动机……
江绫心里咯噔一下。
“哥,难道你也对蒲柔……”
江岭:“闭嘴。”
她立刻噤了声。
江岭啜饮一口高脚杯里的酒,面带笑意,眼底却一片寒凉,
“就今天,捅破了天,我给你兜着。”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
身穿朱墙红旗袍的蒲柔,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身量挺拔的男人怀里,亲昵抱着他的整个手臂。
是一个无比依恋和信任的动作。
江岭启唇,嗓音淡淡,“过了今天,哥哥可就不管了。”
夜风簌簌。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勘玉钏》,已经演到素秋闻知自己嫁错人的真相,羞愤自尽。
蒲柔在盛况耳边小声嘟囔,“谁定的戏啊?哭哭啼啼的。”
戏词都没入耳,盛况掌心覆在她手上,带她去认人。
“蒋哥!”
被叫到的人闻言从交谈中抬头,英俊深邃。
蒲柔一愣,这张脸和蒋政看起来倒有三分像,但那种贵气不羁感,蒋政还差些火候。
盛况:“蒋哥,这是我太太蒲柔。”
盛况年纪比蒋书小,在他面前是十足的晚辈姿态。
蒲柔笑容妥帖,“蒋哥好,我是蒲柔。”
对方笑笑。
蒋书的性格不似蒲柔印象中严肃深沉的成功人士,语气异常爽朗。
“一声不响结婚,你小子份子钱不想要了?”
盛况拉着蒲柔的手收紧,
“当然要,得给人家姑娘办正经婚礼,到时请您来证婚。”
蒲柔脸有点热。
蒋书轻哼一声,“瞧给你美的。”
蒋政凑过头来,“你们聊什么呢?还挺乐呵!”
满园子的人,能入盛况的眼,叫一声哥的也就只有蒋书。
带蒲柔认过人,他捏了捏她手掌,
“我和蒋哥有事要聊,在南苑会客厅。北苑是给宾客准备的休息区,你无聊的话去那儿休息,我待会儿去找你。”
蒲柔自是不会扰他正事,
“好,我回后院,寿礼还在咱院里没搬过来,我正好差人去取。”
盛况放下她手,顺势凑近,只用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量,
“嗯,很乖。”
她的耳廓唰地红了。
还有外人在,蒲柔不好照例发嗲,装模作样,只当没听见。
她眼神扫过他,跟蒋家兄弟打了招呼便往后宅方向去了。
心怦怦狂跳。
蒲柔就着夜色里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去。
那句“乖”,让她脚步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
客人和佣人都聚在园林处,越往后院深处走越静。
蒲柔才舒下口气,小径一侧竹影婆娑,“嗖”地窜出个黑影来。
她没来得及定睛,下意识失声尖叫。慌乱中鞋跟陷进石板路,身形猛地一歪——
“啊——!”
她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落进一个陌生怀抱。
温润的皂感木质香冲进鼻翼。说来陌生,却又有点熟悉。
蒲柔下意识拉住来人的衣袖,定睛——
对方眼疾手快托住她,率先关切道:“没事吧?”
她懵懵地点头,又摇头。
江岭拦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撤离,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蒲柔努力站稳,
“啊…谢谢!不好意思,刚才突然窜出只野猫…吓我一跳。”
他目不转睛,“不客气。”
“你匆匆忙忙的,要去找人吗?”
蒲柔一拍脑门,“刚才应该从前厅叫个人的,没想到路上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江岭笑笑,“需要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蒲柔对他的第一印象颇佳。
当初在瑰丽会所,是江岭来接她上楼,盛况的几位朋友里,她是最先识得他的,因此并不设防。
“那麻烦你啦!东西并不重,只是有些占地方!”
第66章 “他话挺多的呀。”
江岭欣然点头,“我帮你去拿,带路吧。”
蒲柔环视一圈,见附近确实没有佣人,有点不好意思,
“好。”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上石板小径。
蒲柔身材纤瘦,但穿了旗袍的轮廓曲线实在美,腰臀比例绝佳。
江岭跟在人身后,一双眼肆无忌惮地逡巡欣赏。
漆黑眸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盛况在他们几个朋友里,看起来对女色最不热衷。
都猜测他最讨厌花瓶,想不到他找了一只最漂亮的花瓶做太太。
江岭大饱眼福,且百思不得其解。
他开口,“蒲柔。”
前面的人闻言回眸看他一眼。
她眼梢原本有些微扬,看谁都有媚眼如丝的味道,“怎么?”
江岭状似闲聊,语气调侃,“盛况从小就话不多,你们家是不特安静?”
蒲柔认真回想两人婚后的这段日子,摇摇头,
“他话挺多的呀。”
她抿唇,“……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说盛况性子冷,我怎么没看出来?”
江岭暗自惊讶,不着痕迹接话,
“想来是你们很对脾气。”
蒲柔:“他和朋友在一起时什么样儿?”
江岭思忖着,“他偶尔参与集体活动。这群朋友里属我和他认识的时间短。”
“程穆青和他打小就熟,说盛况小时候不这样,挺皮猴的。”
她听了暗想,大概是家中出了变故,对他性格多少有些影响。
蒲柔好奇,“他和蒋政怎么认识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个性。
江岭:“原本一个圈子的就都认识。他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和蒋政组队参加过人工智能竞赛,得过金奖。”
蒲柔惊讶,“啊?”
“我听说他在集团负责的是传统制造业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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