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况暗想,大概是结婚晚,生育也晚。


    外婆和他母亲都是,因为晚婚所以晚育。


    由此很自然地联想到一些问题。


    “蒲柔,你喜欢小孩吗?”


    她很茫然地摇头,“不知道,自己生的应该会喜欢吧。”


    “对别人家的孩子没太关注过。”


    蒲柔仰头看他,“干嘛,因为你爸的缘故被吓得不敢生小孩?”


    真是神了。


    男人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只是好奇问问。”


    蒲柔嗤之以鼻,“你真够不诚实的。”


    “你爸光老婆就娶了四个,又生了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样反常的家庭构造,身为子女没有心理阴影才怪。”


    就这样明晃晃把盛家最秘而不宣的事讲了出来。


    大概是从结婚以来,出于盛况对她出奇的包容令人放松警惕。


    蒲柔大剌剌,“但是没事的,盛况,我家庭幸福,我知道该怎么爱你和孩子。”


    “我光是学着我爸妈的样子,就能当一个八十分的父母。你也一样。”


    一阵奇异的暖流在胸中涌动。


    盛况定定地看着蒲柔,然而这人却早被照片墙上的老照片引去了注意力。


    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流露出的柔软和深思。


    “喝咖啡吗两个宝贝?”秦宜珍一舞结束,气息微有些喘。


    “夏姨做咖啡的手艺很棒哦。”


    蒲柔兴奋点头,“要!”


    梅雨季,夏时花做咖啡的间隙,檐下又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四个人坐在藤椅上喝咖啡,看天井落下的细雨砸在下方的鱼池里,红色锦鲤游弋,生出一种日子很悠闲的错觉。


    蒲柔望向盛况,这个人盯着鱼池上漂浮的荷叶,眉眼间很放松。


    和在京市时常流露出的那种冷冷的倦怠感截然不同。


    她收回目光,摸出手机来。


    朋友圈的红色消息点赞提醒已经99+。


    她顺次翻看评论,嫂子成颂:“度蜜月去啦?”


    蒲柔顺手回复,“陪他回老家了。”


    成颂大概正在玩手机,回复得很快,“羡慕,我又在陪你哥加班。”


    蒲柔正要回复,点赞跳动了一下,她拉到最上——


    宗绪。


    宗绪从前给她朋友圈点赞的频率并不高。


    初识他的时候她十八九岁,正是爱发九宫格美照和无病呻吟文案的时候。


    只是偶尔,在蒲柔即将力竭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朋友圈互动,又让她重燃起希望来。


    如今,蒲柔盯着那个几乎十年没有换过的头像,心中并没有再起波澜。


    一旁的盛况却忽然开口,


    “蒲柔,本地产丝绸制品,我陪你去挑些好料子。可以制衣,也能带些礼物给你家里女眷。”


    蒲柔眼神一亮。


    并非是这东西稀奇,而是盛况有心想到这些,让她惊讶之余又很感动。


    这个人外表看着冷,实则办事妥帖又细心。


    秦宜珍接话:“对,丝巾不错,旗袍也选选,你去李记制衣,那儿的裁缝手艺精细着呢。”


    说罢又点头称赞盛况,“这是个正事儿,你倒提醒我了,后堂有我给蒲柔父母备的礼,你得记着带走。”


    蒲柔忙道谢:“外婆,他们是晚辈,这怎么好意思。”


    秦宜珍:“你拿来那两块茶饼是好东西,老婆子很识货的。”


    蒲柔笑得乖巧,“那我替我爸妈先谢谢外婆。”


    “这村子很美,以后我想带我爸妈也来探望外婆。”


    秦宜珍瞥一眼盛况,“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宅子以后都是你的了。”


    第56章 男人的眼睛就该看这个


    血液直冲大脑,蒲柔窘迫的满脸通红,回头嗔怪:“你怎么还真和外婆说了!”


    她转头,“外婆,我没要啊,是盛况硬给我。”


    “他说的,我胖十斤给我奖励。我我...我没答应他。”


    盛况在身后看热闹似的,露出个纨绔的笑来,


    “你紧张个什么劲?”


    蒲柔回头瞪他。


    秦宜珍浅啜一口咖啡,开口道:


    “哎呀,一个宅院而已,早晚是你们的嘛。我又没有其他外孙和孙媳。”


    她神秘兮兮地放低语气,“外婆还有好东西呢,晚上再给你。”


    蒲柔乖巧点头表示期待。


    盛况起身:“走,逛裁缝铺去。”


    *


    裁缝铺不大,模特身上的月白色成衣旗袍立在那儿,蒲柔登时被吸引目光。


    盛况:“试试?”


    旗袍是老李师傅用来练手的,那尺寸完全按着理想比例做的。


    不过老裁缝眼力强,上下扫一眼,“试去吧,这旗袍就是给你做的。”


    蒲柔从试衣间掀帘出来,盛况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李裁缝也定定地看了两秒。


    半晌才道:“试了就得买。”


    盛况起身,跟着蒲柔的脚步走到镜前。


    一身月白色,腰身纤秾合度,曲线犹如瓷器美人瓶。


    旗袍还未上刺绣,因此,不着粉黛的蒲柔,眼下更像是美人瓶的素胚。


    他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很美。”


    蒲柔在镜前转了个身,去看侧面,线条也是流畅漂亮。


    盛况偏头:“要这件。”


    李师傅应声,“那我坐地起价了啊。”


    蒲柔扑哧一声笑出来,“您老真爱开玩笑。”


    李师傅放下手里的茶缸,又打量两眼,


    “这件确实衬你。秦大姐年轻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尺码了。”


    “她穿我做的旗袍,我都只收个材料钱,她出去走两圈,那就是活广告。”


    他往里屋走,“等着,我去拿绣花样子给你选。”


    蒲柔目光回到镜前,见盛况仍盯着镜子里的她入神的看。


    她转过身去揽他的脖颈,撒娇道:“有那么好看吗?”


    他眼里尽是欣赏,直截了当,


    “好看,男人的眼睛就该看这个。”


    蒲柔:“晚上要不要试试?”


    他一愣,低声道:“可以了?”


    说话间,脚步声从帘后传来,蒲柔放下手臂。


    下一秒,李师傅拿着绣样掀帘出来,“来挑吧。”


    “绣什么位置你自己定,到时我给绣娘送过去。”


    图样都是精细漂亮的,眼花缭乱。


    翻来翻去,蒲柔的目光在一页布料前定住,玉兰花。


    像是他们卧室窗外那棵树上的。


    她当机立断,“这个好,就这个,胸前和裙摆都要。”


    两人又在铺子里挑了些上好的布料和蚕丝制品,预备给周蓉君和成颂做礼物。


    一通打包,回了老宅,家里已经开了午饭了。


    粽子是白米和牛肉咸蛋黄的。


    糯米这东西有些难消化,趁着天短暂地晴了会儿,两人到园子里散步消食。


    结果又被一场急雨拦在了凉亭里。


    两人并肩而立,在檐下看雨。


    “盛况,以后我们常回塘镇住住吧。”


    蒲柔忽然出声,“我喜欢你在这里的状态,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像男大学生。”


    盛况无语。


    蒲柔:“真的,我还记得我第一回 见你,脸是很帅,但看起来好像没有七情六欲。”


    男人侧头看她,“现在有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没有自夸的意思啊,但确实觉得和前几次见你相比,你人生动了许多。”


    “难道不是因为认识了我的缘故吗?”


    还没等对方答话。


    她又火速道:“不是就算了,不用说出来。”


    他展颜,“是。”


    “我甚至现在有些后悔。”


    蒲柔一愣,“什么?”


    盛况:“不应该草率地跟你提出结婚,应该认真慎重地先追求你。”


    雨点密集地落在水面,发出急促的落雨声。


    蒲柔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跳出来了,喉头干涩,有些面热。


    “你…结了婚也能追。”


    盛况一手揽过她的腰,“在追,感觉不到吗?”


    蒲柔有点飘然。


    难得她对盛况的心动没有落空,他好像也稳稳地接下了这份爱。


    她感到心里一片鼓胀,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明明是很好的事情,听了他的话,她却莫名感到一点酸涩。


    她肤浅,一路走来,不过求一点爱而已。


    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爱竟迎面走来了。


    蒲柔踮起脚想吻他的唇,男人先一步压上来。


    这吻不掺别的,只是很耐心地细细品尝彼此,她舌底一片甜意,探出舌尖去舔舐他的。


    不远处仍有零星避雨的游客。


    隔着雨幕,有人举起手机按下快门。


    照片氛围感十足。


    两人在凉亭之下拥吻。隔着雨幕看得并不真切,却能隐约见男人高挺的眉骨和完美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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