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倚靠在洗手间的门框,注视着她洗漱,并不答话。
蒲柔被他看得发毛,“不许!再来!”
盛况眉骨高,眼眶更深邃。这样的眼睛,稍一专注就生出些多情风流之感。
她眨巴眨巴眼,猛地回神。
差点又被勾了。
收拾停当,盛况带她出了家门,他的脚步在河边停下。
蒲柔瞪着一双杏眼,“来河边干嘛?”
说话间有船夫摇着船橹来了,“走不走,小伙子?”
男人长腿先一步跨上船,古旧而精巧的小船晃了两下,他回身向蒲柔伸出手,“来。”
他手掌施力,将人稳稳带到船上。
蒲柔终于从起床气中恢复了一丝好奇心,“咱们坐船去呀?”
盛况:“水上集市。”
蒲柔眼睛一亮,“哇!”
“难道可以在船上吃早饭吗?”
男人点头,“当然。”
往邻村的水路只有十几分钟,蒲柔来不及欣赏岸边美景,就隐约听见了前方河道的喧闹。
河道里的小船眼见着多了。
蒲柔有点兴奋,拿出手机给船夫,“老板,你能不能帮我们拍张合影?”
船夫笑得有点羞赧,接过手机找角度,“嗨呀,啥老板,叫我大哥就成。”
盛况坐在船头,蒲柔也并肩坐下。她伸手捏捏他腿,“老公,笑一笑。”
实则他眼里一直有笑意。
船夫盯着取景框里的两个人,低声啧啧称赞,“这城里人,长得跟明星似的。”
蒲柔拿过手机检查照片。
合影里,两个人贴的很近,唇角皆是淡淡的笑。背后粼粼水面,绿柳扶岸,隐约看得见白墙黛瓦的民居。
蒲柔:“谢谢老板,拍得真好。”
盛况在一旁:“我们这里叫船老大。”
蒲柔轻哼,“我们顺城佬就是见谁都叫老板咯。”
一抬头,正瞧见不远处的水上集市,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满布小船,中间给往来赶集的船留下通路。
每船都是时令鲜果和蔬菜,各种鲜艳色块组合在一起,春天的味道十足。
蒲柔扶着盛况的肩膀站起身来,“哇,像油画一样。”
旁边来了小船,船老大转道让路,小船轻轻一晃,蒲柔顺势栽进盛况怀里。
他挑眉,“故意的?”
蒲柔别过脸去不理他,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船老大遇上熟人,俩船夫隔空扯着嗓门打招呼。
蒲柔低声道:“这里有没有那种不用船夫,自己划的船?”
男人轻笑,“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蒲柔认真考虑,“那船应该会晃得很厉害。”
盛况的手偷偷在她腰上使劲,“宝宝,水面上很难发力的。”
蒲柔大惊,“...干嘛突然叫人宝宝啊。”
他都只是在床上才这样叫。光天白日的,好不习惯。
盛况侧过头,“去看看想吃什么,再往里走有早点。”
蒲柔脸色红扑扑,转过头去认真看各家船上的招牌和“酒幌子”。
沿河走了片刻,蒲柔要了煎饺和汤粉,小船上有现成的桌子。
盛况坐在对面,面前是一份简单的绿豆冰粥。
蒲柔一边吃一边打量周围。
几乎没有游客,都是操着本地口音的乡民,你来我往地寒暄、砍价,一派地道的水乡风貌。
“这儿真是个好地方,你以前经常回来吗?”
盛况吃得慢条斯理,放下匙子,“我妈是老师,有寒暑假,所以她在的时候,每年都会来待一个月左右。”
怪不得,吴语讲得那样好。
蒲柔欲言又止。
盛况:“你问。”
蒲柔咽下一口食物,“...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生病了还是意外?”
盛况回想片刻,“是我高二的时候。”
“外公的举报材料有盛家人的参与,母亲知道后很痛苦,得了躁郁症,回来同外婆商量对策。”
他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偷听到这件事的。”
蒲柔犹豫道:“据我所知他们没有离婚啊...”
周蓉君帮她打探到的消息,盛远泓跟第三任妻子感情不错,丧偶三年后才又续弦了林素。
盛况:“貌合神离。是没有离婚,外婆不允许。”
“外婆要母亲为了我,装作不知情,这样才能保住我在盛家的位置。”
“后来我跟母亲挑明,那些我都可以不要。我支持她同父亲分开。”
蒲柔:“...如果是我,大概和你母亲会做一样的选择。事情已成定局,她同你父亲离婚岂非更亏?”
盛况目光沉郁,不再说话。
蒲柔咬了一口煎饺,“怎么不说话了。”
对方目光落在粼粼水面上,“没事,现在想来害母亲抑郁而终的,除了盛远泓,我是第二个凶手。”
“母亲说我从小生在盛家,习惯了众星拱北,真让我落在地上,我未必受得了。”
“她这样说,我竟也真的怕了。”
“那时我还在念书,念盛家控股的学校,去盛家控股的商场,看盛家控股的医院。没了这一切,我好像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蒲柔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将自己内心最脆弱和后悔的记忆在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剖白给她听。
蒲柔只觉心底一片柔软,出言安慰:“这是人之常情,你年纪小,很多事在那时还看不透,也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老公,那时候要是选择鱼死网破,你哪来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娶?”
转念一想倒也是。
盛况轻哼一声,“你倒会安慰人。”
蒲柔沿袭周蓉君女士识人的智慧,知晓盛况不是什么孬种,见他对盛家人的态度,大概也知,不会对这件事善罢甘休。
她隔着桌子捏捏他的手,
“现在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第55章 成功是幸运者的游戏
盛况:“我没想做什么。”
蒲柔白他一眼,“我会信吗?”
盛况:“蒲柔,我不确信失去这一切,是否还能拿到今天的成绩。”
大环境给普通人留下的上升通路如何,站在高处的人看得最清楚。
母亲弥留之际那张苍白的脸,又时常造访他的梦境。提醒着他的游移和软弱。
蒲柔并不被他的思路牵着走,开口道:“老公,你看我爸,这辈子够成功吧?”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一个人的认知、能力,有关系,但不多。”
“成功的人,无外乎是家族助力,伴侣扶持,自身能力极强的,不能说没有,但总归不是大多数吧?”
“归根结底,成功是幸运者的游戏。”
她的观点倒是清奇,是没有陷入精英教育陷阱的人。
盛况饶有兴味,“你想表达什么?”
蒲柔:“我想跟你说,你赢定了。”
她呲牙一笑,“因为本人圆脸七分财,旺夫也镇宅。”
“你的本事再加上我的八字,一定行的啦,洒洒水。”
一团阴云似的困扰就被她三言两语消解掉。
说得乱七八糟,没有道理,但他被说服了。
盛况伸出手捏她的脸,“真是个吉祥物。”
对方端起碗来吸溜汤粉。
牛骨煮的汤滋味醇厚,米粉弹滑。蒲柔吃得额头一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水上集市农产品琳琅满目,蒲柔挑了束黄粉色相间的郁金香,又买了些时令瓜果,这才往家折返。
这日正是端午。
回到老宅,门口的游客正排队入场。
两人从侧门往里进,人群中立刻有游客不满,
“哎,怎么还有走后门儿的呢?”
门口检票工作人员抬眼,“甭看了,这宅子就是人家的。”
几个游客窸窸窣窣地一阵交头接耳,终于没再有人开腔。
回到后院,秦宜珍正在跟着音乐跳一种舞步很复古的舞蹈,夏时花在后面也跳,不过跟不太上。
蒲柔惊讶,“好洋气的音乐。”
盛况领着她往正厅的照片墙走,“外婆是金陵女大毕业的。”
黑白色胶片照里,四个<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打扮的女学生穿着礼服坐在草坪上。
其中有一个就是秦宜珍。
“这是外婆读大学的时候,她们女大的传统就是每年举办五月舞会,那时候的学校很看重体育运动。”
蒲柔:“她英文是不是很好?”
盛况侧目,“你怎么知道?”
蒲柔不好意思地低头,“做毕设的时候,了解过一点关于民国时期男女同校的史料。”
“当时也采访了几位女大的学生。现在都八九十岁了。”
盛况:“那你能看出外婆今年已经八十八岁了吗?”
蒲柔惊呼,“看不出来!怎么保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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