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乔宁神色淡得像风,淡色瞳仁平静直视,像惊不起一丝波澜的湖面。
沉静诱人,也不懂自己自然天成的样子有多么勾人。
但陈祈颂看得出,乔宁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际。
修长的脖颈止不住地起伏,连带着灯光中脸上的绒羽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
陈祈颂眼神暗了暗,无法无天的指节重新落回去。
温热的指腹落在腰腹,像是凉飕飕的蛇信乱走。
乔宁拧眉,在身后拉他手,“你别这样,还在台上呢。”
陈祈颂漫不经心:“在台上又怎么,合法夫妻,又没干什么,不行啊。”
直到乔宁瞪大双眼睖他,陈祈颂轻轻嗤笑声,“你抱着这么大一束花,别人能看见什么?”
乔宁没说话,陈祈颂僵持不过,只好举起双手,退开一步。
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旁边亲热的家属,“宝宝,他们不都又亲又抱,就我不行?”
“不行。”
陈祈颂尾音放亲,沉哑的声线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像羽毛轻飘飘地划过心脏,痒酥酥地叫人只想叫停。
“……”乔宁咬唇,好半天才强装镇定试探道,“你不生气了?”
明明昨天还气得像疯子一样折磨人,明明今天早上问他,他还是说了一大堆叫人生气的话。
怎么就是这么阴晴不定,让她捉摸不透。
陈祈颂半天没说话。
乔宁疑惑地抬头,就看见陈祈颂盯着她,薄唇勾出一抹几乎捕捉不到的嗤笑。
声线很低地说,“乔宁,我拿你有什么办法。”
语气似乎是宠溺的,眼神却暗得散发凉意,指下把玩着她有些薄茧的指腹,散漫道,“乔小姐脾气太硬,只好被你磨得没脾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苦大仇深
演奏会结束, 地下车库。
司机早将空调打热,车厢里暖烘烘的,乔宁裹着羽绒外套靠在后排昏昏欲睡。
也许是演奏会终于结束, 整个人松懈下来,现在鼻子有点堵,脑袋又热又胀。
司机看出她情绪不高, 问她要不要喝水。
乔宁摇头,嗓音闷闷地问他,“陈祈颂那边, 还有多久?”
闻言,司机的视线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陈祈颂被一堆记者和企业家拥簇。
此刻正背对着他们挡在车前,只能看见笔挺的西装和拼命闪烁的闪光灯。
司机跟着陈祈颂许久, 见惯了这种场面, 耐心解释道,“应该还要一会, 媒体年末每次都要缠着问很多问题。乔小姐, 您要不先休息一会……或者您饿么?附近有便利店,我可以过去……”
话没说完,被乔宁打断, “不用了,谢谢。”
脑袋有点疼, 一听见人说话就觉得更疼了。
乔宁吞口气,慢吞吞地伸手按住太阳穴。
视线迷离模糊地看向车窗外, 下了整天的雪终于停了,马路边的树坑里全是白茫茫的积雪,马上就是年节的隆冬。
她不喜欢节日, 特别是过年和中秋,连带着连秋天和冬天也讨厌。
这些节日永远那么热闹,电视新闻里铁路和高速都要塞爆,好像所有在外的打工人,一年到头的盼头,就是这几天的假期,能回家和家人团聚。
离开陈家后,叔婶也打来过电话邀请。
回南城发现她竟然没从陈家拿走多少钱,后来就渐渐不联系了。
一开始乔宁觉得没什么,爸妈离开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孤独。
可渐渐的,连她自己也没察觉,自己关于这方面的性子已经开始平静得到了古怪的地步。
她不太理解就为了过个节日,为什么大家都要不远万里往家里赶。
甚至开始讨厌节日,觉得节日就代表着拥挤嘈杂的人群和铁路,把整个城市都弄得乱糟糟急匆匆。
那时候苏舒来看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无论苏舒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最后还是苏舒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又晃又打,叫她不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乔宁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苏舒劝她的话:
——“至少在陈祈颂身边,她还能有个人样。是鲜活的,愠怒的……病入膏肓就应该下一剂猛药。”
是这样吗?
乔宁的视线无意识地朝车窗外落去,看见陈祈颂站在人群中央。
好几个保镖开道,陈祈颂崩着张脸,转身朝车子走来。
陈祈颂上车时,浑身带着浓重的雾气。
还有几片不听话的雪花,落在鸦黑色西装外套上,扎眼的白。
乔宁浑身发冷,下意识抱紧羽绒服裹住自己。
想埋怨,可带着发烫病意的眼睛,却先一步不经意地注意到车窗外的枯树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
政府安排的新年装束,明明早该司空见惯。
可乔宁第一次发现,灯笼里挂满小灯泡,暮色沉沉中亮起来,在寒冷凄清的雪夜照亮一隅,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火舌撩动的橙红色。
攥紧的掌心一松,心脏好像也被这光线晃了晃,变得毛茸茸痒酥酥的。
陈祈颂上车,关门,和乔宁一起坐在后排。
位置还是向原来一样,一左一右,中间像隔了一条银河。
扫了乔宁一眼后,陈祈颂命令司机开车。
全程都是眼神交流,安静的车厢里,只能听见浅浅淡淡的呼吸声。
乔宁忽然开口,“那个班车,我刚进团的时候会坐。”
盛颂捐赠的演奏厅还未搭建完善,这次年末的演出,还是在原来的演奏厅完成。
好久没回这边,乔宁有些感慨。
乔宁的指尖按在车窗上,遥遥给他指,“那时候演出得太晚了,有些乐手住的比较远,冬天不好回家,演奏团就用这个班车把我们接到宿舍去住一晚。”
陈祈颂一顿,顺着乔宁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个刚刚结束演出的乐手穿着便服,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掉,挽着手吃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
热气腾腾的热食,一人捧了一桶。
几个人交换着吃时,脸埋在桶面前汤汁热乎乎的雾气模糊掉五官,明明看不清表情。
却偶有几声尖锐、喜悦的欢笑声透过墨色车窗传进来。
陈祈颂淡淡地望着,半晌,唇角勾出一抹很轻的微笑。
意识到陈祈颂半天没说话,乔宁咬住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没有。挺好的。”陈祈颂收回目光,又默了会才问,“那你那时候,也会去那家便利店吗?”
乔宁点头,“会的。”
难得和陈祈颂心平气和地聊天,乔宁没忍住继续说,“我偶尔在那里买关东煮或者泡面饭团什么的,很方便也很好吃。早上就会买旁边那家的咖啡……不过我们搬走之后,好像生意不太好,都快倒闭了。”
“你很喜欢吗?”陈祈颂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视线散漫地落过来。
忽然多了几分认真道,“喜欢的话,其实可以把它买下来,让咖啡师留在这里继续给你做咖啡,这样就不会倒闭了……”
话音未落,乔宁急着打断他,“不要。”
“陈祈颂,你怎么一说什么就急着买啊,让人家店主自己经营不是挺好的吗?”
每次陈祈颂这么说,乔宁就挺有压力的。
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陈祈颂总是这么淡定,总是什么时候都在他的掌控中。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花一点小钱,全世界都可以围着他转。
这样会让乔宁忽然拿不准,她的存在是否也是陈祈颂的命令。
陈祈颂看着那家闭了灯,房间里桌椅杂乱,看起来好几天没开过的咖啡厅。
淡淡道,“看起来经营的也不是很好,被我买下来不好吗。”
乔宁说,“可能是店主去做别的事情了吧?你要是把店买下来,还花钱把咖啡师留下来,那不就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么?万一你叫他做咖啡,人家其实想要去做别的事情呢……”
乔宁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一时说了太多话,嗓音有点哑,脑子转的跟不上,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表达什么。
可陈祈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直到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司机轻咳声摁上了隔板,窗外一点堆积在枝桠上的雪花坠在地上。
陈祈颂才看着她,漆眸如炬道,“可是我习惯把重要的都抓在手上。”
说完,陈祈颂沉默了,却没挪开眼神。
乔宁感觉到他的目光很烫,比她软绵绵的身体,再度攥紧的掌心更烫。
烫到她快要接不住,才听见陈祈颂又冷冷道,“乔宁,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看吗?”
闻言,乔宁一惊,顺着陈祈颂的视线找到不知何时掉在座位夹缝中的手机。
她看过去的瞬间,屏幕正好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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