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修长的脖颈微微起伏, 下意识握住陈祈颂的手腕。
西装早被陈祈颂烦躁地扯成懒散随意的样子,衬衣手腕处翻开,露出覆着青筋, 骨节分明的手骨。
乔宁反应过来想放手时,却被陈祈颂先一步甩开。
她听见陈祈颂轻嗤一声, “乔小姐,请自重。”
“……”
另一边。
孙漫琪的尖叫在看清陈祈颂的脸后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陈祈颂动作极快, 心情差到极点,脸色阴沉的难看。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随便甩了个字儿, “滚。”
孙漫琪愣在原地拿袖口揩掉脸上的果汁,憋了半天什么都没敢说出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亲戚们吓得愣怔。
好半天才有人看明白,陈祈颂这是要替乔宁撑腰。
气氛凝固。
林蕴如沉着脸吩咐佣人,“看什么看?果汁洒了赶快收拾啊!”
陈祈颂脸色依旧,漆眸垂着,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去尾指飞溅上的果汁。
佣人们察言观色,连收拾的动作都不敢大声,全都小心翼翼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太难堪了。
全都盯着孙漫琪擦拭满身的狼狈,安静的屏息中,渐渐响起小姑娘断断续续的抽泣。
林蕴如一个冷冷的眼神过去,孙漫琪捂着嘴,眼泪依旧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乔宁拉陈祈颂衣角,“你别这样,太过分了……”
陈祈颂没理。
冷着脸甩开她的手,反手揽过她的肩,长臂以一种锁喉的姿势将她控制在怀里。
拖着人转身就走,线条冷硬的脸上冷淡地挑眉,“走不走。”
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留余地,拽着人就往外走。
孙漫琪哭得林蕴如头疼,“别擦了,赶紧下去换衣服。”
当着亲戚的面见陈祈颂要走,林蕴如强扯出一抹微笑叫人:
“阿颂,怎么这么快就跟你父亲说完话了?”
“……他不是说,今天有些事情要安排,需要些时间么?”
陈祈颂脚步一顿,侧偏首。
唇角勾出抹讥诮的微笑,“怎么。”
他已经说得十分委婉,语调却依旧有股漫不经心的讥诮,“我不来,你还想做什么。”
以前,陈祈颂和林蕴如最多算是话不投机。
对这个桀骜难驯的继子,林蕴如早被磨到没脾气,相安无事多年,陈祈颂也没兴致找她麻烦。
但林蕴如能看出,这次陈祈颂是真的生气了。
慵懒发丝下漆眸散漫地垂着,看不清神色,但落在她脸上的幽冷视线告诉她,事态已然不妙。
林蕴如抬眸,在对上那道幽冷眸光前快速移开视线。
林蕴如暗自懊恼,都怪她对乔宁疏于管教。
原本她以为自己看得清楚,这桩荒唐的婚事,不过是陈祈颂一时兴起耍脾气胡闹罢了。
怎么现在不就是给乔宁个下马威,陈祈颂竟然当众给她难堪?
“……你。”林蕴如面子挂不住,连忙给乔宁递了个眼神。
然而在乔宁有反应前,陈祈颂把人拉进怀里,嘲讽的轻嗤打在乔宁脖颈。
他躬身,看似极亲昵地捏住乔宁的下颌对她笑。
实际上,眸底都是阴冷,挑眉道,“我建议你先对我表示感谢,再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
他挑起唇角,淡淡地笑起来,漆黑的瞳仁却没有半分暖意。
“……”乔宁下意识瑟缩,拧眉小声道,“林阿姨脸色好难看,这样不好。”
陈祈颂皮笑肉不笑,用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那她让你脸色难看就好了吗?”
“——扑哧”陈润秋咯吱咯吱地笑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林蕴如使个眼色,阴阳道,“嫂子别在意,孩子大了,一向是不听家长话的……”
“啪——”林蕴如气得将杯子砸在桌上。
陈祈颂却对林蕴如难看的脸色置若罔闻,拉着乔宁就走。
一记眼神,佣人忙不迭拉开厚重的铜门。
夹杂着雪花的冷空气打在脸上,乔宁只穿着室内单衣,瑟缩着抱住双臂。
陈祈颂神色淡漠地拉过佣人递来的外套,烦躁地往她身上拢。
后面的人透过半合的门,只能隐约看见一对少年夫妻。
陈祈颂微躬着身,修长指节快速地把银色拉链扯到乔宁胸口,视线抬起来不经意的瞬间,自然地拂去落在乔宁发梢上的雪粒,然后顺手扯了把她的脸。
带着燥意,把脸上的软肉扯到变形,直到乔宁喊痛,一脚踹在他腿上。
陈祈颂早有防备,躲开后将她锁喉,禁锢住带着往外面走。
几个玩够了刚回来的表姐妹刚好看见这一幕,小雨指着那边让人看:
“喂,嫂嫂骗人哦,和表哥感情不是很好么。”
“没羞没臊的,嫂子嘴里怎么没实话,咱们是不是很快有小侄子了……”
两人走远,会客厅有人忙不迭打圆场:
“小夫妻是这样的,分开一时一刻都心烦意乱,阿颂就这个性子,婶婶别在意。”
那人把面色铁青的孙漫琪扯走,“这孩子不就是把果汁打倒了么,哭什么呀。下去换个衣服就是了。”
孙漫琪的眼泪已经可怜巴巴地挂在脸上,却依旧愤愤地目送乔宁身影消失。
乔宁潦草地被人裹成一只粽子,慢吞吞地揉着脸颊跟在陈祈颂后面。
陈祈颂没等她。
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侧颜线条绷紧,寡情淡漠的样子,和院子里看不见边际的大雪融为一体。
乔宁吞口气,打开亮了又亮的手机看了眼。
消息很多。
最面上一条是苏舒在问她裴让的事情。
另一条是崔老师问明天的演奏会能不能邀请陈祈颂出席。
这事崔老师提了多次。
盛颂投资的产业多了去了,除了商界那些商城实业工厂,国内外歌舞团也不在少数。
要是能在新年演奏会邀请到陈总出面,那才能体现出待遇特殊。
“……”乔宁不动声色叹口气,暗灭手机,烦躁地塞进口袋。
还是算了吧。
乔宁扫眼陈祈颂侧偏首时不经意露出的侧脸。
线条绷紧,没有一丝温度,什么事情都没得商量。
陈祈颂长腿迈得飞快,步子踏过积雪。
金色的腊梅枝子颤了颤,零落花瓣跟着盐粒样的雪花坠在冻成厚冰层的水面上,横斜的枝桠耷在堆满积雪的水榭边,‘咔哒’声跟着雪花落在冰面。
堆在路边的积雪凝成了冰块,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会客厅距离他们以前住的老宅子只有一小段距离。
抄梅园小道走过去不远。
这段小路是早年他们两人踩出来的,没佣人打理,除了踩在冰雪上的咯吱声,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走了几分钟,身后遥远热闹的人声被远远丢开,就连红灯笼的光晕也找不到了。
有几枝未修剪的枝桠戳到陈祈颂身上。
他步子顿了下,烦躁地侧偏首去看,看清过长的枝桠后眸色晦暗,烦躁抬手去折的动作一顿。
最后只是抬手将枝桠撩到高处,冷声叫她,“走快点。”
竹节般的指节小心地落在枝桠上,指腹泛开圈白。
陈少几时有过这么好的耐心。
乔宁记得,以前陈家熟悉的佣人说这个梅园是陈祈颂的生母嫁到北城时种的。
听说沈家那位大小姐是个极风雅温柔的人。
乔宁抬眸,视线落在陈祈颂背影上时,禁不住想起刚才林蕴如提起的,陈祈颂的生母。
一片花瓣卡在她的睫毛上,乔宁动作停顿了下,抬手拂开,摘下花瓣转而攥进掌心。
乔宁晃脑袋,吸了吸鼻子。
眼前陈祈颂冷峻的眉眼藏在一片弥散的雪雾中,偶然侧过头看她时,眼睑浮着暗淡的月光。
月光流淌得实在平静温柔,就连他脸上平日那种桀骜不驯的神色都被藏了起来,透着淡淡的丧。
什么时候从陈少脸上看见过这么落寞的表情。
临近年关,陈家的门槛都快要叫人踏破。
就刚才吃饭那会,陈少就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点头哈腰寒暄了好一会。
像是陈祈颂这种人,生来就是不缺热闹的。
可居然有那么几秒,乔宁觉得她和陈祈颂是一类人。
指尖嵌入掌心。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不住地考虑陈祈颂的感受。
猜测他会不会太过孤独,猜他会不会有那么一刻点想妈妈。
想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现在一个人在新年的万家灯火中走在前面的时候。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觉得一个人在世界的角落漂泊太过孤单。
乔宁将花瓣在掌心揉碎,五指指尖在柔软掌心留下浅红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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