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熟悉的名字,乔宁心口一滞。
刚才见到林怀川心底那点厌恶还没缓下去,心头又起汹涌骇浪。
刻骨铭心的厌恶和恐惧逼得她浑身一颤,背后莫名冒出丝丝冷汗。
她拧眉,克制着心里奔涌的颤意,唇角在齿间泛开一圈白。
林枝毫无察觉,还在滔滔不绝地为乔宁介绍着这位传闻中的无上权贵。
“听说他长得可帅了,比明星还帅,长得帅还聪明,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才回国准备接手集团……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苏的男人!”
“要不是那个刘老板巴结的大佬和这位爷有点关系,这种人咱们这辈子都碰不上一次呢。”
林枝的脸上泛起花痴的红晕,感叹道,“那才是真的北城太子爷呢。”
乔宁半天才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应和道,“是啊。”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翻了一页琴谱,在心里跟自己打赌。
肯定不会遇见。
-
街上。
盛夏的风翻涌着吹得街上行道树梧桐枝杈翻飞,被烈日晒得干枯的黄叶像蝴蝶翩飞。
黄叶跟着盛夏天际落下的雨点,一齐落地。
从二楼宴会厅门外的巨幕落地窗望出去,一辆低调矜贵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街沿。
极度张扬惹眼的一号车牌,不必言说的清贵。
人还没下车,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刘老板就接到了风,跟条哈巴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出现在车门外。
代替侍应生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他腆着一张笑脸,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乱转,也是没想到今天是哪路神仙显灵。
这位爷还真的赏脸了。
宴会厅的人早就不淡定了,一个个端着香槟杯心不在焉地寒暄,其实心思早就飘到楼下。
连带着一双眼睛也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外。
林枝低声暗叹,“我去我去!难道这爷还真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还有气无力的萧声洪亮清越,一首彩云追月吹出办喜事儿的神采。
倒显得乔宁拨动的琴弦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藏在萧声下偷懒。
乔宁呼吸一滞。
她眼睫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垂头让耳边碎发自然地挡住侧脸。
原本挺拔的人不动声色地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喘,尽量维持着风平浪静的没有存在感。
定制软底皮鞋踏在松软地毯上低沉稳重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前仆后继卑躬屈膝的低低人声,陈祈颂长腿迈得松弛平稳。
清俊卓越的脸上神思倦怠,连个敷衍笑意都懒得扯出,只保持生硬的礼貌,闲闲地扫过迎来送往之人。
对一切习以为常。
视线慵懒扫过乔宁,也不知认出没有,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地路过。
乔宁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宴会厅终于等来了今晚的重要嘉宾,厚重的黄铜大门缓缓合上。
将门外女侍应生的低声尖叫隔绝在外。
林枝丢了笛子,整个人面色涨红地倒进乔宁怀里,无声尖叫,“我靠靠靠!真的帅得跟明星一样啊啊,少爷的车是什么啊,感觉贵得能买我的命!”
乔宁不动声色地把林枝扶起来。
手脚慌乱麻利摘掉古筝指甲,收拾琴谱琴架。
清丽的眸子不经意地扫过大开的宴会厅门缝里席上那道人影。
细长的眉拧起,努力克制住手心的颤抖,没忍住腹诽:
——混蛋装起人来,还是跟狗一摸一样。
最后的嘉宾已经到了,‘门童’工作到此为止。
乔宁把古筝爱惜地装进袋子里,滑稽艰难地一肩背着琴,一手拎着两只琴架。
她淡声道,“枝枝,今天的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刘老板追出来,刚才还高傲冷漠的脸上笑意卓然,“两位,可否到台上再演奏几曲?”
问着可否,可语气强硬,分明是想要强留。
乔宁脸色一变,视线不受控制地望向厅里身型懒散那人。
瞳孔骤然收缩,身型晃了晃,眼前有点发黑。
她就知道,陈祈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奚落她的机会。
她心底有点发虚,冷冷地挤出微笑,“刘总,我还有事。”
林枝立马急匆匆地接嘴,“你工作都没了能有什么事儿?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就只是刘老板出言邀请,刚才还面色嘲弄地看着她们的侍应生们眸中立马闪着艳羡的光。
林枝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也绝不会放乔宁走。
乔宁的嗓音也强硬了些,“我不想去。”
刘老板人精一般,立马抓住了林枝口中乔宁的弱点,爽朗地开口道,“表演加钟,工资三倍。”
“……”已经背着琴转身的乔宁脚步一顿,修长的指节紧紧攥住衣角。
眉头紧缩的脸上闪过一线犹疑。
三倍的工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小半年的房租。
以至于明知是鸿门宴,心底竟被诱惑得生出一丝勇气。
作者有话说:
陈祈颂:没看见老婆
陈祈颂:我装的
第2章 茉莉芬芳
陈祈颂露面,宴会厅的中心悄然发生了转移。
无数视线明里暗里落在传闻中玉叶金柯的大少爷身上。
北城名门陈氏最有权势的主支长孙,自生来就是首富陈老爷子膝下亲养的太子爷。
就算只说上两句话,在外面报上少爷的名字,政商两界不知真假都得给三薄面。
诱惑太大,众人跃跃欲试地相互试探,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小道消息,陈祈颂桀骜不驯,心气儿比天高。
要是半句话说得不对了,能用一万种法子兵不血刃地把人玩死。
今晚,大少爷兴致似乎不高,刘老板腆着脸陪侍在三米开外,甩眼色叫侍应生换了三批陪侍女。
从<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小明星到清粥小菜清纯小美女。
陈祈颂头也不抬,纤长妖孽的睫羽低垂,神色不明地把玩着掌中冰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
一直到那抹白杨树一样挺拔鲜活人影静静在舞台中央落座,鸦黑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
乔宁抿唇,浅瞳在聚光灯下泛着冷色。
萧声先起,古筝的韵律随后进入。
若蝴蝶翩跹,玉珠落盘,节奏与力度恰到好处,显出演奏者烂熟于心的指法和情绪。
即使是门外汉,也能听出和刚才催眠一样没力道的乐声质感高级了不止一点。
陈祈颂整个人窝在松软的皮质沙发里,劲腰向里凹折出惹眼的弧度。
一掀眼帘,漆眸淡淡,看不出情绪。
但总之,没像刚才一样戾气横生。
刘老板察言观色松了口气,一脸感激地看向一边浮夸地跟着古典乐打摇滚动作的程以陌。
要不是程少爷提醒,他还不知道是台上滥竽充数的乐团坏了陈大少的雅兴。
想到这里,刘老板懊恼地一拍脑门,视线轻慢恼怒地扫过在角落和人攀谈的林怀川。
当时光想着和他打好关系,听了他的话换了个业余团上去。
差点惹了火。
刘老板腆着脸凑到程以陌边上,恭敬谄媚地笑道,“程少,多谢。”
“啊?”程以陌下意识应了声,半晌才敷衍地哼唧道,“这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说实在的,他刚才提议只是为了看乔宁的笑话。
他一挥手,连眼神都懒得敷衍一道,一心盯着台上神情不清的乔宁,朝陈祈颂挤眼,“诶,乔宁怎么都混成这个惨样了?颂爷,看着你妹混成这个样子,你这心里都在滴血吧?”
程以陌尾音拖长,明晃晃的戏谑反讽。
谁不知道陈祈颂和这半道冒出来的便宜妹妹乔宁不共戴天,念中学的时候闹得差点把学校掀翻了。
他可忘不掉那小丫头冲出来甩在陈祈颂脸上的巴掌。
金尊玉贵的太子爷脸上登时浮上分明的五指红痕,吓得程以陌都腿软,差点替这小姑奶奶跪了。
从此,周围这圈朋友看陈祈颂捉弄乔宁就跟追更晚上黄金八点档的电视剧一样.
定点更新只多不少。
要不是少爷出国念了几年书,乔宁估计早都被玩死了。
陈祈颂声线懒怠模糊,敷衍地‘嗯’了声。
话音未落,人倒是没了。
再一抬头,陈祈颂迈着长腿出现在台上,跟着报幕的主持人出现在乔宁身后。
一向桀骜冷漠的脸上化开浅淡的生硬微笑。
笑意不足,略显生冷,但对于应付不熟悉的人,少爷的三分礼貌笑意已是完全足够。
陈家不知综合过多少代大美人的优良基因,到陈祈颂这一代,美貌基因已经足够优秀夺目。
聚光灯下。
额前不羁碎发在深邃漆眸上落下一片翳影,五官锐利线条偏多,以至皮肤白得像瓷也显得阳刚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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