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咳、咳咳咳咳！！”
厚厚的雪层之下，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在半空中无力地晃了几下之后，手的主人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才爬出了将他整个人掩埋的白雪。
亚路嘉呈大字型瘫在地上，狼狈地急促喘息着。
下次、下次再炸雪山，一定要在山顶炸。
差点把自己活埋了的刺客联盟小少爷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悔意。
“亚路嘉。”
提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亚路嘉的名字，脸上再也不见红罗宾的风度。
此刻，为了防止雪崩之后的二次坍塌，提姆只能趴卧在雪地之上。但看他现在的表情，如果他能自由活动的话，恐怕某个引发雪崩的小朋友已经被他锤成了扁扁的小饼干，而且将会被在雪山上悬挂三天三夜。
亚路嘉勉强挪了挪脑袋，看到提姆顶着满身积雪趴在雪地上的狼狈模样之后，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嘲笑声。
提姆：……
随着亚路嘉的笑声越来越大，提姆脸上的黑气逐渐消散，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无奈。
“玩够了吗？”提姆控制住叹气的欲望，抬手插进身下的雪层，确认了一下积雪的稳定性，“我们该下山了。这个宇宙的杰森他们在下山的路上，应该是雪崩的第一冲击对象。”
亚路嘉停住了笑，抬眼安静地看了一会天上飘落的雪花，而后便主动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在提姆头疼的“别跳了，引发二次雪崩，我们就只能给杰森收尸了”喊声中，亚路嘉跳了几下，抖掉身上的积雪。
“没关系啦。”亚路嘉回头，对着提姆轻松一笑，“我相信笨笨的生命力，不管是哪个宇宙和时间线。”
像他那样的人，只靠一个皮带扣就能徒手挖穿深埋地下的棺材，雪崩是无法带走他的生命的。
亚路嘉抬头，再次望了一眼天上飘落的雪花，口中呼出一道白雾。
“下山。”
[杰森]骂骂咧咧地将队伍中最后一个人从积雪之下拽了出来，至此，他已经将[蝙蝠女侠]派来劝说他加入反抗[提摩西]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救了出来。
看着横七竖八躺在雪地上昏迷中的几名士兵，[杰森]都快要被气笑了。
“还要我一个残废来救。”[杰森]拄着断了一半的手杖，快速地喘了口气，“凯特都找了些什么人？还想靠这些人打败小控制狂？”
要不他还是回山上去吧。
靠这群人去打[提摩西]？
[杰森]开始认真地思考拒绝[蝙蝠女侠]的邀请，重新回雪山上隐居的可能。
还有，到底是哪来的神经病一直在偷窥他，偷窥他就算了，还在雪山上搞爆炸，这是生怕他能活着走出雪山吗？
[杰森]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一直躲在暗处偷窥他，但是当他猛地扭头顺着视线的来源去找人时，却每次都只能扑了个空。
这种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是[杰森]确认[迪克]忙着带娃，[提摩西]也事务繁忙，都没时间来跟他这个残废打交道，他都要以为又是自己的哪个冤种兄弟了。
想到这里，[杰森]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仰起脸，任由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洒在他的脸上。
兄弟啊……
[杰森]自嘲式地想，他们还算得上是兄弟吗？互相都想把对方往死里搞的兄弟？
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嘎吱声从背后响起，[杰森]神色一凛，手下意识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F**k。
[杰森]心中暗骂一声，他的枪埋在了雪地里。
对于那两道脚步声的主人的身份，[杰森]大致有了推测，应该就是一直在暗中窥视他的那两道视线的主人，估计也是他们引发了雪崩。
只是，[杰森]现在暂时还无法确认对方是敌是友。
在他体力耗费大半，手上算得上武器的存在也只有这根被雪崩冲断的手杖的情况下，如果是敌人的话……
[杰森]思绪一滞，呼吸也猛地停滞了。
他几乎是恍惚地听着那道熟悉极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语调中带着熟悉的轻快。
“你看，我就说过笨笨的生命力很旺盛吧，这点雪崩是打败不了他的。看，那些人估计也是笨笨救的呢。”
“少说点话吧，亚路嘉。大红现在最想揍的人应该就是你，多留点力气，你还能在大红挥着手杖揍你的时候多跑两步。”
“我才不会怕他。”那道声音的主人不满地说道，“而且笨笨才不会揍我呢。”
“你说对吗？笨笨。”那道声音的主人含笑问他。
[杰森]沉默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开始思考这会不会是自己被积雪掩埋窒息失温而死前最后的幻想。
其实他根本没有从积雪之下爬出来，也根本没有救出同行的其他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濒死之时的幻觉而已。
“笨笨？笨笨？”
雪地被踩踏的声响越来越近，那道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杰森]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行走时带起的冰凉气流刮到了他身上。
幻觉也会如此真实吗？
[杰森]沉默着，没有回头。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探向他的脖子，他却因身体被冻得僵硬而没能及时拦下。
那只手里攥着一颗雪球，手的主人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把雪球塞进了[杰森]的衣领里。
冰凉的触感激得[杰森]猛地打了个激灵，悬在半空中的手也下意识按住了那只放在他脖子上的手。
“Surprise~”手的主人得意洋洋一笑，整个人都非常自然地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差点没压得[杰森]当场面朝下摔在雪地上。
[杰森]勉强靠手杖稳住身体，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笨笨。”
那道声音的主人身体很轻，即使[杰森]失去了一条腿，也能在对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悬挂在他身上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承担住对方的全部重量。
“……”
[杰森]这次是真的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窒息而死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再次听到[亚路嘉]的声音，而且还是孩童时期的[亚路嘉]。
“……好久不见。”
沉默了许久之后，[杰森]这才哑着嗓子开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提摩西]的嘲讽：“怎么？我们的蝙蝠侠已经疯到要克隆他死去的兄弟了？靠兄弟的克隆体来对付我这个废人？”
“大红……”另一道杰森同样很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的主人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又是怎样？他连自己也克隆了？连自己也没有放过？”[杰森]的声音越来越高，“别告诉我，你们……”
想到那个可能，[杰森]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他沉默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啦。”亚路嘉含笑的声音在[杰森]耳后响起，呼吸声规律地打在了[杰森]的脖颈上，让[杰森]的身体变得愈发僵硬，“未来的笨笨，你好呀~我是来自过去的亚路嘉，这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亚路嘉坏心眼地撒了谎。
他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个世界并非他们的未来了，但在居然敢把他当成克隆体的[杰森]面前，亚路嘉还是小小的恶作剧了一下。
果不其然，在听到亚路嘉的自称之后，[杰森]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过了好一会，[杰森]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谁做的？是提姆？是他把你们从过去带回来的，对吗？他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
亚路嘉“嗯哼”一声，不仅没有否认[杰森]的推测，反而火上浇油般添油加醋道：“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凶。突然就出现在亚路嘉和提摩西面前，口口声声说要带我走，还拿哥哥和父亲的性命威胁我，我的肋骨都被他打断了几根。还有提摩西也是，如果不是我及时治疗，你现在都见不到提摩西了。”
“我都没想过提摩西还能有这么凶的一天。”
抱怨了半天之后，亚路嘉终于图穷匕见。
“笨笨，未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呀？提摩西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凶，还有哥哥和未来的我都去哪了？为什么我谁都没有见到。”
亚路嘉紧紧搂住[杰森]的脖子，在对方耳边亲昵地说道：“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对吧，笨笨？”
“见不到哥哥，也找不到未来的妈妈和父亲，亚路嘉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对吧？我们可是从亚路嘉刚出生没多久就认识了，比父亲认识我的时间还要长呢。”
在[提摩西]不肯告知他未来都发生了些什么的情况下，亚路嘉本来想的是靠自己探查。
他和提姆一起出现在杰森身边，暗中观察杰森现在的情况，就是为了确定[提摩西]愿意告诉他们的事情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结果喜人。
[提摩西]那家伙隐瞒的部分就不说了，向他们坦诚的部分竟然也撒了谎。亚路嘉可不觉得能活蹦乱跳地和[蝙蝠女侠]联系，愿意加入[蝙蝠女侠]的队伍中反抗[提摩西]的[杰森]是[提摩西]口中的那个“失去了生存的希望”颓废之人。
亚路嘉没想到，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杰森]的反应会有这么大。
就像，在[杰森]眼中，他是一个绝对不可能现身的对象一般。
如果只是普通的被关押或者失踪，[亚路嘉]在[杰森]心中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唔……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亚路嘉挂在[杰森]身上，居高临下望着因自己的出现而心神大动的[杰森]。
既然对[亚路嘉]的存在反应这么大，那在面对来自过去的[亚路嘉]的时候，你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亚路嘉也没想到，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宇宙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亚路嘉]和[达米安]一生一死，提前排除风险规避自己和哥哥也可能会变成这样而已，结果在[提摩西]又隐瞒又撒谎的情况下，直接变成了侦探解谜片场。
他是杀手是刺客，又不是侦探，这种事情不应该让父亲来吗？
亚路嘉将得知真相的希望都放在了杰森身上，他是真的不想再解谜了。
谜语人滚出哥谭！
听到亚路嘉的询问，[杰森]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那个时候……”
亚路嘉对此并不意外，他已经从[提摩西]口中得知，在这个宇宙的过去，也发生过来自未来的提摩西·德雷克现身韦恩大厦试图带走亚路嘉的事情。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亚路嘉亲昵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笨笨。你也不想这样的未来再发生在我们身上，对吧？”
“只要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过去就可以被改变，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杰森]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亚路嘉已经在思考[杰森]会不会是他们的敌人了。
毕竟在[提摩西]口中，[蝙蝠女侠]是跟[阿曼达·沃勒]合作杀死[布鲁斯·韦恩]的凶手，但现在[杰森]却同意了[蝙蝠女侠]的邀请，决定与[蝙蝠女侠]一起合作对付[提摩西]。
亚路嘉觉得，如果是他认识的杰森，绝对不会跟杀死父亲的凶手合作的。
要么这个[杰森]早已背叛了这个宇宙的[布鲁斯·韦恩]，要么[提摩西]在关于[布鲁斯·韦恩]之死的真相上撒了谎。
想到这，亚路嘉就更头痛了。
可恶啊，为什么有这么多谜题需要破解，这难道是他当初在联盟的时候，在理论课上打瞌睡走神的代价吗？
明明他最擅长的就是一力破万法，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杀掉敌人就可以了，现在却要他来解谜。
就在亚路嘉开始思考审讯[杰森]会不会有点过分，提姆会同意吗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杰森]终于开口了。
“兄弟眼。”
[杰森]声音嘶哑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在未来的提姆袭击你们的时候，布鲁斯已经开始建造兄弟眼了。”
“如果想要改变未来，亚路嘉，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杰森]的声音愈来愈流畅，亚路嘉看不到[杰森]的表情，却能从他的声音中感知到那股汹涌的情绪。
“——阻止布鲁斯建造兄弟眼。”
亚路嘉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亚路嘉的胳膊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转变了姿势，从轻柔地搂抱[杰森]的脖颈转为勒住喉咙。
只要亚路嘉稍微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扭断[杰森]的脖子。
“告诉我原因，不然杀了你。”
亚路嘉的神情冰冷极了，如果这个宇宙[布鲁斯·韦恩]之死与兄弟眼有关，那从半年之前开始就已经在建造兄弟眼的父亲……
什么怀柔，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全都被亚路嘉丢在了脑后。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父亲也可能会迎来死亡，他和哥哥也可能会一生一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杰森]并未因亚路嘉的威胁而动怒，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亚路嘉会是这个反应。
“这个故事很长，亚路嘉。”[杰森]叹了口气，“我不觉得随时可能会开始第二次雪崩的雪山会是一个好的谈话地点。”
“而且，我在失温。”
[杰森]幽幽道：“拜某个在雪山上搞爆炸的小混蛋所赐，我被埋在了雪底下。好不容易拖着一根腿爬上来以后，又被人往衣服里塞了雪球。”
这句话似乎是[杰森]的最后宣告。
三、二、一。
[杰森]在心底默默倒数三个数字。
三秒之后，昏沉感伴随着眼前一黑同时降临，[杰森]耳边最后的声音便是亚路嘉惊慌失措的喊声。
“笨笨？笨笨！”
小混蛋声音里的杀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满满的慌乱：“你别死！你还没告诉我兄弟眼的事情呢，笨笨！好歹告诉我真相再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杰森]都快要被气笑了，如果不是他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的话。
我们的兄弟情已经薄弱到了我死之前你在意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我还没告诉你真相吗？
真…不愧是你……亚路嘉…………
[杰森]最后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如果亚路嘉能知道[杰森]的想法，恐怕会大声说“污蔑”。
毕竟这个[杰森]又不是他的笨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直接上手审讯问真相就已经是看在这个宇宙跟他们宇宙极其相似的份上了。
亚路嘉看着倒地不醒的[杰森]，下意识回头看向提姆。
提姆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上前，弯腰背起了昏迷中的[杰森]。
“走吧。”提姆说，“单纯的治疗没办法缓解他现在的情况，他现在需要一个温暖的环境。”
亚路嘉垂头丧气：“好……”
他就想跟这个宇宙的[杰森]开个玩笑嘛，谁知道[杰森]的身体竟然这么差。
如果换成他们宇宙，亚路嘉觉得，杰森就算是在被雪埋了之后又跳进冰湖里游泳最后还要睡在冷库里，都不会失温。
杰森：？
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经历了这一遭还不失温，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
[杰森]难得睡了个好觉。
梦中，他正坐在暖烘烘的壁炉前惬意地喝着热可可，[亚路嘉]和[达米安]拿着改装后的威力加大版礼炮追着[提姆]上蹿下跳，[卡珊德拉]沉默地围观他们打闹，[迪克]和[斯蒂芬妮]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着什么，[布鲁斯]含笑看着他们所有人。
直到[阿福]板着脸从厨房走出来，制止了正在追着[提姆]狂呲泡沫的[达米安]，而后大喊一声：“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
[杰森]一脸懵逼地看着壁炉突然开始往外喷火，[阿福]当场也变身喷火龙冲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火球，火焰烧得他浑身上下全都是汗。
喷火龙[阿福]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再次向他喷出了一团烈焰。
“——！”
[杰森]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体被三层厚厚的羽绒被裹成了球，头顶的空调更是在嗡嗡嗡地制着30℃的热。
“……”
[杰森]无语地从被子里挣扎着起身，他都不需要过多思考，就确定了这是谁的杰作。
失温一次还不够，现在又打算让他中暑？真是想象力丰富的暗杀方式。
[杰森]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什么衣服，直接赤脚踩在了地面上，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空调遥控器。
再不关上空调，他真的要在大冬天因为中暑而死了。
直到按掉空调又坐在床沿放空了一会，[杰森]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地皱起了眉，起身准备去浴室冲澡时，这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
[杰森]呼吸猛地一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完好无损的右腿正踩在地面上跟他说“老伙计，好久不见”。
“……亚路嘉。”
沉默了许久之后，[杰森]低声呢喃道：“我就知道是你。”
能够一夕之间便让他这根早就断了十几年的腿断肢重生，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除了亚路嘉以外，没有人能做到。
[杰森]低低地吸了口气，他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另一场雪，另一场落在喜马拉雅山山巅的雪。
隔着白茫茫的大雪以及包围他的上百名刺客，他和那个已经成长为少年模样的孩子遥遥相望。
「放弃吧，杰森。」
黑发少年对着他扬起了笑脸，笑容一如既往地甜美，吐出的话语却冰冷无比：「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哥谭，那就不要再回去了。只要你选择放弃，刺客联盟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嗤，你找错人了，亚路嘉，也就只有达米安那家伙和小红才会在意什么蝙蝠侠。老头子死了，我也不打算再回哥谭，你找错人了。』
「撒谎。杰森，你连你自己都骗不了，当然也骗不了我。」
山巅的风吹拂着少年的长发，黑发随着风向后扬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双闪烁着细碎的光的蓝眼睛。
「亚路嘉」对着他狡黠一笑，神情依旧是那么亲昵，就好像他没有听从另一个人的命令，带着上百名刺客包围他一般。
「你骗不了我的，杰森。你的眼睛在说话，它在告诉我，你还眷恋着哥谭，你还会再回去。提摩西一直在找你，等他找到你，就是你回哥谭的时机，不是吗？」
「我不想与你为敌，杰森。但我也不会给你和提摩西联手的机会，我不能放任你们去对付哥哥。」
『所以你想怎么做？杀了我？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亚路嘉。』
「不，当然不会，只是……」
细密的风雪吹走了少年的未尽之言。
血泊之中，[杰森]勉强睁开了眼，左眼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告知了他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的事实。
「睁眼，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一只冰凉的手托起了他的下巴，[杰森]残留的独眼让他得以看清对方脸上近乎于愧疚的复杂神情。
连你也会愧疚吗？
[杰森]突然很想笑，他也这样做了。
血沫伴随着笑声被他一起呛咳出来，那只手的主人慢吞吞收回了手。
「穿透性损伤，杰森，你的左眼治不好了。」
[杰森]能够感受到有人往他的脖颈处注射了一支药剂，他不在意这是毒药还是肾上腺素，他只是觉得这很好笑。
他能听到自己的笑声，以及另一个人近乎于漠然的话语。
「我不会对你说抱歉，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杰森。你不明白哥哥失去了什么，我们必须要得到它，必须要继承父亲的一切。但我向你保证，等我和哥哥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之后，我会回来找你。」
「我会把你的左眼和右腿还回来的，我会治好你。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来找你。」
「我发誓，那不会很慢，最多只需要一年。一年后再见，杰森。」
那是一场大雪，大到整个喜马拉雅山都在降雪的大雪。
“……”
[杰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沉默了几息之后，他下意识抬手触摸自己的左眼，原本干瘪瘪的眼皮之下有一颗崭新的球体在滚动。
这是亚路嘉为他复原的眼球。
在那一年之后，[亚路嘉]没有回来，从哥谭传回的只有[提摩西]亲手杀了[达米安]的消息，以及……[亚路嘉]自尽的死讯。
[杰森]并不怀疑那是已经继承蝙蝠侠披风的[提摩西]传出的假消息，因为只要是亲眼目睹过[亚路嘉]和[达米安]这对兄弟的亲昵程度的人都会相信，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人去世，另一人都不会独活。
只是有一点让[杰森]很惊讶，[亚路嘉]竟然没有杀了[提摩西]。[杰森]并不觉得[亚路嘉]会对[提摩西]留手，即使他们关系很好，甚至[提摩西]算得上是[亚路嘉]在所有养兄中最喜欢的一个，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亚路嘉]会放弃为[达米安]复仇。
或许还发生了什么[杰森]不知道的事情，但对当时的[杰森]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
如果不是[蝙蝠女侠]告诉他，必须要有人阻止[提摩西]，从永无止境的疯狂中拯救[提摩西]和哥谭的话，[杰森]大概此生再也不会离开雪山。
“我进来了——”
伴随着一下敷衍极了的不走心敲门声，亚路嘉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亚路嘉就忍不住皱起鼻子，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
“你该去洗澡了，杰森。”亚路嘉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汗味太重了，我不喜欢。”
[杰森]瞬间从略有些惆怅的思绪中抽离，差点没被气笑：“我能在这个天气出一身汗是拜谁所赐？”
他本来以为自己再看到亚路嘉会很惆怅，尤其是亚路嘉还替失约的[亚路嘉]履行了诺言治好了他，结果是他想多了。
亚路嘉身上一直都有一种能把一切都变得状况外的魔力。
“我才不管。”亚路嘉心虚地移开了眼。
[杰森]：……
不过[杰森]自己也确实受不了这个味道，还是如了亚路嘉的愿，踩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只是，在和亚路嘉擦肩而过时，[杰森]停驻了一瞬，抬手轻轻捏了捏亚路嘉的脸颊。
“谢谢你，亚路嘉。”[杰森]说。
亚路嘉脸都被憋红了，一直维持着憋气状态，闷声闷气道：“快洗澡。”
[杰森]：……
他就知道亚路嘉这崽子是没有温情可言的。
不过话虽这样说，真正走入浴室的那一刻，[杰森]脸上的神情还是轻松了许多。
背后传来亚路嘉熟悉的吐槽声：“而且这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你应该说‘谢了’而不是‘谢谢你’。为什么不管是你还是[提摩西]都变得这么无聊，四十多岁难道是有什么魔力吗？父亲也没有这样呀。”
“是你对老头子滤镜太深。”
比起澄清自己，大孝子[杰森]更愿意给[布鲁斯]泼脏水。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杰森]懒洋洋的声音也隔着浴室门传出：“老头子那家伙才是最无聊的人。”
“不许你污蔑父亲！”亚路嘉跳脚。
[杰森]低低的笑声传入了提姆耳中，提姆双手抱臂，略有些无奈地挑了下眉。
能做到边洗澡边隔着浴室门和六岁的亚路嘉吵架，看来二十多年后的大红也没有多成熟。
“兄弟眼兄弟眼兄弟眼兄弟眼。”
自从[杰森]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一只只会嗡嗡嗡重复“兄弟眼”的奥古出品小蚊子。
“我都说了会告诉你了，你就不能稍微安静一下，哪怕只是五秒吗？”
[杰森]头都快要炸了：“连擦干头发的时间都不给我？再说下去我就把我头发上的水全都甩你身上。”
“只有小狗才会甩水。”亚路嘉对着[杰森]吐了下舌头，做了个超大的鬼脸。
“只有小狗才会动不动吐舌头。”[杰森]反唇相讥。
亚路嘉一时半会想不到回敬的话语，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安静了一会。
可恶，不愧是比他多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杰森]，斗嘴的功力竟然比克拉克还强。
但安静只有短暂的一会，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过去，[杰森]就听到亚路嘉一口气输完了五个数字。
“54321。”
下一秒，亚路嘉就非常自来熟地扒到了[杰森]身上，仰起脸对着[杰森]眨巴他的大眼睛。
“五秒过去了，你该告诉我兄弟眼的事情了，杰森。”
第122章
那是一个夜色深沉冷风簌簌的黑夜，巨大的探照灯将黑暗中的韦恩庄园照得灯火通明，战斗机像秃鹫一般盘旋在庄园上空，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独自伫立在蝙蝠电脑前，平静地与伺机而噬的入侵者们对峙。
“Stop。”
亚路嘉果断举手喊停：“多余的描写会不会有亿点点多？没必要的话能不能就不讲了，直接快进到兄弟眼可以吗。”
“你不懂，这叫烘托氛围。”
「杰森」同样拒绝得很果断，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几个大字：“我有我的节奏，亚路嘉。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这种感觉了。”
亚路嘉不知道什么叫等他长大了就懂了，他只知道，「杰森」可能是一个人在雪山上待久了，把自己待疯成了抓住讲故事的机会就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唠叨鬼。
提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杰森」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好吧，他要收回自己之前对「杰森」的评价。就算是比他们的大红年长了二十多岁，这个「杰森」也没有成熟到哪去。
这无处安放的创作欲……
用一句“想知道为什么要阻止老头子建造兄弟眼的话，就乖乖听我讲过去的故事”成功杀死比赛之后，「杰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在年轻的时候，这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即使直面上百人的军团，也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打倒所有人，拍拍蝙蝠披风，纤尘不染地离开战场。但随着时光流逝，岁月带走了太多，从他挺直的脊背到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因此……
“大红，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提姆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杰森」，“B自己知道他能轻轻松松干掉上百人的军队，还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吗？”
「杰森」面不改色地咳嗽了一声：“艺术创作，艺术创作。”
亚路嘉反而不满了，他狠狠瞪了提姆和「杰森」一眼，不满道：“你们怎么敢假设父亲没办法纤尘不染地打倒上百人的军队？我就觉得父亲可以做到。”
“……”
提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愧是你，亚路嘉。
他严重怀疑哪天布鲁斯什么装备都没带从上百米的高空跳下去了，亚路嘉都要鼓掌惊呼“父亲好厉害！竟然能以凡人之躯做到这个！”，丝毫不考虑布鲁斯大概率只是意外摔了下去，急需氪星人救援的可能。
在亚路嘉不满的瞪视下，关于布鲁斯战斗力的这个话题被迅速略过，「杰森」继续讲了下去。
面目丑恶的士兵们在韦恩庄园里横冲直撞，随着瓷器和各种物品被损坏的噼里啪啦声，「蝙蝠女侠」潜入了蝙蝠洞。
蝙蝠电脑的灯光照亮了男人沧桑却坚毅的面容，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声音嘶哑，缓缓道：“你来了。”
「蝙蝠女侠」说：“对，我来了。”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蝙蝠女侠」。
他的面容虽然沧桑，但那双蓝眼睛却一如往昔般明亮，让「蝙蝠女侠」在接触到男人视线的那一瞬间，忍不住避开了眼。
在狮王面前，隶属于这个族群的所有雄狮与雌狮都要俯首称臣，即使这个王已……
提姆忍不住又开口了，槽点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大红，你不觉得你用在B身上的修饰词太多了吗？B知道你拿他当狮王吗？还有蝙蝠女侠，她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个样子吗？你不觉得自己拉踩得太厉害了吗。”
这个差别对待，放在哥谭论坛上，都要被蝙蝠女侠粉怒骂蝙蝠侠毒唯拉踩，被蝙蝠侠粉骂一粉顶十黑的程度。
亚路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明明最开始吐槽「杰森」讲了太多没必要的话的人是他，现在他却对着提姆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有拉踩吗？我为什么没有觉得，父亲就是很强呀，比凯特强很多很多。”
亚路嘉反过来对着提姆指指点点：“如果觉得父亲没有那么强，那需要反思的人是你自己，提摩西。最好反思一下这些年是不是没有认真地去粉蝙蝠侠，是不是……”
「杰森」终于忍不了了，他彻底受够这对抓不住重点的兄弟了。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兄弟眼了？”「杰森」不满地发出了抗议，“再这样打断我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找真相吧。”
“当然要听当然要听。”
亚路嘉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甚至主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眨巴着眼睛诚恳地望着「杰森」：“我发誓，接下来绝对不会再打断你了。”
“提摩西也是。如果他敢，我当场就拿苹果堵住他的嘴。”
“一定要用苹果吗？我能选咖啡吗，我已经三十四个小时没有接触咖啡因了。”
提姆的打岔收获的是亚路嘉恶狠狠踩在他脚趾上的一脚。
可怜的提姆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但在亚路嘉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只好老老实实也闭上了自己的嘴。
还好还好。提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观察亚路嘉表情的视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扭头时对上了「杰森」了然的眼神。
“……”
提姆眯了眯眼，心中也多了几分明悟。
果然，是为了亚路嘉吗？
「杰森」垂下眼，似乎在经历了亚路嘉和提姆的一番插诨打科之后，他也失去了即兴文学创作的兴趣，讲故事的语气都变得正经了许多，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干练极了。
“蝙蝠女侠名义上是接受了阿曼达·沃勒的命令，背叛了布鲁斯，实际上她早就暗中与布鲁斯达成了一致。身患不治之症的布鲁斯请求凯特杀死他，凯特同意了布鲁斯的请求。只是如此而已，没有什么背叛，也没有阴谋，只是如此。”
「杰森」没有理会亚路嘉和提姆骤然变色的脸以及亚路嘉急声询问的“病？父亲生病了？到底是什么病才会让他这样！”，垂着眼继续说了下去。
“布鲁斯告诉了凯特真相。在建造兄弟眼卫星的过程中，他遭受了放射性同位素的辐射，身患癌症，早已病入膏肓。”
“疼痛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他活在这世界上的每一瞬间，呼吸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忍受着这份无法驱散的痛苦。因而，在阿曼达·沃勒的通缉令下达之后，布鲁斯主动选择了解脱。”
“那我呢？另一个我呢？他做了什么？父亲生病，难道他就这样袖手旁观吗？”亚路嘉抿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亚路嘉只是难以接受，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是死在了癌症之上。
尤其是想到他们的布鲁斯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建造兄弟眼，说不定已经接受了整整六个月的放射性同位素辐射，也有可能会迎来同样的未来和结局。
“不，应该说「亚路嘉」他做了很多，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杰森」语气冷硬得可怕。
即使他自己也曾经受到过「亚路嘉」的伤害，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指责「亚路嘉」，就算对方是过去的亚路嘉也不行。
“「亚路嘉」是第一个发现布鲁斯生病的人，甚至在布鲁斯自己之前。他当时就试过治疗布鲁斯，但没有效果。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能力，亚路嘉，你的能力只能用来治疗外伤，并不能用来治疗疾病。”
亚路嘉沉默地点了点头，凭借对自己能力的了解，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杰森」接下来的话。
“「亚路嘉」他只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试图治疗布鲁斯。因为他在发现布鲁斯生病的那一刻，就试过通过许愿来治疗布鲁斯的病，但他失败了。”
亚路嘉知道另一个「亚路嘉」失败的原因。
作为堪称万能许愿机的「不明物」，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几乎可以做到所有事情，却无法做到世界上不存在的事情。比如闪电侠能够做到逆转时间，时间被逆转这件事本身就是可以被做到的，因而亚路嘉可以逆转时间。但如果布鲁斯所患的癌症是无法治愈的，世界上不存在能治好布鲁斯所患癌症的案例，那亚路嘉也无法做到治愈布鲁斯的癌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亚路嘉。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他都试了，但是都没用，就好像布鲁斯命中注定会死于癌症一般。「亚路嘉」也同样试过回到过去，但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做，未来都是无法被改变的。就像是在我们的记忆中，来自未来的提姆也试着改变过去，但我们却依旧走到了这个未来一样。在我们的宇宙，在我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固定了。”
“我们不知道原因，但「亚路嘉」已经绝望了。他很绝望，但布鲁斯拜托他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就算是达米安也不行，所以他只能独自承受那份绝望，沉默注视着「布鲁斯」遭受病痛的折磨。”
“一开始，「亚路嘉」许愿为布鲁斯止痛。但布鲁斯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痛，「亚路嘉」几乎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为了布鲁斯许愿止痛。他认为，自己就算是治愈不了父亲，最起码也能做到不让父亲那么痛苦。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冻结布鲁斯的时间，现在无法治愈的癌症在未来的某天可能就能够被治愈了，但布鲁斯拒绝了他。”
“老头子总是这样，放不下哥谭，放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
“但是你知道的，亚路嘉，愿望是有代价的。只是止痛一两次甚至几十次，或许对你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但上百次上千次呢？”
“在「亚路嘉」为布鲁斯止痛一年之后，他储存的所有能量就都耗尽了——别这么惊讶，亚路嘉，我和「亚路嘉」可是比你跟另一个我多相处了十年，当然清楚他的能力。当时，「亚路嘉」已经停止猎食很多年了，但为了布鲁斯，他再次外出进行了强求。”
“这一切都是瞒着布鲁斯进行的，但你知道的，亚路嘉。只要蝙蝠侠想要知道，那就没有事情能够瞒过蝙蝠侠。”
“布鲁斯决不允许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延缓自己的生命，而牺牲其他的生命。他跟「亚路嘉」大吵一架，宁可死也不愿接受「亚路嘉」继续为他止痛，甚至说出了如果痛苦消失那他就自杀之类的话。”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布鲁斯和「亚路嘉」吵架的原因，只知道他们每一天都在吵架，直到布鲁斯对着「亚路嘉」说出了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让他滚回刺客联盟的话。”
“布鲁斯是在故意赶他走。但当时的「亚路嘉」太痛苦了，痛苦到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又或者说，他只是在逃避，逃避亲眼目睹父亲一天天衰弱下去，一天天步入死亡的过程，所以他走了。”
“达米安无法理解布鲁斯为什么能做到对他的兄弟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也和布鲁斯大吵一架。我不知道达米安和「亚路嘉」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事，就算是我，就算是布鲁斯，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个外人。总之，「亚路嘉」独自回到了刺客联盟，达米安留了下来，但留下来的达米安变得愈来愈暴戾，几乎到了能够徒手活活打死一个人的程度。”
“后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布鲁斯拜托凯特杀死了他，并在死前将一切真相告知了凯特，凯特又告诉了我。但在当时，只有「亚路嘉」和凯特两个人知道真相。”
「杰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哀痛，他看着亚路嘉，却好似在看着另一个需要被他哀悼的人。
“我知道的太晚了，我们所有人都被瞒住了，「亚路嘉」连达米安都没有告诉。在布鲁斯死后，达米安回了一次刺客联盟，再出现之后他就疯了，他带领刺客联盟将整个哥谭都拖入了自己的疯狂之中，而「亚路嘉」只会无条件地支持达米安。”
“我和「亚路嘉」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笑，就跟以往每一次一样，但我就是莫名觉得他很疲惫。我不知道达米安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或许他正是因为发现了「亚路嘉」的痛苦与疲惫，才会陷入了疯狂。”
「杰森」想，以「达米安」对「亚路嘉」的保护欲，在他发现自己的弟弟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而他当时还陪在「亚路嘉」身边，却对此一无所知时，那份痛苦以及对「亚路嘉」的怜惜足以让他恨上整个哥谭。
在很多年以前，「杰森」跟「提摩西」一样，都认为「达米安」是因为「布鲁斯」之死和无法继承「布鲁斯」的披风才会陷入疯狂。但很多年以后，在他从「蝙蝠女侠」口中得知真相以后，「杰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达米安」如此疯狂的原因。
或许，在当时的「达米安」眼中，哥谭早已不再是那座他守护多年的城市，而是一座让他的弟弟痛苦至此、几乎摧毁了「亚路嘉」的可憎城市。他只想毁了这个地方，毁了让「亚路嘉」受到伤害、让「布鲁斯」放弃治疗的这个令他憎恨的城市，才会将哥谭拖入他的疯狂之中。
——这是一个兄长对他的弟弟最深的保护欲，也是「达米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恨。
毋庸置疑，达米安爱着亚路嘉。
但，这份爱，最终却摧毁了「达米安」，也将「亚路嘉」彻底拉入了深渊。
第123章
[杰森]一口气讲完了他的故事。
等到故事结束，作为听故事的人，亚路嘉和提姆心中却萌生了更多的疑虑。
提姆觉得，[杰森]的故事中[亚路嘉]的形象太过完美，全程都只是一个纯然无辜的承受者与牺牲者，与他认知中的亚路嘉的性格相差实在太大。
不是提姆对亚路嘉本人有意见——好吧，意见肯定是有的，谁能对一个会为了报复你就直接在雪山上丢手榴弹试图同归于尽的小恶魔兄弟没有意见呢。主要是，提姆真不觉得亚路嘉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
就算是不同的宇宙，就算是[亚路嘉]比他们的亚路嘉大了十几岁，就算是为了布鲁斯，提姆也不觉得亚路嘉能一声不吭地承受这一切。
他们的亚路嘉只是勉为其难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布鲁斯的不杀原则，这段时间甚至还没到三个月，就直接一声不吭搞了个大的，把整个阿卡姆连人带帮派小弟都连坐着杀了个干净。而[提摩西]的这个宇宙，光是[亚路嘉]能做到这么多年都不杀人这一点，就足以让提姆感到震惊。
不是提姆觉得布鲁斯改变不了亚路嘉，你看达米安现在都不动不动就对他喊打喊杀了，一直随身佩戴的武士刀也换下来了，但就是，这很魔幻你懂吗，非常魔幻。
最起码现在的提姆不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亚路嘉温顺成[杰森]故事里这样的一天。
[杰森]绝对隐瞒了什么，又或者说，他本人其实也并不清楚真相。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提姆总觉得[杰森]对故事中[亚路嘉]的描述不太对劲，有很多本应[亚路嘉]出现的地方，[亚路嘉]的身影却消失了。
至于他是单纯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提起死去的[亚路嘉]做过的那些事，还是因为更多的其他什么，提姆暂时无法确定。
提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杰森]，在结束了叙述之后，男人似乎也陷入了对往日的追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连提姆都能看得出的惘然。
或许……
提姆想，[杰森]并没有什么阴谋，只是无意识地在美化[亚路嘉]，美化故事中[亚路嘉]的形象。
毕竟……
提姆的目光下意识移向身侧，此时的亚路嘉正皱眉捏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
如果是换成他，他也无法做到在只有六岁的亚路嘉面前，告诉对方，“未来的你其实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提姆想，[杰森]和[提摩西]确实是兄弟啊。
即使决裂至此，两人也会不约而同地做出类似的选择，一个不想让六岁的亚路嘉知道自己和哥哥都惨死的未来，一个不想让六岁的亚路嘉知道未来的自己都做了多少糟糕的事情。
——当然，提姆知道，这里并非是他和亚路嘉的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连[达米安]的所作所为，[杰森]也有所美化。[达米安]大抵并不只是[杰森]口中为了亚路嘉才会步入疯狂试图毁灭哥谭的“好哥哥”形象。
虽然很讽刺，但对亚路嘉来说，这样的[达米安]确实是一个好哥哥。
毕竟，在说起[达米安]为何会疯狂时，[杰森]的语气实在是太笃定了，就好像他跟[达米安]心灵相通，能够知道[达米安]的所思所想一般。
与提姆不同，放弃玩侦探游戏的亚路嘉是彻底抛弃了自己的大脑，根本没有去思考[杰森]故事中的那些违和感。
他只是抓住了一点。
那就是，亚路嘉不觉得世界上会有比哥哥更重要的人，重要到能让他为了对方隐瞒哥哥。即使那个人是身患不治之症的父亲，亚路嘉也能够非常坦然地承认，他不会为了对方做到这种程度。
对亚路嘉来说，哥哥是世界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他的所有他的一切都可以向哥哥坦然地展示，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存在任何秘密。
如果故事中的[布鲁斯]没有和[亚路嘉]叮嘱不要告诉其他人，亚路嘉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还有一定的可能会在忙起来的时候直接忘记把这件事告诉哥哥——毕竟他就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人啦（叉腰）。但[布鲁斯]既然叮嘱了，那[亚路嘉]百分百会阳奉阴违，偷偷地将这件事告诉[达米安]。
至于[杰森]究竟是不清楚当年的全貌，还是有意向他们隐瞒，亚路嘉懒得猜。
毕竟[杰森]早已远离哥谭多年，连继任蝙蝠侠的[提摩西]都不知道[布鲁斯]死于癌症，他不知道[亚路嘉]当年具体做了些什么也很正常。
只是通过他人的转述与个人的视角，果然还是摆脱不了局限性呀。
亚路嘉稍微有点遗憾不能知道这个宇宙的自己跟哥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他最想知道的信息都已经从[杰森]这里得到了。
第一，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是死于放射性同位素辐射所导致的癌症。他只要阻止父亲继续建造兄弟眼卫星和接触放射性同位素，就能避免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他们的宇宙。而父亲不死，之后的所有也都不会发生。
第二，这个宇宙的[达米安]是为了[亚路嘉]才会死的。亚路嘉觉得这个问题就更好解决了，只要他跟哥哥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就可以了嘛。他会记得[杰森]故事里的教训，以后绝对不会向哥哥隐瞒事情的。
接下来，只要能够验证这两点，他就可以和提摩西一起离开啦。
亚路嘉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全员都被谜语人病毒感染的宇宙，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果然，这样一总结，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谢啦，这个宇宙的笨笨。”
亚路嘉心情好了，对[杰森]的态度也变好了很多，这种转变就体现在他对[杰森]的称呼上。
在亚路嘉这里，能够将他给杰森起的昵称用在另一个宇宙的陌生人身上，那就已经算得上甜言蜜语啦。
虽然现年四十多岁的[杰森]大概率并不想要被称呼为“笨笨”的甜言蜜语就是了。
此时的亚路嘉是真的无事一身轻了，他对着[杰森]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受到故事中[达米安]因[亚路嘉]而步入疯狂、导致两人共同死亡的影响。
对亚路嘉来说，这种结局相比起自己抛下哥哥独自苟活于世的一生一死，简直幸福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哥哥为了自己才会死掉什么的……自己也陪着哥哥一起死了……（扭捏）
如果不是亚路嘉还是觉得他和哥哥一起活着最好，他都有点想嘿嘿笑几下了。
“我们两清啦。你告诉了我过去的故事，我也治好了你的腿和眼睛。”亚路嘉抬起一只手，拍拍[杰森]的胳膊，高高兴兴道，“等价交换，谁也不亏~”
“我和提摩西也要走啦。接下来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和提摩西也有我们的事情。”
亚路嘉非常熟练地将自己挂到了提姆的背上，理直气壮地奴役提姆背他。
他先是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又额外耗费体力给[杰森]治疗，现在还没有休息过来呢，让提摩西背背他怎么了。
“房费续了一周，你想住的话就继续住下去吧，这个宇宙的[提摩西]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亚路嘉搂住提姆的脖子，对着[杰森]快乐地挥了挥手：“拜拜啦。”
他没有说什么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能够告诉[杰森]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亚路嘉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体贴了。
提姆抱怨了两声亚路嘉突然爬到他背上的举动：“我差点就反手把你摔下去了。”
对他们这种警惕心很高的义警来说，触碰他们的后背简直就跟在蝙蝠侠眼前撬蝙蝠车的轮胎差不多。
亚路嘉吐下了舌头，才不管提姆说了什么。
提姆任劳任怨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和[杰森]交换了一个“你看他就这样”的眼神，而后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珍重。”提姆对着兄弟的同位体，这个萍水相逢的熟悉又陌生的人说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珍重，兄弟。”
[杰森]“嘁”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快走吧。再不走，我的头都要被你们吵炸了。”
一个提摩西·德雷克是一只鸭子，一个提摩西再加一个亚路嘉相当于一百只鸭子。
快滚吧。
“不要掺和我们的事情。”[杰森]说出了他的告诫，“既然你们并非来自我们的过去，不是我们宇宙的人，那就做个旁观者就好。在查到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之后离开这里，这是我最衷心的忠告。”
[杰森]早就知道提姆和亚路嘉并非来自他们的过去了，毕竟在他们的过去，[提摩西]和[亚路嘉]可没有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
至于，或许是提姆和亚路嘉来到未来待了几天，但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却只过了一秒，然后又由于未来无法改变，提姆和亚路嘉在回到过去之后失去了与未来有关的所有记忆的这种可能，[杰森]不打算想。
他们的世界已经糟糕成这样了，既然能有一个宇宙会变得更好的希望，又为什么要去想这种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糟糕的可能。
[杰森]勉为其难地在心底祝福了一下这两个年龄加起来还没有他大的孩子。
他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再见了。
“……”
提姆沉默了。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向旁边跃跃欲试的亚路嘉。
“这就是你说的，我们接下来必须要做的事情？”
提姆：“你说的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跑到韦恩的家族墓地里，来挖[布鲁斯]的坟？？”
亚路嘉脸上写满了坦然，就好像他要做的不是来挖亲爹同位体的坟，而是来跟提姆挖达米安百分百会喜欢的恐龙化石的一般。
“对呀。”亚路嘉理所当然道，“想要验证这个宇宙的父亲是不是死于癌症，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挖坟了嘛。”
“如果[杰森]说的是真的，能够痛到让我必须要每天都许愿一次才能止痛的程度，这个宇宙的父亲的癌症最起码也到了骨转移的程度。”
“十几年过去了，想找病例估计也很难了。看[提摩西]就知道了，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宇宙的父亲曾经患过癌症，那大概率是没有留下病例的，那挖坟化验骨头当然是最简单的方法啦。”
亚路嘉甚至有点诧异，他扭头，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会提姆：“别告诉我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十几年过去了，[布鲁斯]的尸体大概率早就白骨化了，又没有让你亲手解剖，只是挖坟取一块骨头而已。”
提姆当然不是做不到，他只是觉得亚路嘉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而且，如果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他能在亚路嘉脸上看出一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不是错觉。
大孝子亚路嘉理直气壮：“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亲手挖开自己父亲坟墓的机会嘛。”
虽然是同位体，但就是因为是同位体，所以亚路嘉才能从这种行为中体会到乐趣啊。
如果躺在坟墓里的人换成是他的亲爹，别说让亚路嘉自己提出这个做法了，但凡提姆敢露出一点想要检测布鲁斯尸骨的打算，下一秒亚路嘉的拳头就要“亲切地”亲吻他的脸了。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给你看过这个。”
亚路嘉兴致勃勃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面不改色地划过十几张提姆的丑照，快速找到对应的加密相册。
“当当当当——”
亚路嘉举起手机，高高兴兴地向提姆展示了自己和小布鲁斯的墓碑合影的画面：“怎么样？是不是没见过。”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有跟自己八岁的父亲墓碑合影的经历！
还有谁能做到！
提姆痛苦地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伸出了手，主动在相片上点下了转发给自己的按钮。
他的道德他的灵魂他的品质似乎都在这一举动之间遗失了一部分。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在回哥谭的第一天，就冲到教堂去向上帝祷告他的错误，提姆迅速转移了话题。
“不过，谁告诉你癌症痛到这种程度就一定发生了骨转移？”
提姆有理由怀疑，小朋友在刺客联盟的时候根本没有好好听课。
亚路嘉目光飘忽了一瞬，并不想在提姆面前暴露自己医学知识缺失的事实。
理论课上打瞌睡怎么了，缺失一点有关癌症的医学知识又怎么了，反正他只需要会判断和处理伤势就可以了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手下的刺客去做啊。
亚路嘉才不承认他有点恼羞成怒，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就说还要不要挖吧。”
“……”
提姆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总不能用手去挖吧？”提姆露出了一个苍白又虚弱的笑容，“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
还有就是，动物不会兴致勃勃地去挖他们父亲的坟墓。
提姆可悲地发现自己沦陷了。
和亚路嘉一起来的人应该是大红才对，换成大红，说不定还能再讲两个关于他是如何徒手挖出棺材拯救自己的地狱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算了，这种活跃气氛倒也不是很需要。
提姆和亚路嘉轻车熟路地潜入了韦恩庄园。
虽然[提摩西]说过，庄园里的一切他们都可以使用，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挖人家父亲的坟墓，多少还是潜伏一下吧。
亚路嘉扛着一把铲子兴冲冲地第一个冲了上去。
“对不起啦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我想你也能够理解我们的想法换成是你一定也不希望我的父亲经历跟你一样的事情吧总之谢了——”
亚路嘉敷衍地对着[布鲁斯]的墓碑拜了拜，而后果断开挖。
随着第一铲泥土被抛出，提姆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
如果你的灵魂看到了这一幕，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去找亚路嘉吧，他只是一个听从小少爷命令的工具人而已。阿门阿弥陀佛阿拉斯加撒拉嘿呦，布鲁斯你就安息吧。
提姆视死如归地铲下了第二铲。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的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庄园现在的主人可能在[布鲁斯]的坟墓上设置了警戒设施的情况。
应该说不是可能。按照蝙蝠的习性，警戒设施的存在是百分百的。
于是，正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计算正确的过去时间线坐标的[蝙蝠侠]，收到了养父的坟墓遭贼了的警报声。
“……”
[提摩西]打开监控画面，果不其然在屏幕上看到了亚路嘉和提姆的身影，两个人正埋头兢兢业业地一铲一铲往外挖土，埋藏在地下的棺椁已经露出了棺盖的一部分表面。
……他们在干什么。
这魔幻的一幕让[提摩西]都沉默了。
这是觉得他撒谎了，认为[布鲁斯]根本没死，想要确认[布鲁斯]的生死？
[提摩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谁也不知道在这几秒里他都想了些什么。
很快，他吸了口气，猛地从座椅上起身，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的屏幕上，兄弟眼的标志缓缓闪了闪。在主人离去之后，名为兄弟眼的人工智能继续勤勤恳恳地进行着对过去时间线坐标的计算。
此时，亚路嘉已挥汗如雨。
“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挖、挖坟有这么累呢。”亚路嘉气喘吁吁地拿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已经失去了拿手帕擦汗的力气。
对体力还没有回满的亚路嘉来说，挖坟是个足以累到他的运动。
“……你以前还挖过别的坟？”提姆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如果真的有，那他真要怀疑一下刺客联盟的训练内容了，怎么还有让继承人练习挖坟这一条。
“倒也没有。”亚路嘉目光飘忽一瞬。
“够了！”
就在此时，一道暗含着怒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座庄园现在的主人，终究还是被两个胆大的外来者惊动了。
亚路嘉回头，一眼便对上了[提摩西]黑得仿佛不戴头套也能当场变身蝙蝠侠的脸。
在挖别人爹的坟时被人当场抓包，亚路嘉理不直气也壮，甚至还反过来对着[提摩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要一起吗？”亚路嘉嘿嘿一笑，对着[提摩西]举起了他的铲子，“我刚好累了，你可以跟我换班。”
“…………”
沉默，是今天的韦恩庄园。
第124章
[提摩西]面无表情地一铲一铲挖着泥土。
从勃然大怒到默默加入，只需要一句话的时间。
在亚路嘉主动向[提摩西]发出“一起来挖你爹的坟呀~”的邀请，导致[提摩西]勃然大怒时，提姆勇敢地站了出来，制止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亚路嘉，只用一句话也让[提摩西]沉默了下来。
“你知道布鲁斯，我说的是你们的布鲁斯，是死于癌症吗？”
提姆在说话时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提摩西]脸上的表情，他很好奇，[提摩西]对于[布鲁斯]的死因是否知情，以及[提摩西]和[杰森]二人之中究竟是谁说了真话。
一个人说是[蝙蝠女侠]背叛了他们，杀死了[布鲁斯]。一个人说是[布鲁斯]难以忍受癌症的折磨，将计就计拜托[蝙蝠女侠]杀死了他。
在听到提姆的说法之后，[提摩西]神情冷漠，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认了这个可能。
“不可能，布鲁斯的身体状况不……”
而后，提姆就看着[提摩西]话说到一半，脸色骤然变了。
果然。
提姆并不意外[提摩西]的反应会是这样。
看着[提摩西]微微色变的脸，提姆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了然道：“你想到了什么，对吗？”
[提摩西]没有回话，但从他闪烁的眸光以及动摇的神色来看，他们的[布鲁斯]大概曾经也流露出了一些病容，只是[提摩西]一直没有想到[布鲁斯]患癌这种可能而已。
直到今天骤然被亚路嘉和提姆提醒，[提摩西]才将当时[布鲁斯]的反应和癌症联想起来。
“所以，要一起嘛？”
亚路嘉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向[提摩西]递出了铲子。
见[提摩西]沉默着接过铲子，亚路嘉悠然自得地给自己挪了个窝，双腿盘膝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如果这里不是韦恩的家族墓地，埋着的要么是他亲爹，要么是他的亲祖父亲祖先，亚路嘉比起坐在地上，还是更喜欢在墓碑上坐着。
不用干活的亚路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勤勤恳恳埋头挖土，毫无一点自己在偷懒的自觉。
毕竟铲子就只有两个，[提摩西]想挖，那亚路嘉就只好大发慈悲把铲子让给[提摩西]，委屈一下自己啦。
亚路嘉果断忽略了韦恩庄园里并不是只有两把铲子的事实。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挖出，深埋土下的棺椁也显露了全貌，[提摩西]沉默着和提姆合力卸下了棺材盖。
棺椁被打开的那一刹，原本一直在目不转睛盯着这里的亚路嘉，陡然眨了下眼，颤抖的睫羽挡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面对棺中的白骨，三人齐齐静默了几息。
亚路嘉缓缓从地上起身，走近棺椁，提姆默契地为他让开了一个身位，让亚路嘉得以近距离接触到棺中之人。
“……”
难以忽视的长久沉默笼罩了几人。
“……咳。”
率先回过神来的人竟然是亚路嘉。
亚路嘉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所以，蝙蝠洞可以化验骨头里残留的癌细胞吗？”
如果不能的话，他们还要另找人化验。
亚路嘉的心情略有些唏嘘，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亲眼目睹自己亲爹同位体的白骨的。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监督父亲远离辐射和一切致癌物。
亚路嘉一想到如果不是[提摩西]的出现导致他和提姆主动跟随[提摩西]来了这个世界，父亲也会迎来跟[布鲁斯]同样的结局，他就有点后怕。
谁能想到，蝙蝠侠并没有死于战斗，而是死于癌症呢。
虽然还没有检验[布鲁斯]的遗骨，但亚路嘉已经隐隐相信了[杰森]的说法。
[提摩西]解下自己身后的披风，俯身沉默地用蝙蝠披风拢起了棺内的所有遗骸。
出于谨慎，他必须要检验所有遗骸。
[提摩西]抱着被披风裹住的遗骸，看都不看身后的亚路嘉和提姆，沉默着离去。
亚路嘉和提姆面面相觑了一会。
很快，两人默契地跟上了[提摩西]。
比起[提摩西]，亚路嘉和提姆或许是更想知道真相的那个。毕竟他们的布鲁斯还活着，确认了[布鲁斯]的死因，他们才有机会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挽回。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跟[提摩西]说了。
亚路嘉难得表现出了一点体贴。
毕竟，对一个失去所有、试图通过许愿来拯救未来的男人来说，得知别人拥有了拯救一切的机会，自己却只能独守这个未来什么的，还是太残忍了。
不过……
亚路嘉看着在蝙蝠电脑前忙碌的[提摩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虽然并不打算帮助[提摩西]更改他们的世界，毕竟他已经确定这里并非他们的未来，而是另一个宇宙了。
但是……
亚路嘉盯了一会自己的手心，这才若有所思地合拢了手。
看在[提摩西]和[杰森]很可能误打误撞给了他们拯救父亲的机会的份上，亚路嘉愿意还给他们一点东西。
虽然这病不足以让亚路嘉付出拯救一切的代价，但只是一两个人的话，还是可以的。
就比如说，在[杰森]口中“早已死去”的另一个[亚路嘉]。
亚路嘉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随口对着正在忙碌的提姆×2说了句“有点无聊，我出去逛逛啦”，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探索蝙蝠洞。
很可惜，亚路嘉并没有在蝙蝠洞中找到可以藏人的地方。
所以是在哪呢？
如果不是[提摩西]疯了，那在[提摩西]认知中还活着的[亚路嘉]到底被藏在哪里了呢？
亚路嘉主动走出了蝙蝠洞。
连[杰森]都不知道[亚路嘉]没死，这个宇宙的刺客联盟也早已毁灭——是的，在前去寻找[杰森]之前，亚路嘉先去探查了这个宇宙的刺客联盟，却发现他印象中的联盟的几个据点都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拉萨路之池也已干涸。排除掉在布鲁德海文拥有了自己的新家庭的[迪克]，[提摩西]大概率是[亚路嘉]还活着的唯一知情者。
毕竟，亚路嘉在这个世界上有关联的人就那几个。哥哥死了，妈妈和父亲也死了，刺客联盟毁了，亚路嘉甚至还找到了卡珊德拉的死讯，也就只剩提摩西了。
只能是在庄园，也只可能是在韦恩庄园。
[提摩西]必然是将[亚路嘉]藏在了他深以为安的地方，也就只有韦恩庄园了。
……总不能是藏在了隔壁的德雷克庄园吧？
想到这种可能，亚路嘉忍不住露出了有点恶寒的表情。
把意识不清的养弟藏在了无人居住的家中什么的，好变态啊……
关于[亚路嘉]意识不清这件事，是亚路嘉自己的判断。根据对自己的了解，亚路嘉只想到了这个可能。
除非另一个[亚路嘉]早已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另一个人，否则亚路嘉想不到，在哥哥死后，自己没有殉死的其他可能。
他和哥哥就是一人死去，另一人必然殉死的！
现代社会唯一的殉葬制推崇者找到了（×）
亚路嘉默默祈祷自己能够在韦恩庄园找到另一个[亚路嘉]，否则他是真的会忍不住把[提摩西]当成变态胖揍一顿。
如果换成其他时间，[提摩西]会不动声色地阻止亚路嘉探查他的韦恩庄园。但此刻，[提摩西]因亚路嘉和提姆为他带来的消息而心神大动，全身心都沉浸在探查[布鲁斯]的真正死因中，没有心神去关注亚路嘉的动向。
亚路嘉就这样在庄园里东摸摸西看看，最终，成功找到了通往蝙蝠洞更深处的一道暗门。！
亚路嘉眼前一亮，找到了！
暗门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耐不住有个闲不住手的小朋友几乎将韦恩庄园犁了个遍，就差把花园里的土都翻上来看一看了。
反正找到[亚路嘉]之后，亚路嘉就有办法从对方口中翘出[达米安]的真正死因，到时候[提摩西]和提姆也应该检验出了[布鲁斯]是否患癌，他和提姆就可以直接溜之大吉了，不用担心[提摩西]会不会因为变得一片狼藉的韦恩庄园而找他。
亚路嘉轻松撬开暗门的锁，入目是一条长长的漆黑深廊。
廊中没有任何灯光的存在，亚路嘉只好掏出随身带着的照明设备，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入了这道深廊。
道路的尽头，是另一道门。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大门，看似平平无奇，却被安装了足以抵挡超人一击的防护设施，以及一旦有人接近就会报警的警戒设施。
但在亚路嘉的视野中，这扇门并非是普通的银白色，而是被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气笼罩着。门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向外弥散着充满黑暗气息的雾气，却又被牢牢禁锢在门的一步之内。
熟悉的气息隔着门扉传递给亚路嘉。
找到了。
另一个[亚路嘉]，就在门内。
亚路嘉盯了一会防卫重重的大门，嘴角微微翘起。
他确实没办法在不被[提摩西]察觉到的情况下打开这扇门，但又不是所有人都要走门的。
防护再严又怎么样，他可以直接瞬移到门里面呀~
只是想到这里，亚路嘉原本因为找到地方而略有些雀跃的心情，又变得有点复杂了。
这种拦不住他的防护设施能够关住另外一个[亚路嘉]……果然是神志不清了吗。
神志不清到了这种程度，没办法在哥哥死后主动殉死，似乎也不是很意外呢。
亚路嘉想，自己绝对不要变成这样。
决定了。
亚路嘉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等回去以后，他要告诉身边的所有人自己的想法。
如果在哥哥死后，他变得神志不清了的话，拜托他们把他也当成一个死人就好。做不到杀掉，那就把他跟哥哥一起活埋或者火化烧成灰烬。当然，能直接杀掉他，让他和哥哥一起死掉最好。
嗯，有了，他要缠着哥哥把这个加进遗嘱，让哥哥在他的遗嘱里写“我死以后，亚路嘉陪我一起死”的嘱托！
有了这个，他和哥哥应该就不会变成这个宇宙的[达米安]和[亚路嘉]的情况了吧。
亚路嘉觉得，但凡另一个[亚路嘉]提前告知过[提摩西]自己的心意，也不会变成神志不清地独活多年的这种情况，[提摩西]肯定早就按照[亚路嘉]的想法送他去见[达米安]了。
显然，亚路嘉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想法对其他人来说有多残忍。
对亚路嘉来说，这只是让他能够继续陪在哥哥身边的一种“团圆”，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被他们在意的人拜托着对他下杀手。
以及，很显然，有个小朋友将会因此被他的哥哥锤成小饼干。
就像亚路嘉不会提及自己死后达米安该如何如何一般，亚路嘉虽然深知他和哥哥是无法独活的，但如果在他死后，达米安还能活着的话，亚路嘉还是希望哥哥能好好活着的。
达米安的想法也是如此。
听到亚路嘉说这种话，达米安绝不会有多少感动——好吧感动会有但绝不会超过他的愤怒。
亚路嘉自觉自己的想法很完美，忍不住自得了一会，这才又看向那道银白色的大门。
刹那之后，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当亚路嘉再次睁开眼时，比另一个[亚路嘉]更先入目的是虚假的蓝天白云以及几乎遍布整个空间的玩偶和玩具。
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亚路嘉莫名恍惚了一瞬。
明明他从未见过与之相似的景象，为什么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呢？
就好像……他也曾经在一个跟这里很像的房间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一样。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亚路嘉莫名踌躇了一会。
但他向来不是什么心细的人。
亚路嘉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曾经见过类似的地方，就干脆选择了放弃。
说不定只是海马效应呢。因为这里关着的人是自己的同位体，所以就莫名感同身受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什么的。
“嗨~”
亚路嘉抬手，笑眯眯跟同位体打了个招呼：“你还能认出这张脸吗，另一个亚路嘉？”
玩偶堆中，正抱着一个罗宾玩偶的少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亚路嘉的声音一般，还在无动于衷地低头专心致志玩着手中的玩具。
亚路嘉脸上笑容不变，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接近了同位体。
年龄不太对呢。
按理来说，现在的[亚路嘉]应该二十多岁甚至近三十岁才对，不可能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所以，是在哥哥死后就停止生长了吗？
亚路嘉低头凑近同位体，无所谓地想到，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呢。
入目，是一张只有在进入「不明物」状态下，才会显现得熟悉的脸。
亚路嘉在看到那张脸时，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免停顿了一瞬。
并非是因为这个同位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躯壳，化身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不明物」。
——这一点，亚路嘉在进入房间内之后就察觉到了。[亚路嘉]身上的黑暗气息实在是太过浓稠了，而且他根本没有在房间里听到除自己以外的另一道呼吸和心跳声的存在，房间里也没有食物和水以及卫生间的存在。
排除掉[提摩西]故意虐待[亚路嘉]不给他饭吃和水喝的可能，就只剩唯一的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亚路嘉]早就失去了人类必要的生理活动，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由黑暗构成的怪物。
亚路嘉对此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点欣慰。
能够做到让自己人类的部分随哥哥而去什么的，这个[亚路嘉]倒也没有那么失败。
让亚路嘉停顿的，是另一个[亚路嘉]脸上的神情。
稚嫩近乎于孩童？不算。空洞无神如人偶？也不算。神志不清如疯癫？更不算了。
亚路嘉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亚路嘉]现在的状态，但他知道，如果是自己变成这样……
生不如死。
亚路嘉蹲下了身，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正低头玩玩具的[亚路嘉]。
他能看出来，现在的[亚路嘉]比单纯地遭受刑罚与折磨还要痛苦万分。
如果不是亚路嘉很确认[提摩西]在提起[亚路嘉]时，眼中满是维护与亲密，他都要以为[提摩西]恨[亚路嘉]至深了。
如果不是恨一个人至深，怎会接受对方一直遭受着如此的折磨呢？
亚路嘉用一种堪称怜悯的眼神看着[亚路嘉]。
“我不怪你了。”亚路嘉对着另一个自己轻声说道，“其实在来之前，我有考虑过要不要狠狠揍你一顿，然后再送你去见哥哥的。”
“但是……”
他没想到，另一个[亚路嘉]竟然会是这样。
这样活着，还不如早早死去。亚路嘉收回了自己曾经用来评价对方的“懦夫”一词。
如果是想要以此来赎自己没有保护好哥哥的罪孽的话，亚路嘉觉得，这个[亚路嘉]还挺勇敢的。
这可比在哥哥死后直接殉死要痛苦一万倍。
亚路嘉想了想，决定还是发挥一下自己的善心。
毕竟多少也算是自己的同位体，坐视另一个自己遭受如此程度的痛苦与折磨什么的，亚路嘉还是有点做不太到。
主要是看得他有点后怕和兔死狐悲了。
亚路嘉根本不敢想自己本来也会有与之相似的未来。
太可怕了。
亚路嘉主动凑近了[亚路嘉]，在对方耳边小声说道：“你要去死吗？”
他愿意主动送这个[亚路嘉]一程，让对方能够早点跟哥哥重逢。
“……”
自亚路嘉现身以来，[亚路嘉]就一直表现得毫无波澜，却竟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地扭过了头。
虽然那张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亚路嘉却仿佛透过这个躯壳，看到了一个正在挣扎求死的灵魂。
“你想死。”亚路嘉笃定道。
[亚路嘉]这次却没有再给他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亚路嘉，用早已失去了灵动的眼睛描摹着亚路嘉的眉眼。
“……”
亚路嘉沉默了一瞬。
他在思考。
到底是直接送同位体去见哥哥好呢，还是要继续坚持自己等价交换的原则，按照原先计划好的那样给[提摩西]和[杰森]对应的报酬呢？
选同位体，还是选给帮助了他的人报酬，真是一个困难的抉择啊~
[亚路嘉]不知道这个长相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正在做足以决定他命运的抉择，只是呆呆地望着亚路嘉的脸。
而后，[亚路嘉]突然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罗宾玩偶，说出了自亚路嘉现身以来的第一句话。
“……哥哥。”[亚路嘉]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衣物摩擦的声音盖过，但亚路嘉还是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
亚路嘉扭过头，看着另一个自己呆呆地又喊了一声“哥哥”。
“好吧……好吧。”
亚路嘉嘀咕道：“我知道啦。你不要再喊了，被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喊哥哥很奇怪诶。”
算了算了，就当是他大发善心好了。
[亚路嘉]明明早已失去神志多年，这一刹却好像听懂了亚路嘉在说什么一样，竟然真的闭上了嘴，只是安静又专注地望着亚路嘉。
亚路嘉小小的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世界上活下去是很痛苦的。”亚路嘉痛心疾首道，“唉……唉！”
比起自己的同位体，亚路嘉当然是更心疼哥哥的同位体了。
自始至终，亚路嘉都没有想过复活[达米安]，让对方来唤醒[亚路嘉]，从而利用[亚路嘉]自己的能力来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就是因为他觉得复活[达米安]只会给哥哥的同位体徒增痛苦。
他可是搞到了这个宇宙发生过的一些大事件的情报，其中就有『超级小子继任超人！二代超人与蝙蝠侠大打出手，大都会毁灭！』这一条。
亚路嘉一眼就看出了，新闻中的蝙蝠侠是[达米安]。
他不知道[达米安]和[小乔纳森]发生了什么冲突，才会让[小乔纳森]失控之下爆发了太阳耀斑，摧毁了自己也摧毁了大都会。但他知道，[达米安]绝对很痛苦。
而且，刺客联盟也毁了。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你要好好谢谢我才对。”亚路嘉对着另一个自己嘀咕道，“大笨蛋。”
第125章
[提摩西]沉默地注视着蝙蝠电脑上的检验结果，神情几乎凝成了冰。
偌大的屏幕上，赫然显现着的病理报告上的文字刺痛了[提摩西]的眼睛。
亚路嘉和提姆说的是对的，[布鲁斯]早就病入膏肓了，他这些年所认知的“真相”全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这一瞬间，[提摩西]所遭受到的冲击性甚至远胜于刚刚得知[布鲁斯]的死讯的时候。
[布鲁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按理来说就算是知道了[布鲁斯]并非死于[蝙蝠女侠]之手，[提摩西]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早就适应了[布鲁斯]的死亡，而且他也没有误杀被他当成凶手的[蝙蝠女侠]，除了他可以放弃继续仇恨[蝙蝠女侠]以外，这个消息对[提摩西]的生活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但此刻的[提摩西]，看起来却好像要被摧毁了。
继任蝙蝠侠十几年的男人独自伫立在蝙蝠电脑前，难以自抑地弯下了腰，痛苦地颤栗着。
亚路嘉……达米安……亚路嘉……
[提摩西]想到了[布鲁斯]死前那段时间里[亚路嘉]和[达米安]反常的反应，以及那段他不愿回忆的血淋淋的过往。
其实在[布鲁斯]刚刚死去的那段时间，他们是有过一段关系缓和的时期的。在那个时候，[亚路嘉]早就在跟[布鲁斯]大吵一架之后回了刺客联盟，连[布鲁斯]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但[提摩西]知道，[亚路嘉]其实是回来了的，因为他在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时为了消磨时间，随手打开了韦恩庄园的监察系统。
在庄园的屋檐上，两道身影互相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哥谭上空常年盘踞着浓重的乌云，就连月亮有时都会被云层遮蔽，更遑论是星星。那一夜，北极星是唯一闪烁的星辰。
[亚路嘉]歪头倚在[达米安]的肩膀上，两个人之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望着天上唯一的北极星。
[提摩西]没有参与过[亚路嘉]和[达米安]的童年，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之间关于“北极星、欧若拉和旷野”的故事，[亚路嘉]和[达米安]的举动对他来说其实很奇怪。
但那一夜，[提摩西]同样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翻窗爬上房顶去找屋檐上的[亚路嘉]和[达米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和屏幕中的[亚路嘉]还有[达米安]一起看了一夜的星星。
在那段时间里，他和[达米安]的关系甚至比[布鲁斯]生前还要好上很多，就像是族群中仅剩的两只野兽凑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一般。
但很快，一切就都变了。[迪克]放弃了蝙蝠侠的披风，回到了属于他的布鲁德海文，把蝙蝠洞和兄弟眼的最高权限都转移给了他和[达米安]。
[达米安]一开始表现得很愤怒，但这份愤怒并不过分，他只是很生气[迪克]抛下他们独自奔往所谓的“新生活”。[提摩西]当时只觉得让[达米安]生气几天就好了，毕竟[达米安]他就是这种性格，不是吗？
但很快，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过后，[达米安]进了一趟蝙蝠洞，再出现时，那股愤怒就扭曲成了疯狂。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之后，他的兄弟变成了一个试图摧毁一切的疯子，并拖着他们的小弟弟一起坠入了深渊。
[提摩西]试图找到[达米安]疯狂的原因，他也找到了。
因为他在进入蝙蝠洞，接受兄弟眼的最高权限之后，看到了一份跟[达米安]所见一模一样的文档。
文档中是[布鲁斯]的自述以及有关他建立兄弟眼的初心，还有为他们留下的东西。
[布鲁斯]说，他建立兄弟眼是希望有一个人工智能能够帮助他监视包括正义联盟在内的所有超能力者。在之前的几年内，他都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创建兄弟眼，但[亚路嘉]能力的暴露警醒了他，他竟然连自己的儿子是个超能力者都不知情。可以说，是[亚路嘉]促使了兄弟眼的诞生。
兄弟眼内留存了他生前对所有超能力者的监控数据，包括针对他们的反制措施。在他死后，兄弟眼也会按照他预留的程序继续监视全球。唯独有一点，他必须要单独告诫他的继任者。
不管现在在看这行文字的人是谁，你都必须谨记一件事，亚路嘉是地球上最危险的超能力者。
[提摩西]在看到那行文字时，沉默了一瞬，但却也并不意外，因为[亚路嘉]的能力对他和[布鲁斯]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会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存在。
[布鲁斯]在兄弟眼中留下了用来反制[亚路嘉]的终极措施，一旦[亚路嘉]失控，兄弟眼卫星就会自动对[亚路嘉]展开追踪并实施制裁。这道用来针对[亚路嘉]的反制措施无法取消，因为[布鲁斯]考虑到了[达米安]会继承兄弟眼的可能。
很显然，就是它激怒了[达米安]。
[提摩西]虽然不觉得只是这样就会让[达米安]疯狂至此，但当时的[达米安]和[亚路嘉]没有留给他思考和调查的时间，那对兄弟连同他们身后的刺客联盟一起将哥谭裹挟进了毁灭的深渊。
当时的[提摩西]试图去寻找[杰森]，但比他更快的是[亚路嘉]。[亚路嘉]带着刺客一起袭击了[杰森]，让[杰森]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或许是被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如此对待的打击实在太大，等[提摩西]找到[杰森]时，[杰森]已经颓然到近乎丧失了一切希望的程度。
[提摩西]只好独自与[亚路嘉]、[达米安]以及他们身后的刺客联盟开战。
蝙蝠侠总会赢的。[提摩西]想，他必须要做到，他必须要守护好哥谭。
[小乔纳森]是个好孩子，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会变成现在这样，也很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三人只能你死我活的未来，主动邀请他们前往大都会，试图说服他们和解。
但当时的[达米安]太疯狂了。
三言两语之间，[小乔纳森]就被激怒，和[达米安]打了起来。在那时，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人试图阻拦，毕竟那两个家伙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重复吵架-打架-和好的套路，谁都没想到[小乔纳森]会失控。
[小乔纳森]失控了，他和他体内的太阳耀斑一起爆发，将整个大都会都摧毁成废墟，只有[提摩西]自己还有[达米安]在[亚路嘉]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小乔纳森]和大都会几百万人都没了。
第一时间，[亚路嘉]就试图通过许愿复活[小乔纳森]和大都会所有人，但那太难了，需要付出的宏大的代价几乎拖垮了[亚路嘉]，让[亚路嘉]当场失控。
在失去[小乔纳森]和大都会之后，他们又差点失去了[亚路嘉]。失控之后的[亚路嘉]当场展开了无差别的强求，强求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匆匆赶来的[超人]。
那时候的[超人]其实已经不应该再被称为[超人]了，他在把披风交给[小乔纳森]之后就退休了，正和同样从报社退休的[露易丝]一起旅行。旅行途中，[克拉克]听到了从大都会传来的剧烈声响，声响过后，他儿子的心跳声就突然地消失了。
[克拉克]内心深感不安，于是临时中断了行程匆匆赶了回来，而后，他所见的便是满目疮痍的大都会，以及……得知了[小乔纳森]的死讯。在太阳耀斑爆裂的过程中，即使是氪星混血儿，也没能留下尸骨。
而后，还未等[克拉克]消化完这个消息，他就被失控的[亚路嘉]锁定为了强求对象，向他索要大脑。
即使是曾经的[超人]，即使是氪星人，也无法在被剥离大脑之后还能活下来。或许[克拉克]在一段时间以后，能够在黄太阳光的照耀下重新长回大脑，重新复苏，但到那时就已经晚了。因失去大脑而死亡的[克拉克]无法满足[亚路嘉]接下来的强求，强求失败后，[克拉克]的妻子、父母、家人、朋友……全都会被拖着下地狱。
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提摩西]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要使用[布鲁斯]留下的后手。
这不仅是因为他不能让一个已经因为他们而失去儿子的人再失去所有，也是因为按照[亚路嘉]能力的判定标准，整个正义联盟都会被牵连着下地狱。
而且，[亚路嘉]是在试图复活几百万人之后失控的，他这次的强求很有可能会牵连几百万人。
[提摩西]做不到在眼睁睁看着几百万人死去后，又看着另外几百万人死去。
[达米安]看出了[提摩西]的想法，当场暴怒，但他终究是个好哥哥。
[提摩西]想，[达米安]确实是一个好哥哥。
他曾经很好奇，[亚路嘉]和[达米安]之间到底有多亲密。虽然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这对兄弟的形影不离，但有时候他还是很好奇，毕竟[亚路嘉]和[达米安]多少也算是他的兄弟。
直到这一天，[提摩西]亲眼看到了[达米安]唤醒了[亚路嘉]。
[提摩西]第一次知道，[亚路嘉]的强求在开始之后竟然是能够被强行终止的。
恢复意识之后，[亚路嘉]的状态还是很差，他几乎在[亚路嘉]脸上找不到血色，当时的[亚路嘉]苍白得像鬼一样。
那天之后，[达米安]更疯了，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提摩西]不得不杀死他的决定。
虽然那天[亚路嘉]没能成功复活[小乔纳森]和大都会的几百万人，但代价却是反噬到了他身上。即使[达米安]唤醒了[亚路嘉]的理智，[亚路嘉]的状态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差。
他在死去，[亚路嘉]在死去。
[达米安]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弟弟步入死亡。
[提摩西]不知道[达米安]为什么如此痛恨哥谭，[达米安]竟然做出了要将整个哥谭献祭给[亚路嘉]弥补代价的决定。
大都会和哥谭算是两座双子城，两座城市常住人口极其相近，[达米安]要用哥谭所有人的命换回[亚路嘉]。
最后，[提摩西]杀了[达米安]，在[亚路嘉]面前。
那一天过后，[亚路嘉]“死了”。没有了试图以整个哥谭来挽救他的[达米安]，[亚路嘉]在[达米安]死亡的那一刻也同时步入了死亡。
[亚路嘉]死了，但怪物却在[亚路嘉]的躯壳上诞生了。
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怪物，有着惨白的脸和被黑暗吞噬的五官，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更没有人类的生理活动。[提摩西]不知道它是否还残留着[亚路嘉]的意志，又或者说……他不知道它是不是[亚路嘉]。
当时的[提摩西]如临大敌，但那个怪物却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怪物看到了[达米安]，看到了[达米安]的尸体。
它流下了眼泪。
怪物俯身在[达米安]的尸体上，用近乎于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呜呜恸哭着。
[提摩西]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
那不是怪物，是[亚路嘉]。
变成怪物的[亚路嘉]失去了所有攻击性，也失去了神志和能力，温顺得简直不像他自己，但却唯独不肯放开[达米安]的尸体。
但人和怪物是不一样的。
怪物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以生理活动来维持身体的活性，但人类需要。人死了之后，身体就只是身体了。
最终，[提摩西]将[达米安]火化成了骨灰，并将骨灰装在了[亚路嘉]从前最喜欢的一个罗宾玩偶里。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提摩西]都和[亚路嘉]相依为命。只是那场战斗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阿曼达·沃勒]也一直试图杀死继任蝙蝠侠的[提摩西]，[提摩西]还肩负起了整个哥谭的重担，以及……[塔利亚]还活着。
刺客联盟虽然在[提摩西]和[达米安]的战争中几乎完全毁灭，但[塔利亚]还活着。
当时，[提摩西]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达米安]和[亚路嘉]都死了，[塔利亚]相信了[提摩西]放出的消息。
失去孩子的母狼独身前来复仇。
[提摩西]不想杀[塔利亚]，她是[亚路嘉]仅剩的亲人了，他知道[亚路嘉]有多依赖妈妈。有[塔利亚]在，他或许还会有唤醒[亚路嘉]的那一天。
但那太混乱了，那天实在是太混乱了。
他和[蝙蝠女侠]还有[阿曼达·沃勒]的军队以及GCPD在对峙，混战之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终，[蝙蝠女侠]的女友[苪妮·蒙托亚]死了，[塔利亚]也死了，以被子弹误伤的方式。
再怎么强大的战士，在子弹面前也不过是肉体凡躯。
[提摩西]彻底失去了唤醒[亚路嘉]的希望，分身乏术之下，他不得不在蝙蝠洞下设置了一个房间，用来安置[亚路嘉]。既是保护，也是……囚禁。
距离摧毁他生活的那一切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这些年里，[提摩西]一直都无法理解[达米安]为何会疯狂至此。
可以说，如果[达米安]没有拉着[亚路嘉]一起坠入疯狂，一切都不至于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亚路嘉]或许会留在刺客联盟，也或许会和他们三人共同守护哥谭，[杰森]在短暂的迷失过后也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他们终将重逢在哥谭，接过[布鲁斯]的重任，共同守护这座城市。[迪克]在不必为了继续蝙蝠侠而丧失自我后，应当也会像[布鲁斯]还活着时那样继续哥谭和布鲁德海文两边跑。
[布鲁斯]的死亡第一次摧毁了他们，[达米安]的疯狂第二次也最终彻底摧毁了他们。
[提摩西]一直都无法理解[达米安]为何会疯狂至此。
但今天，[提摩西]望着蝙蝠电脑上的检验结果，耳边是提姆从[杰森]口中得知后转述给他的话。
“布鲁斯在建造兄弟眼的过程中，遭受了放射性同位素的辐射，最终患癌。”
而[布鲁斯]建造兄弟眼，是因为他曾经对[亚路嘉]的能力一无所知，直到[亚路嘉]主动暴露。
或许就算是没有[亚路嘉]，[布鲁斯]也会在后来的某日选择建造兄弟眼，但在他们的宇宙，是因为[亚路嘉]。
[亚路嘉]促使了[布鲁斯]下定了建造兄弟眼的决心，让兄弟眼诞生，也让[布鲁斯]在建造兄弟眼卫星的过程中受到了放射性同位素的辐射，最终步入死亡。
[亚路嘉]有错吗？他没错。他只是使用了自己生来就有的能力，甚至还在[布鲁斯]患癌之后竭尽全力救治[布鲁斯]，并坚定地在任何时刻都站在[达米安]身边。最后的失控也非[亚路嘉]自己所愿，他只是想带回[小乔纳森]和大都会而已。
[布鲁斯]有错吗？他没错。身为蝙蝠侠，[布鲁斯]必须要排除一切私人情感，理智又冷漠地守护地球和哥谭，甚至[布鲁斯]用来针对他自己的反制措施比针对[亚路嘉]的还要多。他也竭力向所有人隐瞒他患癌的事实，只是[亚路嘉]敏锐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达米安]有错吗？他没错。作为一个哥哥，作为一个知情者，[达米安]只是被真相拖入了疯狂。他理应痛恨哥谭的，正是因为哥谭的存在，他的父亲和他的弟弟才会拥有如此可悲的命运，才会一人饱受癌症的折磨，一人成为一切的导火索并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心灵上的痛苦折磨。
[达米安]只是想保护[亚路嘉]，只是想拯救他的弟弟。[布鲁斯]只是想守护哥谭，只是想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亚路嘉]只是存在于此，他只是存在。
怪不得[达米安]会疯。
[提摩西]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强行拉回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疯子了，哥谭也接受不了一个疯狂的蝙蝠侠的摧残。
哥谭……哥谭。
布鲁斯、亚路嘉、达米安。
“咳咳咳咳！！！”
[提摩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一直挺直的脊背难以自抑地弯了下去，血腥味自口腔深处涌了出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吐血，但没有。
就像是[提摩西]没有因此而陷入疯狂一样，[提摩西]也没有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吐血。
蝙蝠侠只是在几个呼吸之后，安静地收拾好了自己，重新变回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必须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过去，他必须要阻止[布鲁斯]建造兄弟眼。只要[布鲁斯]没有死，一切就都还来得及，都还来得及。
他必须要改变一切，必须要拯救所有人。
[提摩西]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
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亚路嘉和提姆去哪了……
[提摩西]漫无目的地想，在计算出回到过去的坐标之前，他还是先把这两个不稳定因素送走为好。反正现在他们也知道真相了，理应尽快回到他们自己的宇宙，阻止他们的布鲁斯继续建造兄弟眼。
“……”
[提摩西]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自[提摩西]身后响起，一道很重很沉，似乎是它的主人在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另一道特别轻，轻得就像是一道羽毛一样。
[提摩西]觉得，前者应该是提姆，后者估计是故意放轻脚步想要吓他一跳的亚路嘉。
果然，两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温凉的触感自掌心传递到[提摩西]身上。
“猜猜我是谁？”手的主人笑吟吟道，“猜对了没有奖励哦~”
[提摩西]突然僵住了，因为他不仅听到了轻快脚步声主人的声音，还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哼。”
沉重脚步声的主人冷冷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德雷克。”
第126章
“别看了。”
亚路嘉幽幽看向提姆：“先不提我和他只是同位体，根本不算同一个人，我也不会跟他一样做出这种事的。”
他只会跟哥哥一起死，不会有一死一活的可能的！
提姆收起自己略有些诡异的表情，强行将眼神从地上那只被开膛剖腹的可怜罗宾玩偶身上收回。
不行，就算亚路嘉说他跟另一个[亚路嘉]不算同一个人，也根本不会这样做，提姆还是觉得很变|态。
把自己哥哥的骨灰放进玩偶里随身携带……提姆觉得如果在场的人换成布鲁斯，第二天亚路嘉就要被拎着去阿卡姆检查精神状态了。
这得是何等的精神状态才能做出的行为。
亚路嘉接收到了提姆仿佛在看变|态的诡异眼神，原本想要直接发作，却在炸毛揍人之前想到了什么。
嗯？
亚路嘉眼珠一转，狡黠坏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一想，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确实好变|态哦~”
“只不过呢，按照这个宇宙的我和哥哥的转述，哥哥死后，另一个亚路嘉就已经失去了神志，根本没有能够自主行动处理尸体的能力，所以到底是谁做的呢？”
“好难猜哦。”亚路嘉状似苦恼地摸着下巴，“到底是谁呢？是谁变|态到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把人的尸体烧成灰烬缝进娃娃里呢？”
提姆表情扭曲了起来。
是谁啊？在[达米安]死亡、[亚路嘉]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能够做主处理[达米安]的尸体并且陪在[亚路嘉]身边的人，好像真的如某个小朋友所说的那样很难猜呢。
“……算了。”
被同位体牵连的提姆果断放弃了这个话题。
同位体变|态得半斤八两的两个人何必互相伤害呢？他们应该联手共同谴责同位体过分的变|态行为才对。
眼见提姆悻悻闭嘴，亚路嘉志得意满地叉腰。
他才不会说，在试图复活[达米安]却不知尸体在哪时，他看到神志不清的[亚路嘉]徒手扯开了怀中抱着的罗宾玩偶，灰白色的骨灰簌簌洒了一地，当时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呢。
亚路嘉本来以为那只罗宾玩偶只是另一个[亚路嘉]神志不清时下意识找的代餐，谁知道玩偶里真寄宿着正主……
嗯……虽然是骨灰版的正主。
想到这里，亚路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行，既然已经从[亚路嘉]和[达米安]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那他和提摩西就不能继续在这个宇宙多待了。多待一天，父亲就多接受一天的放射性同位素辐射，患癌的概率就增大一分，他和哥哥生离死别的概率也就跟着增大一点，他变成只能靠抱着装有哥哥骨灰的玩偶才能活下去的可怕存在的可能性也就提高一点。
不要啊！他才不要这样！
回归刻不容缓！
亚路嘉本来还想留下来看会戏，看看这个宇宙最终会在复活的[达米安]和[亚路嘉]以及[提摩西]手中变成什么样子。
自从[达米安]复活、[亚路嘉]恢复神志以后，因为受到了亚路嘉这个外来力量的影响，这个宇宙被锚定的时间线竟然发生了松动。
因为亚路嘉复活了[达米安]，让另一个[亚路嘉]恢复了神志，[提摩西]也就放弃了继续计算坐标回到过去的打算。也是因此，因为曾经的未来蝙蝠侠[提摩西]回到过去、将未来透露给过去的[提摩西]和[亚路嘉]而被锚定的时间线，终于回到了它本应有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的无常状态。
亚路嘉知道，另一个[亚路嘉]一定也早就意识到了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原因，但却并没有将此告知给除[达米安]以外的任何人。
[提摩西]想要回到过去拯救所有人的心愿，最终却摧毁了[亚路嘉]改变过去的最后希望，让[亚路嘉]陷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布鲁斯]一天天虚弱下去的绝境当中。
[杰森]诉说的故事中确实有虚假的部分，[亚路嘉]其实早就在察觉到[布鲁斯]患癌的那一刻就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达米安]，只是……[达米安]同样保持了沉默而已。
在察觉到无法回到过去改变父亲患癌的事实之后，[亚路嘉]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步入未来蝙蝠侠[提摩西]口中那个绝望的未来。早就在那时，[达米安]和[亚路嘉]就已经得知了他们将在几年后一生一死的命运。
亚路嘉的所有疑惑都在听到[达米安]轻描淡写地说出“我早就知道了”的那一刻，得到了解决。
为什么[杰森]口中的[亚路嘉]会如此沉默，为什么[杰森]会误以为[亚路嘉]向[达米安]隐瞒了[布鲁斯]患癌的真相，为什么[提摩西]视角中的[达米安]会如此疯狂？
不管是亚路嘉还是[亚路嘉]，从来都不是沉默的性格，但注定与兄长死别的未来让他变得沉默。[达米安]的疯狂也不只是因为弟弟的痛苦以及对哥谭的仇恨，真正让他步入疯狂的其实是早已注定的未来。
像[达米安]那么骄傲的人，如何能够接受自己注定在失败后死亡、被迫与[亚路嘉]死别，甚至还害得[亚路嘉]生不如死的结局？
亚路嘉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提摩西]没有意外出现，他和哥哥也会变成[亚路嘉]和[达米安]这样吗？
在[达米安]刚刚复活的时候，亚路嘉以为按照自己的性格，他会看到另一个[亚路嘉]哭唧唧扑到[达米安]怀里的模样，但两个人的表现却超乎了亚路嘉的意料。
[达米安]和[亚路嘉]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没有话语也没有动作，只是单纯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倾听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似乎只是能够确认对方的存在就已经让他们足够满足了。
即使是现在想起这件事，亚路嘉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
沉默了一会，亚路嘉小声嘟囔道：“克拉克……竟然欠了那个大笨蛋一个人情……好讨厌。”
如果不是因为至尊小超人的出现导致亚路嘉所在宇宙的壁障不稳，试图回到过去的[提摩西]也不会误入亚路嘉的宇宙，亚路嘉也不会因此预知到布鲁斯会在建造兄弟眼卫星的过程中受到放射性同位素辐射而患癌的未来。
不管怎么说，亚路嘉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至尊小超人确实帮了他很大的一个忙。
偏偏是在他跟克拉克分道扬镳以后才发现……
亚路嘉扁着嘴巴，他不想主动跟克拉克那个笨蛋低头……
算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阻止父亲继续建造兄弟眼，还有就是阻止阿曼达·沃勒那个疯女人坐上总统的位置。
亚路嘉叹了口气。
小小的亚路嘉，大大的重担。
他肩上可是扛着哥哥、父亲还有刺客联盟和哥谭、大都会近千万人的未来，责任实在是太重了！
亚路嘉觉得自己可以去竞争举重达人的位置了，他肩膀上的担子可太重了。
全程围观了亚路嘉表情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大义凛然的提姆：？
Hello，所以他是不存在吗？才会让亚路嘉一个人扛责任？
“我们走吧，提摩西。”
亚路嘉扭头，主动伸手拉住提姆的衣袖：“再不回去的话，哥哥和父亲等急了可能就直接追上来了。这个宇宙的时间线很不稳定，如果他们追过来，可能会降落在跟我们不一样的时间点上。”
如果另一个[亚路嘉]已经开始回到过去改变未来了，那这个宇宙每一息每一刻都在发生不同的改变，到时候追过来的达米安和布鲁斯就危险了。万一他们到达的是某个尚未被改变的未来，而[亚路嘉]下一刻就改变了那个未来的话，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会跟着一同前往被改变的未来，还是被困在那个时间点上不得动弹。
“……”
提姆表情复杂地看着亚路嘉。
你也知道布鲁斯和达米安可能会追过来啊？
“亚路嘉。”提姆诚恳地发出了建议，“等回去之后，你就跟阿福一直待在一起吧。”
这位小朋友，除了一直抱紧阿福的大腿不松开以外，他想不到还能救你的方法了。
不然就等着被布鲁斯和达米安混合双打吧。
如果不是提姆四舍五入也算亚路嘉的同谋，他也会忍不住揍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朋友的屁股的。
亚路嘉眼神明显飘忽了一瞬，面色也变得有点不自然：“谁、谁要抱阿福的大腿啦。”
显然，亚路嘉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自知之明。
“…………”
沉默了一会之后，亚路嘉突然觉得只是阻止父亲继续建造兄弟眼什么的，提摩西一个人就能做到。
他突然有点想妈妈了，不如回去之后就直接回联盟看看吧，妈妈一定也很想他了——
还有阿曼达·沃勒，想要彻底改变父亲被通缉的未来，果然还是直接杀掉她斩草除根最好吧。父亲不会允许他杀人，所以杀了阿曼达·沃勒之后回刺客联盟避避风头也是理所应当！
联盟联盟我来了！
亚路嘉发誓，他绝对不是怕哥哥和父亲的混合双打，他只是想回刺客联盟了而已。
不过这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亚路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跟哥哥贴贴了，上次离家出走回家，只短暂和哥哥贴贴了一上午他就追着[提摩西]来到了所谓的“他和哥哥一生一死”的未来。别说日常贴贴了，就连久别重逢的情感都还没有抒发完。
更何况，亚路嘉在这个宇宙还看到了同位体们血淋淋的遭遇，更是后怕极了，只想快点回家亲眼见到哥哥。
只要能够跟哥哥在一起，混合双打他也忍了。
亚路嘉表情沉痛极了。
提姆只觉得小孩心海底针，刚刚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在那傻笑呢，现在就又突然悲壮得好像待会就要慷慨就义了一样。
“走吧。”
提姆无奈打断了亚路嘉的胡思乱想。
小朋友嘴上说着着急回家，但一会一个想法。按照亚路嘉表现出来的思维发散程度，再放任他继续想下去，说不定他们就要一个月以后再见了。
亚路嘉回过神来，板起脸咳嗽了一声：“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再不走，这个宇宙的[亚路嘉]和[达米安]又要来找他了。看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对着自己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什么的，还是太奇怪了。
虽然亚路嘉也看出了另一个[亚路嘉]有演戏的成分，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感激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这个，亚路嘉才恨不得当场跑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对人产生名为“感激”的情绪。
太恶心了，感觉就像他放弃刺客联盟加入正义联盟了一样。
终于，赶在这个宇宙的几只蝙蝠找过来之前，亚路嘉带着提姆成功溜之大吉了。
“……”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亚路嘉]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掌心处传来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的触感。
[亚路嘉]忍不住露出了笑脸，他微微侧头，对上了身侧深肤黑衣的高大男人幽深的绿眸。
他能在那双眼中看到熟悉的关心。
“没关系，哥哥。”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子，是和他一起躺在摇篮中的小婴儿，还是被强行催熟后骤然变得成熟许多的“同龄”兄长，又或者是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不安神情忐忑地告诉他“我不想回联盟”了的少年罗宾，神情癫狂杀意凛然的二代蝙蝠侠，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躺在他怀中的逝者，与他安静对视的高达青年……
[亚路嘉]轻轻一笑：“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了。”
[达米安]的眼神柔和一瞬，短暂地“嗯”了一声。
[提摩西]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
大红你去哪了？亚路嘉都说他治好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来抱团取暖一下啊兄弟，兄弟我们不也是兄弟吗，好兄弟你回来吧！
回家的第一秒，后悔。
回家的第二秒，还是后悔。
回家的第三秒，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达米安难得对亚路嘉黑了脸，亚路嘉欲哭无泪地被黑脸的达米安揪着衣领拎到了提姆办公室的休息室中。
伴随着“哐”的一下，整个韦恩大厦仿佛都跟着震了震，休息室的门被达米安重重砸上。
提姆无慈悲闭眼，默默为亚路嘉画了个十字架。
揍得更狠点，最好揍到他一周都下不了床。再不给亚路嘉点颜色看看，指不定明天一觉醒来，他们全家就都一脸懵逼地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多元宇宙中了。
布鲁斯深深地皱起了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一副“要不要去劝一下达米安”的挣扎表情。
对此，提姆的评价是B也是气疯了，演技当场倒退三十年。
迎着三儿子幽幽的眼神，布鲁斯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收回了自己夸张的表情。
并不想承认自己内心也在为达米安鼓掌说揍得好的老父亲一秒蝙蝠侠上身，简言意赅道：“报告。”
对此，提姆的回应是以下六个点：……
但不得不说，提姆紧绷的心绪也放松了下来。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紧闭的门扉，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隔音设置得这么好，导致他现在无法欣赏小朋友被兄长暴揍时的惨叫声。
而后，那段回忆再次浮现在提姆的脑海中。
“等回去之后，告诉父亲真相的任务就由你执行了，提摩西。”亚路嘉神情淡淡道，“我不合适。”
是不合适还是不想是？
亚路嘉明明才是决定要跟着[提摩西]来到这个宇宙，调查[布鲁斯]死亡真相的主力，但真到了要将一切告知布鲁斯，从而以防万一的时候，他却退却了。
提姆知道原因。
亚路嘉在布鲁斯建立兄弟眼的这个过程中担任的角色太尴尬了，他大抵是无法做到对着布鲁斯说“父亲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很警惕我的能力甚至还因此创建了兄弟眼，但你别建了，我跟着另一个宇宙的提姆去了他们的宇宙发现他们的布鲁斯在建立兄弟眼的过程中被辐射得癌，父亲你如果不想死不想让我们宇宙也变成那样的话就停下吧”。
这太尴尬了。
看着亚路嘉脸上的表情，提姆体贴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接下了这个任务，而后又开了个玩笑。
“你是被另一个[亚路嘉]传染了吗？”提姆摸索着下巴，“难道同位体还能给同位体传递成熟的特质？不如我们多留几天，你跟另一个[亚路嘉]多接触一下，说不定能多成熟一段时间。”
亚路嘉的额头已经开始暴十字架了，他明知道提姆是想挑事，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为什么只是一段时间？我就不能是靠自己变成熟的吗？”
对此，提姆的回应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少年的微笑远胜任何挑衅。
想到当时亚路嘉炸毛的样子，提姆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而后成功牵连了被亚路嘉一个头槌锤到青紫的嘴角。
“嘶。”提姆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身上最大的伤就是被亚路嘉头槌锤的这一下。之前跟[提摩西]的战斗中受的伤都治好了，就这个还留着。
小朋友逗起来好玩，但逗过头了也是很危险的。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限运动呢？
提姆颇有些幽默地想。
但再怎么想，他还是要把自己在另一个宇宙所见的一切都告诉布鲁斯，那个宇宙的[布鲁斯]的死因、[达米安]被[布鲁斯]留在兄弟眼中针对[亚路嘉]的后手刺激到发疯的事情，以及……[亚路嘉]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包括，另一个[亚路嘉]暴走之后差点强求[超人]致死。
提姆露出了淡淡的，略有些疲惫的神情。
“B……”
而与此同时，休息室内，亚路嘉却并没有如提姆所希望的那样，迎来他应有的报应，反而被达米安像对待一个一触即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还好提姆没有看到，否则他恐怕会表情扭曲到被达米安当成嫉妒他们兄弟情的可怜鬼冷嘲热讽一番。
“对不起，亚路嘉。”
达米安竟然比偷溜的亚路嘉还要更早道歉，他哑着嗓子道：“我不应该那么教训你。尤其是明知父亲也在庄园，却没能及时察觉到他的出现。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在暴露能力之后选择暂时离开。”
如果他做得够好，亚路嘉也不会在那时候暂时离家，留给父亲和他能够冷静思考的时间。如果他做得够好，亚路嘉一开始就不会被迫离开联盟，只为了不会被母亲利用能力。
亚路嘉呆住了，他都做好了要被哥哥揍屁股的准备了，在回来之前还偷偷往自己的裤子里塞了点东西，结果哥哥不仅没有揍他，反而反过来在向他道歉？
“……”
沉默了一瞬之后，亚路嘉努力憋回想要冒出来的可恶眼泪，但整个人的气势却也跟着落了下来。
亚路嘉蔫蔫地低下了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哥哥……如果不是我太任性，我跟哥哥也不会分开这么久，让哥哥一直在为我担心。”
吃软不吃硬、爱哥哥胜过爱自己的亚路嘉，在达米安主动低头之后反而感到了深深的愧疚，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虽然他并不后悔和克拉克一起去多元宇宙冒险，也不后悔去[提摩西]的宇宙追查真相，但是……
“我不应该和你分开的，哥哥。”亚路嘉说。
他应该和哥哥一起去才对。
就像哥哥在联盟，他也在联盟，哥哥在哥谭，他也在哥谭一样。他去多元宇宙旅行，哥哥也应该一起去多元宇宙旅行。他去[提摩西]的宇宙追查真相，哥哥也应该一起去[提摩西]的宇宙。
“我们都没错，哥哥。”亚路嘉露出了超级认真的表情，他盯着达米安的眼睛，郑重道，“如果非要说我们做错了什么，唯一的错就是分开。”
达米安深深地望了一眼亚路嘉，突然将他再次搂进了怀里。
“不会了。”达米安的语气很平静，但却有种近乎于誓言的力量。
亚路嘉很感动，也很享受哥哥的怀抱，但是、但是……
过了一会，亚路嘉欲哭无泪道：“哥哥，我能不能先把垫在屁股底下的东西掏出来，我的屁股好像被热得有点死了……”
好热好热好热！休息室为什么会这么热！提摩西绝对是故意的！
“…………”
第127章
达米安眼睁睁看着亚路嘉从裤子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垫子，差点没被他弟弟的奇思妙想给气笑。
温情是一点都没留的，达米安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就说休息室的温度怎么这么高，他还以为是德雷克那只鸭子的体感与众不同呢，结果是在这里等着他。
想让他在教训亚路嘉的时候，因为亚路嘉不正常的体温从而发现亚路嘉偷偷在屁股上垫了垫子防揍对吧？
阴险小人！
就算他真在揍亚路嘉屁股的时候发现了亚路嘉的小心思，也绝对不会顺了德雷克的意而怒上加怒的！
“亚路嘉，离德雷克那家伙远一点。”达米安冷着脸，眼中都是凶光，“那家伙很阴险。”
达米安没说的是，德雷克是个阴险小人，而你，我的傻瓜弟弟，根本玩不过德雷克。
亚路嘉正心虚低头中呢，听到达米安的话后，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炸毛的亚路嘉瞬间一蹦三尺高。
“我就知道提摩西是故意的！故意把温度调这么高！”
砰——
休息室的门被大力踹开了。
提姆还在等着欣赏亚路嘉被教训过后泪眼汪汪的模样呢，就看着某个理应被兄长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小朋友一脚踹开了门，气势汹汹地冲着他走了过来。
“提摩西·德雷克！”
一声怒吼之后，提姆哪还能不知道是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可不想被刚刚被达米安教训过的亚路嘉当成出气筒。
不过，亚路嘉怎么没哭，也没点被教训过后萎靡不振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比进去之前还要活蹦乱跳？
“……”
不会吧？
提姆痛心疾首，慈兄多败弟啊！
早知道达米安下不了手，就应该让布鲁斯来了。
被三儿子在内心提及的布鲁斯，此刻正在默默装死中。
只要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就不用去管闹得鸡飞狗跳的孩子们。
布鲁斯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亚路嘉和提姆从另一个宇宙带回来的消息，不管是另一个宇宙的“未来”还是关于兄弟眼的一切，都成功冲击到了布鲁斯，让他忍不住沉默。
理智告诉布鲁斯，他不可能明知亚路嘉的能力不可控却什么都没做，但理智也同样在告诉布鲁斯，如果他不想迎来跟另一个宇宙一样的未来的话，他就必须要放弃建造兄弟眼，甚至不能将自己对亚路嘉能力的警惕放在明面上，除非他想将达米安和亚路嘉一起推远。
蝙蝠侠总是那样怀疑一切也防备一切，他身边的家人朋友也都知道他连自己都防备的性格，也大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像超人这样真切关心布鲁斯心理状态的友人，还会叹一句“B，别让自己太累了”。
但亚路嘉不一样，因为布鲁斯警惕的是亚路嘉的能力，而非是亚路嘉。
在亚路嘉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布鲁斯思考了很多，其中他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就是以上这点。
因为亚路嘉本人其实很好懂，只要能和达米安在一起，能够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就会很快乐。虽然也会杀人，但亚路嘉本人却并非什么嗜杀之辈，只是习惯了在面对敌人时以杀戮的方式解决。杀人是他的手段和习惯，而非爱好。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亚路嘉只会杀死对达米安和他重视的其他人不利的人。
只要布鲁斯处理得当，他和亚路嘉之间不会存在什么矛盾。因为布鲁斯也看出来了，比起在他的影响下逐渐产生了动摇的达米安，亚路嘉从到达哥谭的第一天起，想要回刺客联盟的想法就没有动摇过。
当初第一次夜巡时，亚路嘉和达米安差点在他面前杀了人。面对他的喝止，达米安的反应是与他争吵，而亚路嘉的反应却是“哥谭是父亲的领地，我和哥哥要遵循这片土地主人的规则，按照父亲的原则不杀人”，布鲁斯当时就意识到了这点。
虽然当时看起来更难搞的是与他暴怒争执的达米安，但实际上最难搞的是亚路嘉。达米安试图与他沟通理念，但亚路嘉却遵从着自己在刺客联盟养成的习惯，认为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因而才选择在哥谭遵从不杀原则。
哥谭只是亚路嘉因母亲的要求与他这个父亲所在而暂时驻足之地，亚路嘉终将回到自己的来处。
布鲁斯不是不想改变亚路嘉，留下亚路嘉，但他是蝙蝠侠，不是疯帽匠又或者小丑。就像他从前能从犯罪巷带走杰森，能教导达米安放下刀一样，那是因为杰森本身就想跟他离开，是因为达米安自己先产生了放下刀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亚路嘉自己先产生了要不要留在哥谭、要不要试一下另一种方式的生活的动摇想法，布鲁斯自然会欣然接过引导亚路嘉的责任。但在亚路嘉只想回刺客联盟的情况下，如果他强行将亚路嘉留在哥谭，那与禁锢亚路嘉的人身自由何异？
布鲁斯早就已经对亚路嘉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有所了解，在确定亚路嘉会回刺客联盟之后，他对亚路嘉的态度其实算得上宽容。即使亚路嘉杀了黑面具，布鲁斯也并未像从前与杰森争吵互殴一般，对亚路嘉厉声相向。
父母从不能决定孩子的未来，更何况某种意义上，亚路嘉只是塔利亚暂时寄存在他这里的。就像是一对离婚的夫妻，而亚路嘉的抚养权归属给了塔利亚，他作为亚路嘉的父亲，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去爱去关怀亚路嘉，却不能试图从塔利亚手中夺走亚路嘉。
如果亚路嘉想要和达米安一样选择他，那布鲁斯即使是和塔利亚战斗至死，应对整个刺客联盟的袭击，也会守住亚路嘉，不让他被塔利亚强行带回刺客联盟。但现实是，布鲁斯从未拥有过这个机会，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因而，在教导亚路嘉的过程中，布鲁斯更多的只是鼓励亚路嘉与社会接轨。嗯……虽然他的鼓励方式有些奇怪就是了。
总之，对布鲁斯来说，亚路嘉是个很好懂的孩子。他虽然很执拗，一直秉持着刺客联盟的理念，但却并不如拉尔斯一般疯狂，也不如塔利亚一般野心勃勃，更不像许多杀人者一般嗜杀，甚至在很多时间都算得上是体贴。
亚路嘉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一只猫，你经过他身边时，他会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你一眼，或许还会打个哈欠，只会在你试图触碰时才会伸爪子。
布鲁斯其实对亚路嘉很放心，他从未像警惕拉尔斯和塔利亚一般警惕亚路嘉。甚至因为亚路嘉情绪和性格的稳定性，比起亚路嘉，他更警惕的其实是达米安。
但这些都是在亚路嘉的能力暴露之前。布鲁斯很放心亚路嘉，但他对亚路嘉的能力绝对是警惕中的警惕，甚至在提姆告诉他另一个宇宙发生的一切之后，布鲁斯更警惕了。
不管是能够实现所求者的任何愿望的许愿能力，还是以相处时间的长久而无差别连坐杀戮的杀戮机制，还有在实现愿望的代价太过庞大后可能会迎来的暴走，都让布鲁斯警惕极了。
尤其是在听到另一个亚路嘉向超人强求，差点夺走包括正义联盟成员在内的几百万人的性命时，他就更警惕了。尤其是这背后象征着的东西……
布鲁斯意识到了，如果真的有几百万人能给亚路嘉杀，亚路嘉大概率真的能做到复活一整个城市的人这种级别的事情。
如果亚路嘉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让能力一直不被使用或触发，布鲁斯可能还会放心。但从另一个宇宙归来的提姆告诉了布鲁斯，他从[提摩西]那里得到的有关亚路嘉能力的总结。
亚路嘉虽然能主动发起强求，却也会无法控制地不定期对他人随机展开强求。除非把亚路嘉关在一个无法接触到任何人的密闭空间，又或者让亚路嘉像另一个宇宙的[亚路嘉]那样彻底失去神志，否则根本无法阻止。
但显然，布鲁斯做不到如此对待亚路嘉。布鲁斯可以关押小丑，可以关押诸多的超级罪犯，但亚路嘉不行。不只是因为亚路嘉是他的孩子，还因为他已经说过了，自始至终他警惕的都是亚路嘉的能力，而非是亚路嘉。
又或者说，其实亚路嘉的能力本身不算棘手。
如果没人许下代价庞大的愿望，只是要一个拥抱这种程度，那亚路嘉强求时所提出的要求也只是[提摩西]资料中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程度，毫无风险可言。
与其说，布鲁斯警惕与抗拒的是亚路嘉的能力，不如说，他真正的对手其实是人性中的贪婪。
在能够实现愿望、而且愿望的代价还不需要自己付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能做到毫不动摇？
就比如在亚路嘉离家出走的时候，有个宇宙的超人和蝙蝠侠都为了争夺许愿的机会打了起来。一旦亚路嘉的能力暴露，连亚路嘉自己都可能会沦为被争夺的工具。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布鲁斯甚至对塔利亚突然变脸，从冷漠阻止他接触达米安和亚路嘉，到要求他带着达米安和亚路嘉回哥谭的原因也有了猜测。
棘手……
布鲁斯第一次感觉是如此的棘手。
虽然在听到另一个宇宙的未来之后，布鲁斯就已经放弃了建造兄弟眼的打算，但他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必须要在瞒住达米安和亚路嘉的情况下，做好应对亚路嘉能力失控的对策，并减少亚路嘉能力暴露给其他人的可能吗……而且这个应对的方式还不能伤害到亚路嘉本人。
布鲁斯终究没有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那样心狠，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另一个[亚路嘉]的性格发生了什么变化，才会让[布鲁斯]留下会伤害到亚路嘉本人的反制方式，最起码布鲁斯自己做不到。
如果亚路嘉是他需要警惕的对象，布鲁斯当然能做到。但他警惕的只是亚路嘉的能力，连亚路嘉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能力。
警惕一个人的能力，却不警惕他本人，这种矛盾的行为，布鲁斯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布鲁斯都想苦笑了。
“唉……”
一声叹息过后，布鲁斯头痛了起来。
物理意义上的头痛。
布鲁斯捂着剧痛的后脑勺，看着原本鸡飞狗跳的孩子们突然变得安静如鸡的样子，尤其是正追着提姆的亚路嘉汗流浃背的模样，还能不知道这个苹果是谁丢的？
亚路嘉心虚地收回了投掷苹果的手，低下了头：“对、对不起，父亲……”
布鲁斯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捏捏眉心：“好了，到此为止吧。亚路嘉、提姆，你们从另一个宇宙回来，应该也累了。还有达米安，你也该休息了。”
亚路嘉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上拿着的矿泉水瓶。显然，这就是他找到的用来攻击提姆的下一个武器。
布鲁斯想，他应该欣慰孩子们没有掏出罗宾镖和武器吗？
提姆完全没有意见，他想念他的床，想念极了。鬼知道他在另一个宇宙都经历了什么，小朋友的精力是怎么做到这么旺盛的？
短短一天半，一天半啊，他就跟着亚路嘉先是和[提摩西]对战，又跑去另一个宇宙，又去查[杰森]的去向，又去爬雪山，又被亚路嘉拉着打雪仗，又经历了一场雪崩还把自己从雪底下挖了出来，又带失温的[杰森]去治疗，又听[杰森]讲故事，又回哥谭挖[布鲁斯]的坟，又和[提摩西]一起化验尸骨，又帮溜出蝙蝠洞去找另一个[亚路嘉]的亚路嘉打掩护，又偷偷从[提摩西]那里拷了一些资料，又被[提摩西]发现他在拷资料，又接收了一些[提摩西]主动给的资料，又听[提摩西]讲故事，又和[提摩西]一起发现兄弟眼有问题，又背着兄弟眼偷偷和[提摩西]一起做了一些反制兄弟眼的计划，又被亚路嘉拉着去看他复活[达米安]，又和刚复活的[达米安]打了一架，又听[达米安]和[亚路嘉]一起讲故事，又围观了一通兄弟情深，又安慰了一番亚路嘉，又被亚路嘉揍了一拳，又被亚路嘉拉着去买垫屁股底下的防揍垫，又跟着亚路嘉回自己的宇宙，又偷偷调休息室的室温报复亚路嘉，又跟布鲁斯讲故事还要提供证明自己所言不假的证据，又被发现他报复的亚路嘉追着锤，又被也加入亚路嘉队伍的达米安追着锤……
短短的一天半下来，他经历了这么多。只是总结了一下，提姆都想为自己流泪了。
他很累，身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疲惫，他需要睡眠也需要休息！
提姆看了一眼明显精力还很旺盛的亚路嘉，忍不住闭上了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亚路嘉今天还一早爬起来训练了……明明看起来这么小一只，体力也不好，但就是能精神奕奕地做了这么多事，而且还想继续搞事。
提姆都不想算亚路嘉在治疗他和[杰森]的过程中消耗的那些体力了。
小朋友的精力，恐怖如斯……
对于布鲁斯的决定，唯一表现出不情不愿态度的就只有达米安。
但只是一个眼神，布鲁斯就成功让面露不满正要说些什么的达米安悻悻闭上了嘴。
布鲁斯：达米安，你也不想让亚路嘉知道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睡，一直守在这里吧？
达米安不想被亚路嘉唠叨，也不想让亚路嘉愧疚——如果亚路嘉知道他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全而一晚没睡的话，亚路嘉肯定会自责的。因而，只好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布鲁斯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乖巧。
大蝙蝠叼着几只被迫无精打采的小鸟扑棱棱回了巢。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一起，目送三个孩子或怒气冲冲或垂头丧气或欢天喜地上了楼梯。
突然，楼梯上到一半，亚路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踮脚和身边的达米安低声说了什么，就松开了达米安的手，咚咚咚踩着楼梯又跑下了楼。
布鲁斯并没有意识到，在看到亚路嘉踩着楼梯跑向他时，他的呼吸不自觉停滞了一瞬。
在得知另一个宇宙的未来时，布鲁斯难以自制地对亚路嘉产生了名为回避和愧疚的情绪。
或许，即使兄弟眼继续建造下去，他也同样死于癌症，他们宇宙也不会迎来像另一个宇宙一般的未来。但是，他因警惕亚路嘉的能力而产生了建造兄弟眼的想法，并将之付诸行动是事实，而亚路嘉为了阻止他可能死亡的未来，在另一个宇宙努力追寻真相并将之带回来也是真的。
布鲁斯当然知道，让亚路嘉追去另一个宇宙的主要是达米安可能会死亡的未来，但这又不代表亚路嘉不想救他。
“……亚路嘉？”
布鲁斯看着跑近的亚路嘉，掩饰住自己内心的踌躇，笑着道：“怎么了？还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亚路嘉摇了摇头。
他在距离布鲁斯三步以外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从社交和战斗角度来说都很安全，但对父亲与孩子而言……又太过生疏。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抬手就要主动将亚路嘉拉到他身边，却看到亚路嘉的五官骤然变黑。
浓重的墨色再次吞噬了亚路嘉眼中的湛蓝，肤色惨白的孩子般的怪物驻足在布鲁斯身前。
在亚路嘉进入「不明物」状态的那一刻，布鲁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身体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强行制止。
布鲁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歉意是真的，爱怜也是真的，但警惕也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布鲁斯只好沉默，他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亚路嘉」，尽可能地不将自己的注视变成审视。
阿尔弗雷德第一次直面这种状态下的亚路嘉，不免也受到了几分影响，但当他的目光在触及到身旁的布鲁斯紧绷的肌肉以及紧抿的嘴唇时，这位管家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少爷……
「亚路嘉」似乎没有看出布鲁斯的警惕，它只是咧开嘴角，对着对面嘴唇紧抿的男人无声地笑了笑。
笑容很灿烂，但却诡异地令人胆寒。
那是人类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最高阶级捕食者的恐惧。
但布鲁斯知道，「亚路嘉」是在向他表达善意，在试图安抚他。
它的笑容其实很灿烂很可爱，如果放在亚路嘉身上，他会忍不住抬手揉揉亚路嘉的脑袋，但放在现在的「亚路嘉」身上，布鲁斯只是极力克制住反击的欲望，就已经竭尽全力。
他当然知道，亚路嘉和「亚路嘉」是同一个人，但人类的本能却让他无法将眼前的这个近乎于孩子般的怪物跟「亚路嘉」联系起来。
对面的孩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布鲁斯的警惕，笑完后露出了有点小自得的表情，似乎是在为自己很好地安抚了父亲而得意。
“……”
布鲁斯怔忪了一瞬。
看着孩子般的怪物脸上的小表情，布鲁斯绷紧的肌肉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亚路嘉……
布鲁斯看着「亚路嘉」，突然意识到，这种状态下的亚路嘉其实比很多时候的亚路嘉都要单纯很多。
此刻，布鲁斯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向「亚路嘉」的视线中重新带上了熟悉的包容与一点宠溺。
布鲁斯注视着「亚路嘉」，看着怪物般的孩子在他面前张开了嘴。
「亚路嘉」黑洞洞的嘴一开一合，吐出了几个文字：【放射性元素……离开……】
布鲁斯沉默了。
他轻轻地，轻轻地又叹了一息。
布鲁斯没有告诉亚路嘉，他还没有开始建设兄弟眼的卫星，这半年以来他都还在更改计划以及建造人工智能的雏形，还没有接触到放射性同位素。
他也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
布鲁斯只是上前了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将他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亚路嘉」呆呆地被父亲搂进了怀中。
第128章
“哈欠——”
平淡的日常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
眨眼之间，距离亚路嘉离家出走正式结束那一天，竟然已经过了接近两年了。
亚路嘉懒洋洋地瘫在床上，难得在前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赖床。
达米安倒也不恼，低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肯起床的亚路嘉，就快速走向了卫生间。
在达米安洗漱完毕之后，亚路嘉终于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像一只要吃掉达米安大脑的僵尸一样，摇摇晃晃走进了卫生间。
达米安习以为常地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亚路嘉，看着亚路嘉半睁着眼，无精打采地开始刷牙。
几个月以前，时年七岁的亚路嘉小朋友终于结束了对布鲁斯的死缠烂打，成功跟着小学毕业的达米安一起升入了中学六年级，同现年十二岁的哥哥一起迎来了中学生的学习生涯。
但很不幸的是，即使成为了一名中学生，亚路嘉也并未如他和达米安所愿的那样，从大都会转回哥谭读书。
至今为止，他们依旧过着每天都坐直升飞机在哥谭和大都会之间来回通勤的生活。当然，也依旧跟小乔纳森是同学。
距离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来到哥谭，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但两年过后，亚路嘉的社会化程度不增反减。在以前，亚路嘉很多时候还会在陌生人面前演一演乖孩子，但现在，只有偶尔兴致起来之后，亚路嘉才会露出好脸色。
比如，今天，我们的小乔纳森同学就是亚路嘉臭脸的受害者。
“早，达米安、亚路嘉，你们看昨天的……”
小乔纳森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冲到达米安和亚路嘉面前，刚刚走下天台的兄弟二人正在抬头看着天台上的阿尔弗雷德。
“哦！阿尔弗雷德先生！”小乔纳森也看到了尚未离开的阿尔弗雷德，黑发男孩乖乖举起手，加入了和阿尔弗雷德告别的队伍，“再见——”
阿尔弗雷德含笑颔首，两年过后，除了头顶的发丝似乎更稀疏了以外，时光并未在这位老管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所以是似乎更稀疏了，是因为阿尔弗雷德的秃顶梳发手艺也更精进了，几乎已经达到了无中生有的程度。
在目送阿尔弗雷德驾驶着直升飞机离开之后，亚路嘉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小乔纳森一眼，转身就走进了教学楼。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小乔纳森对此的回应是悄悄凑近了达米安，小声问道：“谁又惹他了？昨晚夜巡你受伤了？”
亚路嘉今天的脸看起来格外臭，即使小乔纳森早已习惯了亚路嘉这几个月以来的冷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他的疑惑。
达米安的表情略有些微妙，但很快，就又被和亚路嘉如出一辙的臭脸掩过。
“你管得太多了，乔纳森。”达米安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瞥了小乔纳森一眼，“就是因为你每天都在唠叨和多管闲事，亚路嘉才会对你不耐烦。”
小乔纳森垮下了脸：“才没有！”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亚路嘉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差，今天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了，但小乔纳森相信，他和亚路嘉的友谊还是很坚定的。
最起码比和达米安坚定多了！亚路嘉才不会三天两头跟他斗嘴，也不会隔三差五就冷不丁地掏出氪石突然袭击，美其名曰锻炼他的氪石抗性。
不过，亚路嘉最近对他态度特别差确实是事实……或者说，亚路嘉最近对除达米安以外的所有人态度都很差。上次和爸爸一起去哥谭，小乔纳森目瞪口呆地发现，亚路嘉竟然在蝙蝠侠面前都冷着一张脸。
要知道，亚路嘉可是很崇拜蝙蝠侠的！
想到此，小乔纳森不由又忧心忡忡了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亚路嘉每天都这么不高兴？他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开心一点的。可是问达米安，达米安又不肯告诉他。
他甚至偷偷拜托康纳去问提姆了，结果康纳遗憾地告诉他，当时的提姆微妙地笑了一下，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亚路嘉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亚路嘉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啊。
小乔纳森追着亚路嘉走进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熟练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此刻正单手撑脸表情不快地望着窗外的亚路嘉。
窗外有什么？为什么亚路嘉的脸看起来更臭了？
小乔纳森下意识伸长脖子往窗外望去，除了几个正叽叽喳喳分享糖果零食的其他班同学以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值得引起亚路嘉注意的人存在。
……？
小乔纳森挠了挠脑袋，只觉得更困惑了。
达米安的表情再次微妙了一瞬，但在亚路嘉注意到之前就快速收敛，重新变回了一本正经的状态。
在三人坐下没多久之后，老师就抱着书走了进来。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小乔纳森只好遗憾地收回了偷偷观察亚路嘉的眼神，将注意力全都放回课堂上。
妈妈说了，下次他如果考试还敢不及格的话，就要关他一周的紧闭，禁止他和达米安、亚路嘉偷溜出去行侠仗义。
唉。
为什么超级大脑也会考试不及格呢？他的超级大脑真的觉醒了吗？
小乔纳森烦恼地翻开了书本。
身后，亚路嘉眼神幽幽地盯了一会小乔纳森的背影。
氪星人……为什么……
亚路嘉一想到自己在经历的事情，小乔纳森却仗着氪星人的钢铁之躯和高恢复力而躲过一劫，就更不高兴了。
反应在脸上，就是黑发男孩的脸色更臭了几分。
达米安默默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虽然亚路嘉不会对他露出臭脸，但他也不想被弟弟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还是让亚路嘉把怨气都留给乔纳森吧。
显然，前座的小乔纳森也感受到了身后亚路嘉幽幽的视线，原本正在认真听课的氪星男孩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点。
令人煎熬的上午时间终于过去，在下课铃响起的刹那，小乔纳森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他从书包里掏出爸爸预先为他准备好的便当盒，回头看向后桌的达米安和亚路嘉二人，好奇地问：“今天还是阿尔弗雷德先生来给你们送饭吗？”
最近几个月，原本要么跟他一样吃便当、要么偷溜出学校吃饭、要么随便买点面包牛奶对付一下的兄弟二人，突然过上了每天中午由阿尔弗雷德开着直升飞机来送饭的日子。
小乔纳森虽然很困惑，但一想到毕竟亚路嘉和达米安，他们两个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于是便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亚路嘉的脸色却更臭了。
他一上午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此刻虽然脸色变臭了，却也只是不怎么高兴地摇了摇头，并未像往常一般直接开口怼人。
唉……
看到亚路嘉的反应，小乔纳森忍不住又在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亚路嘉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像他在书里看过的那样，迎来了青春期吧？
可是七岁就青春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小乔纳森又忧心忡忡了起来，七岁就过青春期，亚路嘉以后会不会提前早衰？
“咳咳。”
一阵故意提高的咳嗽声吸引到了小乔纳森的注意力。
只见教室门前，一个穿着特别拉风的机车服帅哥正单手插兜酷酷地站在那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饭盒。
“哇——！”
教室里，刚刚升入中学的孩子们齐齐发出了惊呼声：“好酷！”
帅哥机车男并未因中学生们的夸赞而动容，他只是伸出自己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懒洋洋地对着教室一角的亚路嘉和达米安探了探，就像是在“嘬嘬嘬”逗小狗过来吃饭一样。
是杰森！
小乔纳森还没来得及惊喜怎么会是杰森来给亚路嘉和达米安送饭，以及杰森的表情怎么看起来也有点奇怪，就好像是在憋笑一样，就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风似的感觉。
亚路嘉黑着脸，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教室门前，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眨眼间便已裹挟着帅哥机车男消失。
小乔纳森还在迷茫呢，就见达米安也脸色不是很好看地翻窗出了教室。
“哇——”
又是一阵惊呼声。
小乔纳森没有犹豫，抬手拎起自己的便当盒，就也急匆匆追着达米安一起出了教室。
“怎么是你。”
天台上，亚路嘉终于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脸色难看得好像能滴出墨一样：“阿福呢？”
杰森没有回答亚路嘉的疑问，反而对着亚路嘉的下巴伸出了恶魔之手，兴致勃勃道：“啊——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牙。”
“！”
杰森猛地缩回了手，骂骂咧咧道：“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的。我怎么不知道达米安又养了一只叫亚路嘉的小狗。”
咔吧一下咬了个空的亚路嘉倒也不恼，反而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谁让你——”
——伸手的，活该！
只是，话未说完，亚路嘉的表情就突然扭曲了起来，猛地闭上了嘴。
杰森眯起了眼，看着亚路嘉又难看了几分的脸色之后，突然明白了什么。
“快快快，张嘴，让我看看！”
杰森已经快速掏出了他的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了正脸色难看地捂住自己嘴巴的亚路嘉，坏笑道：“昨晚我不在，还是小红告诉我我才知道的。现在既然能看到，来，张嘴，让我给你拍个视频留念一下。”
“啊——”
咔擦咔嚓咔嚓。
“不错，这张留着发到家族群里。”
“不错，这张留在电影之夜投屏。”
杰森邪恶一笑，今天不录下点什么亚路嘉的黑历史，都对不起他被喊了好几年笨笨的经历。鬼知道他每次听到迪克头用黏糊糊千肠百转的语气喊他“笨笨”的时候，有多恶心。
“张嘴，微笑——”杰森故意逗小孩，“刚好可以让老头子给你做一个成长相册。多有纪念意义的一幕啊，可惜斯蒂芬他们不在，不然……”
“去死吧！”
亚路嘉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当场暴起追着杰森怒锤，但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被他藏在嘴巴里的那颗牙齿就咕噜噜滚了出来。
还沾着点血丝的牙齿滚到了天台的地面上，亚路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
咔嚓一声。
杰森眼疾手快拍下了亚路嘉缺了一个洞的门牙，还不忘初心继续调戏小朋友：“不错，说话没有漏风也没含糊不清，最近这段时间没少偷偷联系吧？”
他就说亚路嘉最近这段时间为什么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在卧室里谁都不理，原来是在偷偷练习换牙之后怎么说话。
小小一个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亚路嘉的脸当场就红成了番茄：“去死吧！！！”
一声暴喝过后，急匆匆追上天台的小乔纳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同样追上来的达米安没有犹豫，当场就加入了亚路嘉的队伍，开始一起追着杰森锤。
小乔纳森看看正在追杀杰森的亚路嘉，又看看地面上的那颗明显来自于亚路嘉的牙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会是、不会是杰森打掉了亚路嘉的牙齿吧……
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蝙蝠们“兄友弟恭”的一幕幕，小乔纳森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如此凶残。
他忍不住打开X射线扫描了一下亚路嘉，试图确认亚路嘉没有受更多的伤。
而后，小乔纳森的表情也迅速变得微妙，他目光躲闪了一下，默默关闭了X射线，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试图假装并不存在。
怪、怪不得达米安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会这么微妙……也怪不得提姆会笑。
原来亚路嘉这段时间不仅在蛀牙，而且在换牙啊！！
X射线反馈给小乔纳森的画面中，亚路嘉牙齿的部位上明显多了两个黑洞，一个是在门牙的位置、一个是在后牙槽那里。还有就是，亚路嘉靠后的几颗牙齿表面上，或多或少都有点蛀牙的痕迹，其中最严重的那一颗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小乔纳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亚路嘉不肯说话了，也终于明白这段时间以来亚路嘉都臭脸的原因。
牙、牙痛的话，心情很差也、也很正常……
此刻，这段时间以来亚路嘉所有不正常的表现都有了解释，小乔纳森甚至后知后觉意识到，早上亚路嘉往窗外看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在羡慕其他同学可以吃糖，自己却因为蛀牙不能吃。
怪不得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亚路嘉吃糖吃巧克力，他记得以前亚路嘉动不动嘴巴里就会突然鼓起一块，有时候甚至上着课都能听到身后传来亚路嘉窸窸窣窣拆糖纸的声音。
好可怜啊，亚路嘉……不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被哥哥嘲笑什么的。
小乔纳森咽了咽口水，默默再次又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他一点也不想被很明显正在生气的亚路嘉迁怒，被追着打的人只有杰森一个就够了！
午饭时间，几乎是在小乔纳森努力缩减存在感，亚路嘉阴沉沉地释放黑气，达米安一会低头吃饭一会扭头无奈看亚路嘉的过程中结束的。
不得不说，在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小乔纳森狠狠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小乔纳森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能够在得知亚路嘉的黑历史之后还幸存下来，没有被当场用氪石暗杀，真的是太好了。
很好，继续保持住，乔纳森。等放学你就直接溜走，不要被亚路嘉抓住，只要今天结束，第二天亚路嘉大概率就会忘记被你看到这件事的！
上帝啊，就让这一天普通又平静地结束吧！
显然，上帝并没有保佑可怜的氪星男孩，小乔纳森忘记了向拉奥祈祷。
上课铃响起没多久，老师就踩着高跟鞋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疑似是转学生的男孩……少年……呃，青年？
小乔纳森目瞪口呆地看着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少年从教室门外走了进来，对方的身材高大极了，只是站在那里，就几乎将透过教室门洒进来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他们的同龄人？是新来的老师对吧，一定是新来的老师对吧？？
小乔纳森看着对方背在身后的红蓝色超人标志书包，垂死挣扎地想，可能、可能新同学只是长得比较高大一点，发育得比较好而已，他不能，不能歧……视……
“我们班新转来了一名同学。”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了介绍，可小乔纳森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十二岁”这个年龄与新来的转学生联系起来，尤其是在对方长得特别像他爸爸，身材也特别像他爸爸的时候。
台下的同学们就没有发现不对吗？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淡定？新来的这个转学生长得有亿点点成熟这件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吗？！
小乔纳森欲哭无泪，他转过头，试图从自己的两个朋友身上寻求到一点认同。
果不其然，小乔纳森在转过头之后，就看到了亚路嘉正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转学生”，表情一会扭曲，一会又似乎是有点生气，一会却又好像是在憋笑。
而达米安，达米安此刻的表情和眼神都很迷茫，他一会看看台上的“转学生”，一会又看看亚路嘉，一会又看向小乔纳森。
小乔纳森和看过来的达米安对上了眼。
此刻的小乔纳森欣慰极了，他就知道发现不对的人不止他一个！
小乔纳森瞬间精神振奋，他眼睛亮晶晶地和达米安对视了一眼，自觉与达米安达成了某种默契，便昂首挺胸重新转了回去，看向“转学生”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气势汹汹的感觉。
他就知道，达米安跟他一样，也都怀疑这个“转学生”是他爸爸的克隆体，很有可能是莱克斯·卢瑟或者其他超级罪犯的阴谋！
他一定要盯好“转学生”，不给对方一点伤害到同学们的机会！
达米安：？
达米安看着莫名其妙就一个人振奋起来的小乔纳森，放弃理解氪星人的脑回路。
他看着台上正笑嘻嘻介绍自己的名字，自称是“克拉克·肯特”的黑发蓝眼男孩，表情再次变得困惑。
难道又是莱克斯·卢瑟的阴谋？
可达米安总觉得有点不对，如果是莱克斯的阴谋，对方不应该更关注乔纳森那家伙吗？
乔纳森那家伙的眼神都快把这个“克拉克·肯特”盯出洞了，还有同学也在感叹对方竟然跟乔纳森一个姓氏，这个“克拉克·肯特”却没有借机跟乔纳森拉近关系。
达米安眯了眯眼。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自称“克拉克·肯特”的家伙，似乎时不时会状若无意般向亚路嘉的方向看一眼。
“……”
不知为何，达米安莫名感到了一股熟悉的厌烦感，就好像他曾经在哪见过那家伙，并且很讨厌对方一般。
可除了名字以外，对方的长相确实很陌生……
达米安盯着台上男孩脸上的黑框眼镜，危险地眯起了眼，所以是氪星科技吗？
亚路嘉实在忍笑忍得有点难受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氪星眼镜还能有模糊年龄的效果。
氪星科技恐怖如斯，竟然能让人把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看成十二岁小孩……克拉克那家伙竟然能忍住不笑，他难道不觉得被人看着自己的肚子说话的样子很好笑吗？
亚路嘉是真没想到，至尊小超人竟然会以转学生的身份现身，这对吗，这一点也不对吧。
你说这叫十二岁？这到底哪里像十二岁了？老师他们难道没有觉得自从克拉克进来以后，教室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吗？
亚路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至尊小超人，眼中写满了几个大字——这就是你前几天说的惊喜？！
惊是惊到了，至于喜的话……如果努力憋笑也算是喜的话，那确实很喜了。
只不过，克拉克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想在学校给他一个惊喜，老师的身份应该比转学生合适多了吧？？
讲台上，至尊小超人本人嘻嘻一笑。
这难道不比他以老师的身份现身惊喜多了吗？
第129章
亚路嘉实在有点憋不住笑了，他干脆把头埋到了课桌底下，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眼中都笑出了泪花。
克拉克，不愧是你，这种奇思妙想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达米安原本还在审视台上的“克拉克·肯特”呢，扭头一看，就见自家弟弟头埋在课桌下面笑得东歪西倒。
达米安：…………
看着亚路嘉的反应，再结合台上那家伙的自称以及目光灼灼盯着亚路嘉的眼神，达米安哪还能不猜到对方的身份。
至尊小超人！
达米安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
阴魂不散的家伙！
隔三差五就在他去夜巡的时候拐带亚路嘉就算了，现在还直接跑到学校里来纠缠亚路嘉！
达米安猛地抬头，看向台上的至尊小超人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杀气。
至尊小超人吹着口哨，顶着达米安杀气腾腾的眼神就旁若无人般地走了下来，在小乔纳森惊悚的目光中停在了他身边。
“你好，同学，我们两个可以换个位置吗？”至尊小超人友好地询问小乔纳森的同桌。
同桌眼睛一亮，仿佛见了救世主一般立刻应道：“好！”
他再也不想跟乔纳森同学坐在一起了，后桌的达米安同学好可怕呜呜呜。之前亚路嘉同学好歹还会对他露出笑脸，但最近的亚路嘉同学也超可怕的，能有人来跟他换位置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新肯特同学！
小乔纳森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不要过来啊！！
达米安的脸更黑了几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对至尊小超人有意见的原因，他总觉得这家伙走过来以后，教室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晦气的家伙，太阳见到这家伙都要阴天。
亚路嘉差点没笑抽过去，尤其是在看到至尊小超人那么大一只就这样可怜兮兮地缩在小小的板凳上时，他总觉得被至尊小超人坐着的凳子似乎都发出了一声可怜的吱呀声。
哎呀哎呀！
亚路嘉甚至忘记了自己掉了两颗牙齿，还有好几颗牙在隐隐作痛的感觉，只捂着肚子一味地笑。
小乔纳森战战兢兢地往走廊的位置挪了挪，生怕自己的胳膊一不小心戳到旁边至尊小超人胳膊上的肌肉，然后被对方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到他的真面目，直接暴露氪星人的身份。
哽咽。
小乔纳森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特别奇怪的表情，但、但是，这真的是太奇怪了啊！！
这位“克拉克·肯特”——原谅小乔纳森实在无法做到用新同学来形容对方，就算是你有阴谋，就不能直接用老师的身份来接近他们吗。
救命啊。
亚路嘉笑了半天，终于勉强止住了笑，气息奄奄地靠在达米安身上，这才能不让自己因为笑到全身无力而滑倒。
成为亚路嘉新任前桌的至尊小超人咳嗽了一声，顶着达米安冒黑烟的眼神，转过半个身子，一本正经地对着亚路嘉伸出了手：“你好，后座的新同学，我是克拉克·肯特，很高兴认识你，直接喊我克拉克就好。”
原本止笑成功的亚路嘉在和至尊小超人对上眼的那一刹，又无法自制地笑了起来，笑得身体都在发颤，前发上喜怒哀乐的发饰也乒铃乓啷撞在一起，代表着「喜」的笑脸气势汹汹地猛撞「怒哀乐」，似乎是打算以一己之力都把它们撞碎。
笑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好笑了，而是难受。
亚路嘉笑得实在是太夸张了，以至于讲台上的老师都投来了视线。
老师皱眉，严厉道：“亚路嘉同学，不许嘲笑新同学。”
亚路嘉：嘲笑？
亚路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尊小超人赶在老师要因此训斥亚路嘉之前，笑嘻嘻地举手发言道：“老师，没关系的，亚路嘉同学只是太高兴了。我和亚路嘉同学以前就是好朋友，他不知道我要转学到我们学校，现在只是在知道这个惊喜之后高兴过头了。”
听着至尊小超人故意强调的“亚路嘉同学”，亚路嘉用上了被刺客联盟和蝙蝠侠一起训练出来的忍耐力，这才勉强止住了笑，抬起头对着讲台上的老师点头：“对，对的，我和、噗……我和克拉克是老朋友了！”
老师狐疑地眯起了眼，但见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两人的表情都分外诚恳，便也勉强相信了他们的说法。
但……
“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亚路嘉连连点头。
被至尊小超人逗得太过开心，以至于亚路嘉都忘记了他又新掉了一颗门牙的事情，直到听到前桌传来一声故作惊讶的“亚路嘉同学，你怎么少了一颗、哦不，两颗牙啊”。
亚路嘉成功不嘻嘻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臭了起来，耳朵红得仿佛能够滴血，恶狠狠地瞪了至尊小超人一眼，嘎嘣一下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接下来的一下午，任由至尊小超人再怎么逗他，亚路嘉都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了，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有露出来。
小乔纳森没想到，新来的“克拉克·肯特”竟然跟亚路嘉会是熟人，看达米安露出的黑脸，达米安似乎也认识对方。
显然，两年过后，小乔纳森早就忘记了他第一次和达米安、亚路嘉一起行动，就是勇闯莱克斯实验室，拯救超人克隆体。
当时的至尊小超人因为亚路嘉的强求而直接离开了这个宇宙，达米安和亚路嘉便共同找了个“没有克隆体，是我们搞错了情报”的理由糊弄了过去。而并不希望自己再多一个爸爸二号的小乔纳森·肯特，面对蝙蝠出品的两位小朋友的谎言，自然也就被糊弄了过去。
当然，当时的小乔纳森留了个心眼，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后来超人也再去莱克斯实验室探查，但莱克斯·卢瑟是谁？除了又发生了一场超人VS莱克斯·卢瑟以外，超人什么消息都没捞到，蔫蔫地回了家。
之后，也再没有新氪星人的消息，小乔纳森也就渐渐把那天的事忘了个干净。直到今天，再见到至尊小超人，他也没有将对方跟那天他们要去救的超人克隆体联系起来。
放学铃响后，小乔纳森偷偷瞄了一眼满脸不高兴的亚路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将打探消息的对象转变为了达米安。
“达米！达米安！”
小乔纳森斜挎着书包，狗狗祟祟凑近达米安，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这个、呃……就是跟我爸爸名字一样的新、新同学是谁吗？”
在说出“新同学”这几个字时，小乔纳森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瞬。
但为了打探清楚，小乔纳森还是视死如归地问出了他的问题：“亚路嘉好像跟他认识？他们两个看起来很亲近。”
两人说话时，亚路嘉正独自一人怒气冲冲走在最前面，至尊小超人则笑嘻嘻围着亚路嘉打转，非要把臭脸的亚路嘉再次逗笑。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普通关系！小乔纳森发誓，凭借他对亚路嘉坏脾气的了解，换成是什么其他人，亚路嘉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还会给对方逗自己的机会。
达米安的脸很明显地黑了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不重要的人。”
话说完，他就一拽自己背上的书包，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过去，插在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之间，直接硬生生挤开了至尊小超人。
在达米安走过来之后，亚路嘉才又露出一点笑脸，高高兴兴地挽住了哥哥的胳膊，顺便扭头对着至尊小超人做了个鬼脸。
至尊小超人倒也不恼，笑嘻嘻落后一步，直接和小乔纳森走在一起了。
小乔纳森：……
你不要过来啊！
小乔纳森瞬间打了个激灵，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新同学”。
自从对方跟他并肩以后，有着“新同学”高大身躯的遮挡，他能够接收到的阳光都少了几分。
小乔纳森暗戳戳地想，说不定挡住他能够接收黄太阳光照射的空间，就是“新同学”用来对付他的计谋之一呢！
总之，自认是初见至尊小超人的小乔纳森怎么看对方都不太顺眼。
绝对不是他的问题，是因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乔纳森偷偷瞄了一眼至尊小超人，咳嗽了一声挺起胸膛，决定要先发制人。
“你、你好，克拉克同学……”在开口的瞬间，小乔纳森却因为对方跟自己爸爸实在是太像，又莫名弱气了几分，但他还是坚强地将自己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和亚路嘉……很久之前就认识吗？”
“嗯……”
新同学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小乔纳森默默竖起耳朵，期待着新同学的答案。如果对方真的是友人，而非敌人呢？小乔纳森不觉得亚路嘉会跟敌人做朋友。
不过……
小乔纳森想到亚路嘉的身份，刚刚支楞起来的心又蔫了下去。
达米安和亚路嘉的妈妈是刺客联盟的人，亚路嘉的朋友不一定就也是他的朋友……尤其是达米安看起来就很看不惯新同学的样子。
新同学扭过头，对着小乔纳森爽朗一笑：“我和亚路嘉？认识的话，确实是比你要更久一点。”
毕竟很久之前，他就单方面地在猎人的漫画上见过亚路嘉了。虽然那时的亚路嘉，还只是漫画上的亚路嘉·揍敌客就是了。
小乔纳森忍不住鼓起了脸颊，认识得比他要久算什么意思……他和亚路嘉还时不时会一起出去冒险呢，这个“克拉克·肯特”有吗？
只一句话，小乔纳森就偷偷在内心给至尊小超人打了负分。又想到达米安一提起对方就黑脸的态度，小乔纳森不由暗自点头，果然他和达米安一样，都觉得这家伙有点讨厌。
而后，小乔纳森就听到新同学笑嘻嘻抛出了一句话。
“不过嘛……我和亚路嘉现在在冷战。”
冷战？
小乔纳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也和达米安冷战过，但他们冷战的时候可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对方说，非要说话的时候都要拜托亚路嘉传话的。
亚路嘉还能被新同学逗笑，还愿意在被惹怒之前跟新同学说话，新同学也愿意为了亚路嘉转学……呃，虽然对方一点也不像中学生，但总之也是为了亚路嘉转学来他们学校，一点也不像是在冷战的样子啊。
“冷战？是我理解的那个冷战吗？还是美国和苏联的那个冷战？”小乔纳森语言混乱地回应道。
噗嗤一下，空中似乎再次传来了亚路嘉的笑声。
小乔纳森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亚路嘉又被他逗笑了，说不定还有点嘲笑的成分。
哼，亚路嘉，我下次再也不用超级速度帮你抄作业了！小乔纳森愤愤不平地想到，他明明是在打探敌人的情报，亚路嘉不帮他就算了，竟然还嘲笑他。
对了，达米安也是！
小乔纳森重重地哼了一声，试图将自己的怒气通过哼声传递给前面的亚路嘉。
亚路嘉也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小乔纳森的情绪，扭过头低声和达米安交谈了几句，就在达米安不怎么高兴的态度下放慢了脚步。
小乔纳森发誓，他不是故意偷听的，是超级听力自己先动耳的。
他听到亚路嘉对着达米安说“哥哥，我今天晚饭不回家吃了，等你和父亲夜巡结束我就回家”，而后高高兴兴地把书包交给了达米安。
小乔纳森好像听到了达米安的磨牙声，达米安似乎是在黑着脸问亚路嘉“你又要跟那家伙走？”，亚路嘉笑嘻嘻地“嗯”了一声。
“我才不要回庄园呢……笨笨和提摩西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回庄园了。”亚路嘉小声嘀咕道，“与其被他们嘲笑，还不如跟克拉克出去玩呢。”
达米安的脸黑了又黑，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过，如果哥哥不想我离开的话，我肯定还是要陪着哥哥啦。”亚路嘉笑嘻嘻黏在了达米安的胳膊上，整个人都快趴在达米安身上了，“肯定还是哥哥最重要。”
达米安的脸色和缓了几分，小乔纳森敏锐地发现达米安的耳根有点红。
咦——
小乔纳森露出了鄙夷的眼神，死弟控，没救了。
“还是去玩吧。”达米安抬手按了按亚路嘉的脑袋，“总是让你陪我夜巡，很无聊吧。”
“不无聊呀。”
亚路嘉用脑袋蹭了蹭哥哥的手，甜甜道：“能够和哥哥在一起，亚路嘉一点也不无聊。”
达米安颇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还是去吧。刚好，今晚我替你教训一下德雷克和陶德那两个家伙。”
在提起杰森和提姆的名字的时候，达米安的眉宇间又浮现了淡淡的煞气。
“放心。”达米安淡淡道，“等夜巡结束你回来之后，哥哥保证他们不会再笑你了。”
“亚路嘉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亚路嘉整个人都扑到了达米安背上，就这样以挂在达米安身上的方式，吧唧亲了一口达米安的脸颊。
达米安咳嗽了一声，虽然看起来有点别扭，但还是稳稳地把弟弟背在了背上。
亚路嘉眼中满是狡黠。
果然，哥哥又害羞了呢。
自从几个月前，他们一起升入中学以后，达米安就好像莫名觉醒了什么属性一般，变得越来越正经。
原本就算是在几百名刺客面前，他都能若无其事地和亚路嘉亲近，接受弟弟的撒娇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程度。但现在，只是被小乔纳森和至尊小超人看着，达米安都会有点红耳朵。
对此，亚路嘉的评价是——嗯，哥哥果然也是到了这个年纪啊（感叹）。
真正进入青春期的另有其人。
家里的那几个冤种兄弟姐妹们，都因此很是调戏了达米安一番。但似乎是被调戏多了逐渐产生了抗体，又或者达米安的弟控本能成功战胜了青春期的激素波动，他越来越能适应亚路嘉在人前对他撒娇了。
对此，亚路嘉很欣慰。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哥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虽然内心是这样想的，但亚路嘉还是没有让达米安知道这些小九九，毕竟他也知道，哥哥还是要面子的嘛。
作为弟弟，只好包容一下进入青春期的哥哥啦。
兄弟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般地走了一会，面对同学们投来的眼神，两人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可见亚路嘉的推断其实并没有百分百准确。
有没有一种可能，达米安进入青春期是真的，亚路嘉变得更黏人了也是真的呢？
最起码小乔纳森是这样想的。
两年以前，亚路嘉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就表现得比以前要黏人很多。
当时的亚路嘉早就放弃夜巡了，毕竟他本身对守护哥谭和行侠仗义没什么兴趣，之前跟着蝙蝠侠夜巡也只是图个新奇而已。但自从再回来以后，他就又恢复了每天都要夜巡的生活了。
当然，他的本意并非是夜巡，而是跟哥哥黏在一起。
那段时间里，亚路嘉几乎变成了达米安的一个随身小挂件。睡觉要在一起，吃饭也要在一起，上课要在一起，夜训也要在一起，训练的时候当然更要在一起了。
小乔纳森还听达米安用一种不知道是炫耀还是抱怨的语气说“亚路嘉最近有点太紧张我了，在我泡澡的时候，都要进来瞄一眼我是不是还在呼吸”。
对此，小乔纳森的态度是以下六点：……
小乔纳森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同学家的猫，那只猫也会在主人进卫生间的时候守在门外。同学说，她的猫怕水，洗澡的时候还好，但上厕所的时候却是非要挠门进来守着他的。
当时的小乔纳森打了个哆嗦，颇有点恶寒道：“你上厕所的时候，亚路嘉不会也……”
而后话没说完，就被达米安揍了。
达米安几乎是用一种嫌恶的语气说道：“你把亚路嘉当什么了？！”
小乔纳森却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否则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无法直视亚路嘉了。
不过后来，持续了大半年之后，小乔纳森就隔三差五才会看到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夜巡了。小乔纳森当时还以为是亚路嘉心情不好的原因，但现在……
小乔纳森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至尊小超人。
看来是因为和亚路嘉一起夜巡的对象换了人。
小乔纳森却更迷茫了，可他也没有听说过哪里有亚路嘉和新氪星人出没的消息啊？
而且，他不觉得世界上会存在能让亚路嘉放弃达米安另选他人的人，就算是身边这个跟他爸爸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也不行。
对此，亚路嘉和达米安更有解释权。
其实是达米安见亚路嘉每晚夜巡时都兴致缺缺，只有偶尔和他对上视线时才会露出笑脸，主动提出的让亚路嘉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虽然夜巡的时候能有弟弟陪着很好，但达米安还是更希望亚路嘉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获取属于他自己的快乐，而非是勉强自己陪他夜巡。
亚路嘉的回答是“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我最想做的事了”，但达米安并不打算再听弟弟的甜言蜜语了。
他虽然知道这是亚路嘉的真心话，但他还是更希望亚路嘉能够有自己的生活，而非一味地顺从他成为他的附属。
“我可以放弃夜巡，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亚路嘉。”
当时，达米安看着亚路嘉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可以为了陪我而加入夜巡，我也可以陪你，亚路嘉。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即将成为孤家寡蝙的蝙蝠侠默默拢住了自己的披风，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互动。
没事的，他一个人夜巡也可以的，就算是没有罗宾也没有阿洛卡，他一点也不孤单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Batman works alone！
亚路嘉当然不同意了，他能够看出达米安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份事业，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他人。
最终，在经过一番拉扯之后，就形成了现在的情况。
亚路嘉大部分时间都和达米安待在一起，隔三差五会和达米安一起夜巡，但也会时不时在达米安夜巡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玩耍——当然，是短暂到达米安夜巡一结束就回来的那种。
还有就是，每隔一段时间，达米安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所有事物，陪亚路嘉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亚路嘉一直都很喜欢接触新鲜事物，后来又觉醒了旅行的爱好。
这很矛盾，一个恋家又眷恋兄长的人是不应该喜欢旅行的，只有不喜欢被拘束、向往自由的人才会爱上旅行，但亚路嘉就是在恋家又黏着哥哥的同时，又向往着自由和旅行。
达米安选择了包容，就像是亚路嘉会为了他而勉强自己去夜巡一般，达米安也愿意为了亚路嘉抛下所有一起去旅行。
他就像是一根风筝线，紧紧地牵住了亚路嘉，让亚路嘉得以在这世界上拥有一个归处。
小乔纳森才不会说，他其实有点羡慕呢。
他也想跟达米安和亚路嘉一样，能动不动就从学校请假一周甚至一个月，就为了外出旅行呢！
当然，在小乔纳森试探着对家里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回给他的是妈妈温柔地拧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说“乔纳森，你再说一遍”的威胁。
小乔纳森：呜……
第130章
亚路嘉高高兴兴地把书包甩给达米安，用力亲了一口哥哥的脸颊，便直接从达米安身上蹦了下来。
无事一身轻的亚路嘉放慢脚步，来到了至尊小超人和小乔纳森身边，笑嘻嘻伸过脑袋问：“克拉克、乔纳森，你们在说什么呀？”
小乔纳森偷偷瞄了一眼笑容灿烂的亚路嘉，内心腹诽，果然亚路嘉已经完全把被他看到掉了一颗牙的事情忘干净了。
他就知道，只要当场没被亚路嘉发现，按照亚路嘉事后就忘的3秒钟记忆类型，根本不会记住他也目睹了他黑历史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乔纳森想起至尊小超人说过的他和亚路嘉在冷战的事情，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笑嘻嘻说着什么的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
以亚路嘉的性格，竟然会跟人冷战……他还以为亚路嘉要么是有仇当场就报，要么就直接跟人绝交，根本不存在冷战的选项呢。
就是……
呃。
小乔纳森莫名沉默了一瞬，是他对冷战的理解存在歧义吗？这两个人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在冷战了？
小乔纳森心中充满了疑虑，他偷偷拽了拽自己的书包，继续暗中观察看起来交谈甚欢的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
“克拉克，你怎么会突然来这边？那边的事情没关系吗？”
小乔纳森默默竖起了耳朵，“那边”是哪一边？难不成这个跟他爸爸很像的家伙背后还存在着什么其他的势力，比如说一大窝也跟他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氪星人？
小乔纳森想到这种可能，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哆嗦，不要啊！
只是想象了一下，小乔纳森就觉得很胃痛。
至尊小超人撇了下嘴，显然并不是很想听亚路嘉提到这个话题。
“我和他们吵架了，他根本不信任我。”
至尊小超人愤愤不平地说：“他还是把我当成以前的那个人！我明明早就已经改好了，可他根本不信任我，我们玩完了。”
玩完了？
小乔纳森心里一紧，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新同学口中的“他”是谁，但既然新同学嘴上声称跟那个“他”玩完了，那他以后不会都要一直留在他们学校吧？
小乔纳森一想到自己以后每天都要跟一个长得跟他爸爸很像的家伙当同桌，还要在同学们都被氪星科技眼镜影响以为对方只有十二岁的时候，成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个唯一，就觉得自己的未来实在黯淡无光。
这实在是太挑战他的演技了！
小乔纳森只是想象了一下同学们都盯着至尊小超人的肚脐说话的样子，想象自己也要模仿成那样，否则就会被当成盯着别人脑袋上空的空气说话的怪胎，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哦不！小乔纳森在内心哀嚎，他本就被当成怪胎的校园生涯不可以再雪上加霜了。
显然有着跟小乔纳森一样想法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亚路嘉撇了下嘴，犀利地指出了至尊小超人的问题：“你们吵架了，所以你就辞掉了漫画店的工作，跑过来跟我一起上学？你到底是跟……”
小乔纳森莫名感到亚路嘉似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让小乔纳森忍不住有点心惊，难道亚路嘉发现他在偷听了？
就差光明正大把耳朵贴到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身上的小乔纳森显然对自己的表现没有自觉，战战兢兢地想：完蛋了，如果亚路嘉发现的话，他一定会被恶作剧起码一周的。
但是亚路嘉似乎没有注意到小乔纳森的偷听，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小乔纳森的偷听。
他只是看了小乔纳森一眼，迟疑了一下，刻意略过了要提起的那个称呼，就继续道：“你到底是在跟大蓝狗吵架还是故意来折磨我的？”
显然，这个“大蓝狗”指的就是主宇宙的超人。
至尊小超人有点想笑，就算是不想在小乔纳森面前透露主宇宙超人的身份，但大蓝狗这个称呼，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吧。
果然，搭档还是对主宇宙超人曾经通缉他的事情记仇了。
亚路嘉幽幽道：“克拉克，你知道每次在有人跟你搭话的时候都要憋笑有多难受吗？跟大蓝狗吵架，你应该去报复大蓝狗才对，但现在被你报复到的人分明是我。”
小乔纳森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亚路嘉口中的大蓝狗是谁，就被亚路嘉话里的意思吸引了注意力。
他偷偷瞄了亚路嘉一眼，内心又惊又喜，所以亚路嘉也跟他一样看出了新同学根本不是12岁？
在小乔纳森的思想滑向难道亚路嘉也有氪星血统之前，他及时想到了亚路嘉跟“新同学”早就认识，肯定知道对方的真面貌这一点。
小乔纳森只是短暂兴奋了一瞬，就又重新闷闷不乐起来。
所以新同学到底是什么人？亚路嘉跟对方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跟他爸爸长得那么像？还有亚路嘉跟新同学到底是在哪里夜巡的？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于他们的消息？
小乔纳森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没有一个是他能对着亚路嘉直接问出口的。
——问出来之后不就表明了他是在偷听亚路嘉谈话吗？
亚路嘉最讨厌被人偷听了。
唉。
想到这里，小乔纳森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默默观察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
对了，达米安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新同学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因为新同学并不算什么好人呢。
小乔纳森觉得自己作为亚路嘉的哥哥，嗯……当然是内心自认的哥哥，毕竟他比亚路嘉可是大了整整五岁，而且和达米安还是好搭档！达米安的弟弟自然也是他的弟弟了，他当然有责任要守护好小小的亚路嘉了。
当然这也就只是在内心说说而已。小乔纳森知道，一旦他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在达米安和亚路嘉面前，比亚路嘉的一声“哥哥”更先到来的是达米安的拳头。
他上次可是见到了，提姆只是试图诱惑亚路嘉喊他一声哥哥，就被达米安当场踩了脚趾。两个人后面直接打成了一团，还要他和康纳去劝架。
唉，达米安可真是个幼稚鬼呀！小乔纳森觉得没了他，他们三人组可该怎么办啊？
一个幼稚鬼达米安，一个把危险分子当成好朋友的亚路嘉，作为其中最冷静也最成熟的人，他实在是责任重大。
至尊小超人的目光明显飘忽了一瞬：“我……呃，我倒也没有从漫画店辞职。”
亚路嘉拖长了声音：“哦，所以就是被辞退了。”
至尊小超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什么“是他们先拉踩超人的战力的，虚拟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当然比不上超人啊，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漫画迷啊，我才不承认他们是真心热爱漫画的人”云云。
在说了一通宅男味都要冲破天的话过后，至尊小超人才自信满满道：“不是他们开除了我，是我开除了他们。”
小乔纳森：……
他收回自己觉得这个新同学很像他爸爸的话，他爸爸才不会变成一个热爱漫画的书呆子宅男呢。
亚路嘉显然早就习惯了至尊小超人的秉性，冷酷道：“你没救了，克拉克。”
至尊小超人不平：“那是你还没有理解漫画的快乐。”
达米安不知何时早已放慢脚步走到了小乔纳森身边，听到至尊小超人的话，他冷哼了一声道：“幼稚、粗鲁、乏味。只有像你这样浅薄无知的家伙，才会将超级英雄漫画当成圣经。”
至尊小超人微微一笑，作为一名来自始源宇宙、熟读DC大多数刊物的漫画粉，此刻他的privilege已经显露无遗了：“总比有些人喜欢看冒粉红泡泡的少女漫画好。”
达米安的脸嗖的一下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你……！”
眼看着至尊小超人和达米安就要演变成全武行，小乔纳森还没来得及劝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女同学的声音清清冷冷，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借过。”
小乔纳森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子，为女同学留下能够通过的空间。
女同学快步走过去，在路过的时候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犀利地指出：“能不能不要四个人并肩一起走？你们在挡路，很烦。”
她就差把“能不能有点道德”几个大字砸到他们头上了。
小乔纳森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们四个并肩成一排是多么大的障碍物。
“好的好的，谢谢你提醒，同学。”小乔纳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强行拽着达米安退到后排。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个队伍中唯一的正常人！
小乔纳森看着对他面露不满之色的达米安，以及在女同学提醒后依旧若无其事的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颇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啊！！！
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校门，小乔纳森终于可以结束他悲惨的一天了！
他正要迈开脚步狂奔，远离身后这三个不正常还要连累他这个正常人的家伙，就被达米安一把拽住了书包。
下一秒，他就听到达米安用不满的语气说道：“乔宝宝，你的记忆力是只有3岁吗？”
小乔纳森撇了下嘴，正要回嘴，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他今天和达米安约好了要一起行动。
只是之前亚路嘉也要和他们一起，但至尊小超人出现之后，亚路嘉退出，小乔纳森这才忘了这件事。
也好。小乔纳森内心突然燃起了希望的曙光，亚路嘉不在，他可以趁机和达米安打听一下，这个看起来跟亚路嘉关系很好、却声称他们在冷战的新同学到底是谁。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跟他爸爸长得这么像啊！
出校门之后，亚路嘉就熟练地整个人都挂在了至尊小超人身上，挥手高高兴兴地和他们告别：“哥哥，夜巡结束后见！还有乔纳森，拜拜啦～”
小乔纳森咽了咽口水，看着亚路嘉挂在至尊小超人肩膀上，整个人都离地腾空了的样子，突然有点无法想象在其他人眼中现在的亚路嘉会是什么样子。
其他同学受到氪星科技眼镜的影响，只以为至尊小超人是个跟他们差不多高的12岁小男孩。所以在他们眼中，亚路嘉是挂在了空气上吗？
小乔纳森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达米安，看着达米安脸上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
很好。
小乔纳森高高兴兴地在内心给自己打了满分，而后便和达米安一起目送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他能够听到两个人是走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隐蔽小角落处。
哦，原来是这里，他们是要换制服吗？
小乔纳森之前也有过和达米安、亚路嘉一起偷偷跑到那里换制服的经历，他没想到亚路嘉竟然把这个角落也分享给了新同学。
结果下一秒，小乔纳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下意识就要往那个角落里冲——亚路嘉的心跳声不见了，和那个新同学一起消失了！
眼见着小乔纳森脸色大变，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达米安再次一把拽住了小乔纳森的书包。
“够了。”达米安冷冷道，“他们只是去了其他宇宙而已。”
小乔纳森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晕眼花，但还是下意识吐槽：“而已？你说这叫而已？”
达米安再次露出了小乔纳森经常见到的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小乔纳森敢怒不敢言。
冷静，乔，你要冷静。小乔纳森在内心安抚自己，谁让你还有求于他呢？
一通安抚过后，小乔纳森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开始追着达米安问有关至尊小超人和亚路嘉的问题：“我以前怎么没有听亚路嘉提起过？而且也没有发现地球上还有另外一个氪星人在活动。嗯……他应该是氪星人没错吧？眼镜是氪星科技，长得跟爸爸还那么像。”
达米安有理由怀疑小乔纳森其实不是氪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而是氪星人、地球人又混了鱼类。
“你的记忆只有3秒钟吗？”达米安忍不住讽刺道，“那家伙不是都跟你说他和亚路嘉认识了多久吗？你不觉得那个时间点很熟悉吗，两年以前。”
“氪星人……”小乔纳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怎么不记得我在两年以前有接触过什么氪星人啊？”
等等！
“是他！”
小乔纳森差点没一蹦三尺高，颤着声音道：“莱克斯！莱克斯·卢瑟！他真的给我造了一个爸爸二号？”
达米安冷漠道：“不是莱克斯造的。卢瑟也只是被那家伙碰瓷了而已。”
在达米安的叙述下，小乔纳森可算是知道了至尊小超人和亚路嘉的孽缘。
当然，关于至尊小超人和亚路嘉的初次相遇，达米安是省略了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强求的部分。毕竟现在除了家里人以外，还是没人知道亚路嘉的能力的。
就算是小乔纳森……达米安撇了一眼还在消化这些消息的小乔纳森，内心嗤笑一声。
虽然他和亚路嘉都相信小乔纳森的品行和保密能力，并不打算特意在小乔纳森面前遮掩，但也不知道乔这家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两年以来竟然没有遇到过一次亚路嘉展开强求。
“所以亚路嘉和克拉克……呃……”
虽然小乔纳森已经知道了至尊小超人是他爸爸的同位体，但在说起对方的名字时还是很别扭，于是果断换成了代号：“我是说至尊。亚路嘉和至尊大吵一架之后，他们是怎么和好的？呃，我是说、冷战。”
小乔纳森想到亚路嘉和至尊小超人自称的冷战，决定还是尊重一下亚路嘉的想法，把自己的说法改成了冷战。
按照小乔纳森对亚路嘉的了解，在跟别人吵架以后，除非吵架的那个人是达米安，否则他绝对不会是主动低头的一个。
至于至尊小超人，光听达米安说的对方的光荣伟绩以及一些行事风格就也知道，他爸爸的这个同位体是个很骄傲的人，也不可能会轻易低头。
达米安撇了一下嘴，小乔纳森竟然从达米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孽缘。”达米安咬牙切齿道，“是孽缘。”
一年多以前，亚路嘉和达米安第一次一起外出旅行，旅行的地点被亚路嘉选在了一个随机的多元宇宙。
那是一个很好玩也很新奇的宇宙，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在那个宇宙见到了女性版的他们，甚至还跟性转后的同位体合影留念了一番。
多元宇宙旅行虽然很好，但达米安想起自己和亚路嘉被那个宇宙的瑞秋（迪克的性转版）抱在怀里疯狂蹂躏脸蛋的经历，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在和小乔纳森叙述的时候，达米安果断略过了这段，没管小乔纳森眼睛亮闪闪地问他“那个宇宙的我也是女孩吗？我们的组合是超凡双子还是超凡双女呀？”的愚蠢问题。
在见过性转后的同位体之后，亚路嘉和达米安就手拉手跑到夏威夷去晒太阳了。
阳光、大海、沙滩，还没有随时都可能会袭击的超级罪犯，这才是度假啊。
沙滩上，达米安穿着泳裤，像个冷酷的杀手一般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地给亚路嘉开椰子。亚路嘉高高兴兴地盘膝坐在沙滩上吸溜着椰子水，地上已经摆了整整一排的椰子空壳。
喝完椰子水，亚路嘉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上，感叹道：“啊，这才是休假……啊不，是旅行啊。”
达米安勉为其难赞同了亚路嘉的想法，没了家里那群叽叽喳喳、惹人厌烦的家伙，只有他和亚路嘉两人的旅行确实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脑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小D！阿洛卡！原来你们也在啊！”
穿着泳衣身材极佳的高挑女人单手抱着冲浪板，惊喜地朝正瘫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兄弟二人挥手，笑容阳光灿烂：“你们也来度假了？要一起来冲浪吗？沙滩排球也行，杰和提米她们在打沙滩排球，布鲁茜也在，要一起来玩吗？”
瑞秋笑嘻嘻地冲了过来，双手蠢蠢欲动就要再次捏上亚路嘉和达米安的脸颊，被兄弟二人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瑞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落表情。
亚路嘉忍不住吐槽：“你的演技好浮夸。”
瑞秋笑嘻嘻伸出胳膊，好像根本没有被亚路嘉抗拒的态度打击到，就要一把把亚路嘉按到自己怀里蹂躏。
亚路嘉当场从沙滩上爬了起来，几乎是像一只兔子一样蹦了出去，这才再次躲过瑞秋的魔爪，但瑞秋·格雷森哪里是什么会轻而易举就放弃的人，沙滩上当场展开了一场追逐戏。
达米安虽然很想帮亚路嘉……嗯，他是真的很想帮亚路嘉。
只是瑞秋那个疯女人对亚路嘉也没有恶意，达米安觉得，比起被他帮助，现在的亚路嘉一定更需要喝椰子水补充能量。
于是，达米安又默默重新坐回了沙滩上，像一个冷酷的杀手一般继续冷酷地开椰子壳。
就在被开好并插入吸管的椰子已经又在地上摆了一排时，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在达米安耳后响起：“谢了，是为我准备的吗？”
达米安不想承认，他在听到这熟悉的男声（而非是女声！！！）时，竟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热泪盈眶的欣慰感。
一只手自来熟地从地上拿起一个开好的椰子，手的主人直接当场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穿着沙滩裤的氪星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达米安面前。
达米安一开始其实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毕竟对他来说，至尊小超人那个拐带亚路嘉的家伙早就消失在他和亚路嘉的生活中很久了。
他虽然看清了氪星人的脸，却只以为对方是这个宇宙性转后的超级少女，呃……超级男孩？或者说超级小子？
而至尊小超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全员性转的宇宙，他只是把达米安当成了这个宇宙的原住民，咧起嘴角对着达米安笑了一下：“谢了，兄弟。”
“不过没想到今年泳装露/肉封面竟然也有你的份，说好的DC未成年人不卖/肉呢？不过也不错，我们一起多站一会，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有一个双人封。到时候封面销量高了，我说不定就能有自己的主刊了，你在蝙蝠侠V4的……”
至尊小超人的话说到一半，就因为从远处急匆匆逃命般跑来的亚路嘉而戛然而止。
亚路嘉成功在逃跑的过程中将追逐自己的对象从只有一个瑞秋增加到了还有一个杰西卡（性转版杰森），他好不容易甩掉那两个吱哇怪叫的疯女人，匆匆跑到哥哥身边，连气都没喘匀，就看清了正站在达米安面前笑嘻嘻地说着什么的人的脸，对方带着笑的尾音飘进了亚路嘉的耳朵里。
亚路嘉沉默地隔着夏威夷灼热的阳光，与至尊小超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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