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题
好在半个月来, 双方都比较闲,没什么出门社交的活动。赤井锁骨的烫伤一点点愈合,最后只剩下一个浅红色的圆形痕迹。
真像是应了莱伊那句“小别胜新婚”,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泡在一起。
即便是如此, 琴酒也从不留宿,除了回日本第一晚凑活着在Rye那眯的几小时, 其余时间都是干完正事便抽身离开, 他始终没有以恋爱模式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从不给Rye透露自己的住址,通常是直接敲响他家的门, 或者是订好酒店给他发个地址,最后索性向莱伊要了他家的钥匙。
对赤井来说可能有一点点麻烦,这意味着琴酒随时可以进出他家的门。倘若自己不在家而琴酒过来, 倘若家里出现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报, 也许等自己打开门, 迎接他的就不是赏心悦目的危险情人,而是伯Ⅰ莱Ⅰ塔的子弹了。
但他还是给了, 当天他就把一些不方便琴酒看到的东西移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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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知道自己的态度换作任何人来评判, 都是极其霸道无礼的。不给名分、没有承诺, 连“爱”或者“喜欢”之类口头的词也不愿说给对方听,反倒是经常逼着莱伊在意乱情迷之时给自己说一些他从不会宣之于口的话。
反观莱伊, 这方面倒是丝毫不扭捏, 他不介意讲一些对方爱听的情话,也不介意为了满足琴酒奇怪的占有欲而做出一些口头承诺, 毕竟对于他们俩来说, 床上的口头承诺并不作数。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连苦艾酒都表示费解。
“Gn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在我那。”莱伊并不避讳。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苦艾酒终于露出笑脸, 她八卦地问下去:“你俩这算什么关系?”
“炮友?”莱伊拧起眉思考着,然后无所谓地摇摇头:“不对, 我比炮友更没节操一点,我几乎随叫随到。”
“哟哟哟,”贝尔摩德满脸看热闹的表情,“这是在点你家那位吧。”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吧,那你挺惨的。”她同情地摇了摇头,然后意有所指地开口:“琴酒这方面的确不太负责,不过你还是第一位让他如此着迷的呢,你试着用脸多诱惑诱惑他,兴许就骗到手了呢!”
赤井心说我有没有诱惑到他不好说,但他显然是诱惑到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身后有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全是不满。
莱伊回头。
“哎呀!”贝尔摩德好像刚看到琴酒似的惊呼出声,然后笑眯眯朝莱伊眨了眨眼,意思是姐能帮你的就到这了,然后她提起包站了起来,翩然离去。
ermouth浓烈的香水味留在了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琴酒有些嫌弃地碰了碰鼻子,示意莱伊跟他走。
“你有什么安排?”
银发男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莱伊快走两步跟上,出了咖啡店,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两人找了个地方觅完食,琴酒驾驶着保时捷往郊外驶去。
路边的店铺、行人和车辆逐渐减少直至消失,汽车驶上盘山公路向山顶方向开去,莱伊觉得有些不对。
这段时间两人都没事,琴酒找自己无非是为了发泄他旺盛的精力,而现在……荒郊野岭,孤男寡男,他到底什么意思?
确认过自己这段时间的卧底没有出任何纰漏,他收起了拔枪或是跳车的想法,拉开置物柜。
手枪,烟盒,还有大小形状和烟盒很相近的某种盒子。
哇哦。
莱伊反应过来,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驾驶座的琴酒。
“有话就说。”
“我一直以为你是闷骚类型的。”
“……”琴酒还是那副正经的表情,赤井却越发想要调戏。
“没想到你这么狂野啊……”
“……”沉默了几秒,琴酒反击,“你是在用说话来缓解紧张不安吗?”
“咱俩都这种关系了,我还有必要在你面前像个处一样害羞吗?”
“什么关系?”
“一个多小时前你应该听到了吧?”
“没有。”琴酒矢口否认。
“……”赤井觉得手有点痒,但看了眼身侧深不见底的山崖,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他忍住冲动平静地说:“我两什么关系取决于你的态度,你要是吊着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但如果你想听我的态度的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在追你、并且在等你的答复。”
“……”
“所以两个月了,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没有。”
“好吧。”莱伊坦然接受了,“诶对了,贝尔摩德说你对我很着迷,这是真的吗?”
“…………假的。”
琴酒很少有固定的性|伴侣,也从没想过和人发展一段关系,可自从和莱伊上过床后,他身边再也没了其他人,无论从各方面来说,莱伊都是最契合的那一个。
他其实从莱伊说“炮友”两字时就出现了,也知道目前的关系对对方来说不太公平,但他本人就是这个性格,他没法做到经营正常人口中那种模式。回到日本后,琴酒好像找回了在法国丢掉的一些理智,对两人的关系闭口不谈,对此莱伊也不着急,双方在每次见面时,都很默契地避开谈情说爱,直接进入正题。
至于“约会”的地点,倒是开发了不少。
比如现在。
今晚天气很好,凉风习习、月朗星稀,汽车停在山顶,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从山顶眺望,能看见近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远处繁星点点的城市灯火。琴酒从后备箱扛出一箱啤酒,两个男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对这种新奇的体验莱伊有些好奇,两人撬开瓶盖瓶口相碰,谁也没有说话。
没人愿意在这种环境下聊工作,想了想,除了谈及工作外,他们之间好像从不窥探对方的隐私,以至于当下这种情况,居然有种相顾无言的境地。
两瓶啤酒下肚,原本逗留在山顶的游客也三三两两散去,转眼就只剩下他们俩,琴酒放下酒瓶。
莱伊懒洋洋仰头饮下一口,将空了的啤酒瓶潇洒扔进不远处的空箱子里,偏头笑眯眯看着Gn:“要进入正题了是吗?”
·
苏格兰:“要进入正题了吗?”
波本:“是的,目标出现。”
苏格兰:“注意,目标进入视野范围,Rye,你那能看见吗?”
“我看着呢。”
苏格兰:“不好,他不在我瞄准镜内了。”
波本:“我去引他过来。”
波本那边掐掉通讯,在线的只剩下他们两个狙击手。
“Rye,你妹妹很可爱啊。”
“是嘛。”莱伊含糊地答道。
两个小时前·车站
身后出现小尾巴的第一时间,三个人就发现了,然后波本和苏格兰眼睁睁看着莱伊的脸色越来越黑。
三人在就近车站下车,莱伊大步就朝着跟踪者走去,对方是个十多岁的小孩,看相貌和Rye有六七分相似,Rye弯腰训斥了几句,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紧接着黑着脸去给对方买票。
他们这才知道莱伊真的有一个和他差很多岁的妹妹。
直到重新坐上前往大阪的电车,Rye板着的脸这才稍稍缓和。
他心情仍旧很差,两人也就善解人意地闭口不问关于他妹妹的事。
不过波本和苏格兰都理解,作为兄长,莱伊肯定不愿意妹妹参与进这么危险的组织里,更何况他们三是去杀人的。
诸伏看着手机上的最新消息。
消息来自日本公安,意思是要两人救下行动目标近藤政志。
近藤政志,日本议员,组织的任务是暗杀这位议员,而得知消息的公安,需要他们协助放跑目标。
放跑行动目标不难,但两人在组织内所展现的那些能力,理应不会在这么简单的事上失手,更何况隔壁大楼上还有一个莱伊在虎视眈眈盯着。
·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按组织计划继续行动,而“有人要射杀近藤政志”的消息则传到了大阪警察本部,举报人一并透露,狙击手在隔壁医院的楼顶。
他们和诸星大相处得不错,但机会难得,这是逮捕危险人物兼组织成员莱伊的大好机会。
波本重新连接上两人的线路。
“马上到我了,我会以需要换一个采光更好的地方进行访谈而将他引到窗边。”
苏格兰:“收到。”
“等等。”
Rye的突然开口让另外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小心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知道了。”
·
赤井今天从进入医院上到顶楼起就开始不安,而在楼下停了几辆可疑车辆时,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来不及证实突如其来的想法,他的直觉和经验已经帮他做好了决定。
“计划有变,我需要换个地方,注意安全。”提醒了那两个人,他掐断通讯,快速收起狙击枪,拆解后塞入乐器包中,将包甩到背上。
看了眼安安静静向下延伸的楼梯,他毫不犹豫走到天台边缘,选择了另一条路。
翻过护栏顺着消防梯向下爬,经过10楼时,他从外面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目标在天台……对……一楼全面封锁……顶楼也封锁完毕。”
“听我口令。”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一名警察守在楼梯口,刚收起对讲机,身后“咚”一声。
很轻,像是什么都东西落地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就贴过来一个人,下一秒,警察被一击敲晕了过去。
赤井顺走对方的对讲机,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眼走廊。
麻醉科、手术室、更衣室……这层楼的走廊里没有警察,他视线扫过指示牌,心里有了决定。
三分钟后,穿着深红色麻醉师衣服的莱伊大摇大摆拐进了麻醉科。
第62章 卧底
赤井秀一趴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口, 隔着栏杆观察一楼的情况。
如果说琴酒这样的杀手对于识别自己的天敌很有一套的话,那么本就在这个体系中的赤井秀一则更加有发言权。简单一扫,视野范围内所有的警察, 无论是穿制服的还是便衣, 全部尽收眼底。甚至可以通过他们的站位、人数等,判断出这些人制定好的抓捕计划。
更别说警察的部署情况, 早就清清楚楚从刚顺走的对讲机, 通过耳麦传到自己耳朵里。
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罗杰给他发来了这层楼的结构图。
顺着错综复杂的管道图, 他找到了这层楼的检修口,同时这里也是空调系统的送风节点。
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丢掉可能会暴露所处地点的对讲机,背着枪匍匐着在管道中倒退了一段距离, 在岔路口他顺利转身, 凭借着优越的方向感顺着管道找到了检修口, 撬开有些老化松动的铁盖板,然后跳了下去。
赤井将从麻醉科顺来的地氟烷倒入挥发罐, 连接氧气瓶后调节气流速度, 接着他将挥发罐的出口接入某一条送风支管中。
重新攀上管道, 他盖上盖板往送风支管到达的区域移动。
五分钟。
当这片区域里最后一个警察无声无息倒在地上后,赤井从管道里钻了出来, 他屏气快步经过, 拉开侧门消失在了医院大楼中。
回到车上,莱伊连上和两人的通讯。
波本:“什么情况?Rye你还好吗?”
苏格兰小声说:“有人通风报信, 这里警察太多我被迫撤离了。”
波本:“近藤政志也被紧急隔离了, 现在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先撤退吧, ”莱伊没什么表情,冷静地发动汽车, “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你怎么样,安全了吗?”
“嗯。”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
任务没有成功,如实向组织上级汇报了此次结果后,并没有得到对方继续暗杀的指令,莱伊收起手机,看向同行的两个人。
波本和苏格兰对此次行动的结果并没有强烈的反应,包括他在内,谁也没有表现出沮丧或是惊喜的状态,收拾好东西后坐上电车返回东京。
三个人复盘完失败原因后莱伊就再也没开口,他一路的沉默让波本和苏格兰都有些看不透,面对面前这个敏锐到提前察觉异样,及时采取行动,并在重重包围下毫发无伤跑出来的男人,他们俩各自看着窗外,谁也没有擅自说话。
赤井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让警方知晓的。
上车前,他让罗杰查了查大阪警察那边的接警记录,此时手机传来一条简讯。
男性、匿名举报、举报地点为医院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当事人称看到两个形迹可疑且一脸不善的年轻男子背着大乐器包分别进入医院2号楼和3号楼,上网一查得知议员近藤政志将在附近大楼里进行一场座谈会,他怀疑是有人想要暗杀政治对手而派出的职业杀手。
经简单核实后警方出动大批警力赶往现场。
他看了眼面前的两人。
作为普通人的赤井自然不能像圣人那样,完完全全摒弃个人情感看待这件事情,对于自己被暗算还是略微有些恼怒的。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察觉不对,很难早警方一步采取行动,那么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下场——当场被捕。
被捕后虽然自己还是会出来,但是性质已经完全不同。是组织设法营救,救出后以办事不力冷处理自己,还是被组织抛弃,等待FB出面带回美国。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将严重拖慢自己的进度。
这通报警电话处处透着可疑,但他不能就此认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尤其是他目睹着苏格兰有些狼狈地从大楼里跑出来,且开枪射击了追捕他的人时,他刚起的怀疑不得不打消了些。
虽说情急之下子弹对着的都是那些警察身上的防弹背心,但被子弹击中的滋味也属实不好受。
真有人会做戏做全套到这种地步,不惜上演一出苦肉计,就为了给自己看吗?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三种假设。
第一种,两人是货真价实的组织成员,这次遇到的事真的只是意外,三个人很倒霉地碰上了一位“热心市民”,而大阪警方又非常高效地证实了这人的说辞。
第二种,两人是卧底。想借此机会搞黄行动且逮捕自己,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出大戏,并非常聪明地把他们自己择了出去。
第三,两人之中有一人是卧底。从他们给出的经历来看,苏格兰和波本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是之后并不在一起上学,再次相遇的契机也只是在同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并不能说明他们隶属于同一系统。
不仅如此,稍微专业一点的都该知道,同时卧底且走得很近是大忌,尽管两个月前他们有抱团相互打掩护的嫌疑,赤井还是决定暂时保留看法。
如果两人相互认识,他们最该做的就是避嫌。
他率先排除掉第二种可能。
他倾向于他们之中出了内鬼,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能理解这位卧底的想法,就像将来FB围剿组织时,他会设局先把难缠的琴酒抓进去一样。
那么,两人之中,究竟谁才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卧底呢?
·
回到东京,和罗杰莱德约在安全屋见面,罗杰风风火火出现,将这段时间破解并骇入警视厅数据库搜集来的情报交给赤井秀一,就马不停蹄赶去上班了。
九条隆盛,从一个月前事情结束起,赤井就托罗杰帮他调查这个人,晋升记录、财务情况、名下房产车辆信息,以及从业以来经手过的案件,无论是亲自参与还是只在最后签名的案件,他通通都要。
如今面前这沓文件足足有一虎口厚。
作为警视厅高层,尤其是在警备局这个特殊部门,九条的人事档案获取难度极高,以罗杰的能力,他能骇入警视厅的基础系统,却不能轻松突破国家级别的安全系统,花了一个月,翻遍半公开及公开渠道,赤井交给他的工作终于完成。
赤井从小冰箱拿了罐咖啡,又把兜里还剩半包的烟丢在桌上,他盯着桌上厚厚堆起的A4纸,无声叹了口气,心想一个晚上应该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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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内突然炸响。
赤井猛地惊醒,一把抄过桌面上的手机接通。
“谁。”被吵醒的他语气并不友善,通宵后沙哑的音色中带着浓浓倦意。
“我。”
莱伊清醒了点。
“什么事?”
“听说你们任务没成功。”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嘲讽我?”赤井偏头夹着电话,来到水池前往自己脸上泼了泼冷水。
“你没回家。”
琴酒去他家了?
“哦,是的。”他回到桌前整理着满桌的文件,“我通宵工作了,得益于你这通电话,让我只眯了半小时。”
“你在哪?”
“怎么?查岗啊?咱俩没到可以查岗的关系吧?”
“……”
他能想到对面的琴酒无语又不悦的表情,被吵醒的糟糕心情莫名好转了些,“不废话了,你在我公寓等我半小时,我抓到九条隆盛的破绽了。”
将所有没用的文件丢入碎纸机后,赤井拿着要给琴酒看的东西出了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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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你最近在看这套书?”
“嗯。”赤井关上门将钥匙扔到玄关上,扭头看过去。
作为大热天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怪人,琴酒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穿着浅色衣服正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书。
他奇怪地产生了种有人等他回家的温馨错觉。
他面无表情把风衣挂在琴酒衣服旁边,用力闭了闭眼把这诡异的想法赶出大脑。
“怎么?需要我借给你吗?整套我都有。”
琴酒摇摇头,合上书丢回茶几上,“我不爱看。”
“为什么?”
“首先,我不满意莫里亚蒂的结局;其次,你会喜欢一个站在正义一方高高在上审判我们的角色吗?”
“……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保留我的意见,毕竟我在加入组织前就喜欢上这本书了,我对它的态度不会以我的身份改变而转移。”
“哼。”
“那你喜欢哪本推理小说?”
“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
“哦?倒是也符合你的风格,”赤井拿起桌上的福尔摩斯,放回书柜,顺便抽出琴酒说的那本原版小说,“这本?”
“嗯。”
“哦,这本我也看过。”赤井把书塞回去,抱臂靠着书柜,“那你怎么看待那个孤独的、固执的、最后被朋友背叛的侦探的?”
“不是背叛。”
“那是什么?”
“是利用。”
“有区别吗?”
“有,”琴酒的回答很笃定,“背叛的前提是信任,而利用不要,利用只需要机会。”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赤井突然站直,从风衣口袋中掏出带回来的东西,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关于这点我持相反观点,他们虽然没有口头承诺过信任,但是实际行动已经充分证明了这点。”
莱伊打开这几张纸,摊平着放在琴酒面前,指着其中一张,
“这是一份当年安普宁药物出事后的结案报告,”他点了点上面的签名,“而这个,就是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签名。”
“森下正和?”
“嗯哼。”
“那个畏罪自杀的神奈川县警本部次长?”
“对。不过重点不在这,”赤井将另外两张放在两边,紧挨着那个签名,“这是同年两个人的字迹,你对比那个签名,觉得哪一份是出自森下正和之手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拿起三张纸。
5分钟后,他放下东西,“我想你不会问我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所以对比三份字迹后,我倾向于这份和‘森下正和’签名截然不同的字迹。”
“你这属于另辟蹊径。”莱伊皱起眉颇有些严肃的样子。
琴酒一笑,“你是想说这份结案报告的签名是伪造的吧。”
经常“对牛弹琴”的赤井探员终于有了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满意神情。
“说说推理。”
琴酒向后靠进沙发靠背,轻松地开口,“虽然签名很像他本人所写,但模仿的笔迹终究会带有模仿者的个人特色,比如签名的起收笔习惯就和森下本人的有差异,而与另一份,却有着微妙的相似。”
莱伊愉悦地挑起眉,很给面子地鼓了几下掌。
“老大,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让我觉得我一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
琴酒不置可否,“所以剩下的那份的字迹,究竟出自哪一个人?”
“九条隆盛,时任警察厅警备局企划课课长,后来晋升为警察厅警备局警备课课长,级别警视长。”莱伊笑着,眼底微微放出光彩,那是野兽捕猎时的神态,“当年负责这个案件的就是森下正和,时任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结案不久后他便被调去做了神奈川县警本部次长,属于明升暗降的调任。”
“你的意思是,他被人伪造了字迹在这个结案报告上签了字,并且本人也被‘钉’死在了生前的位置上。”
“对,这也就可以解释本田在监狱里犯TSD时如此惊恐的状态了。”
13年前,被利用的本田信一郎锒铛入狱,而幕后黑手美美隐身,很快,当时经办案件的警察也被调来亲自看管自己。
站在本田的角度,不管这个警察当时是不是正义的,也不管他是否自愿,这一切足以说明当时和Rum一同出现在交易现场的那位警官的背景有多深厚了。
==========作者有话说:==========
*地氟烷常温即可汽化,临床常用做吸入麻醉
最近有点忙,暂时只能隔日更,等下周忙完我试试能不能做到日更吧|‘-’)
第63章 往事
“开枪啊小少爷?”
“不会不敢吧?”
“你随身带着枪是为了找人陪你玩过家家吗?”
“就知道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小白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一群又高又大的小孩围着他。
“听说你家里有点背景, 爸妈不会是被你克死的吧?”
“你看他头发全是白的,不会有病吧?”
“你们说Boss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你别说这脸蛋长得不错,不会是……”
这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然后大笑了起来。
被包围在中间的银色头发的小男孩死死握紧拳头。
父母双亡、家道中落, 是那位先生在他快饿死前带走了他,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污蔑, 但不能容忍尊敬的人和自己放一块被意淫。
他们笑得有多痛快, 他心里就有多厌恶。
突然,他用尽全力扑向说最后一句话的那个家伙, 十四五岁的样子,比自己高、比自己壮,他把人撞倒在地, 挥起稚嫩的拳头对着对方面部就砸了下去。
“我草!”
他被重重掀翻, 那群人高马大的大小孩围着自己一阵拳打脚踢, 他浑身都叫嚣着疼痛,但剧痛也无法遮盖掉恨意, 他一点点挪动着手摸向腰间。
“砰!”
一片安静。
小男孩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手中的枪指着这群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孩们, 然后毫不犹豫移动枪口指向不远处,那只小孩们抓来准备虐杀的兔子。
“砰!”
连挣扎也没有, 兔子直接没了动静。
原以为一个7、8岁的小孩可以随意欺辱, 却没想到对方在逼急后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他们年纪虽然比这小孩大了一倍, 却连枪都没摸过, 黑洞洞的枪口指到的人全部没了嚣张的气焰。
银发男孩重新扑向那个人, 挥起拳头再次砸下,一下一下、混杂着鲜血、口水、泪水和灰尘, 他的手火辣辣的疼,但他前所未有的痛快。
直到把对方口中的牙一颗颗敲了下来,他才甩甩手站了起来。
手指已经破皮了,上面不知道沾了谁的血,银发男孩摸出手帕擦干净,然后很嫌弃地扔在大小孩身上,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做得不错。”一直站在远处的老杀手看到他过来,伸手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顶。
“你为什么不过来?”男孩把手枪还给男人,有点生气。
“过来干嘛?像他们一样以大欺小把他们打一顿吗?”
“那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
男人露出意外的神色,这还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第一次向自己抱怨呢。
“你不是都处理好了?我看那个小孩被你揍得很惨哦。”
“哼。”男孩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听着小孩,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不要等着有人来救你,这个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才不会被欺负。”
男孩耳朵动了动,等男人说完,抬头拧着眉:“我有名字,你不要把所有未成年通通叫作‘小孩’。”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不都是一样吗?”
“哪一样了?”
“你能打败他们,却不能打败我,在我看来你和那些小孩没有本质上的差别,”男人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只有当你羽翼丰满了、足够强大了,才有资格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男孩仰头盯着他,忽觉天翻地覆、斗转星移,面前的男人转眼变成了一个土堆。
17岁的青年站在那块没有刻字的碑前,隔着长出草的土壤盯着沉睡了多年的那个人,眼底没有敬仰和怀念,只有十年如一的淡漠。彼时的他已经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了,假如老杀手活着,早就打不过他了。
他不知道老杀手的名字,但他有了新的名字——琴酒。与幼年时期那个他早就不记得相貌的父母给他取的德语和俄语名字不同,Gn,是一个让道上很多人听了就闻风丧胆的名字,一个强大到人人都要让他三分的名字。
“喂,老家伙,我叫琴酒。”
“……”
“你现在该记住我的名字了吧?”
“……”
琴酒点起一支烟,继续自言自语,“我应该没让你失望。”
“不,我的忠告你听了吗?”
声音在寂静的坟头幽幽响起,绕是琴酒,也被惊得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变成了悬崖,琴酒一脚踩空往后跌了过去!
强烈的失控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私人飞机在万米高空上稳定飞行着,窗外黑漆漆一片。
他心烦意乱,刚想起身去倒杯水喝。
面前就递来一个玻璃杯,那个黑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做噩梦了?”
琴酒不置可否,“来多久了?”
“一分钟?两分钟?反正没多长时间。”
“为什么不叫醒我?”琴酒接过那杯冰水。
“你做噩梦诶,我还蛮稀奇的,想着多看两眼。”
琴酒:“……”
他把空杯子递了回去,赤井拿着去了前舱,不久折返回来。
“我有幸八卦一下你做了什么梦吗?”
“……”琴酒看着他,“给你三秒时间滚回位置上,不然我把你丢下飞机。”
“好吧,你不愿意讲就算了,”莱伊收起轻佻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但是Gn,没有什么事会困住你一辈子,你选择自己扛也好,诉诸他人也罢,总该过去的。”
……
身边终于恢复了安静。
莱伊的出现,让梦醒后本该沉重的独处时间变得不再漫长,琴酒望着能见度极低的窗外,思考梦里老杀手最后的那句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
天气逐渐转凉,赤井来到日本已经有一年了,雪莉那边的实验有了新进展,正好自己最近没有事情,就和琴酒一起飞往美国。
Gn能让自己跟着他来美国,全靠前几天他揭穿琴酒和雪莉频繁联系的秘密。
其实对他来说,猜出琴酒安排雪莉私下研究解药的事并不难,Gn本人听完他的猜测后也丝毫没表现出意外,只是警告他不准告诉第四个人。
然后允许了他一同前往美国的请求。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长得都很快,距离上次见宫野志保,也才不过半年,她明显长大了很多,正和琴酒汇报着近期进展。看着那个和自己妹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赤井不由想起了真纯。
和上次见面相比,真纯高了不止一个头,人清瘦了很多,但是她的好奇心非但没减,反而随着年龄还有逐年上涨的趋势。
难得见面,他却不能给她一个好脸色。赤井想,这么多年来,他对真纯是有亏欠的。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没带钱也敢跟踪自己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对陌生男人完全放下戒心。
他想起给自家妹妹买完票回来看到的场景。
苏格兰很耐心地蹲在地上教真纯弹贝斯,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忘掉了刚被自己训过的伤心,很感兴趣地跟着他边弹边唱。
Scotch看起来似乎很会哄小孩。
“你觉得呢?”
“嗯?”
琴酒有点惊奇,“你在走神?”
“唔…说到哪了?”
琴酒示意雪莉再说一遍。
“药物研究进行到动物实验这一步,目前挺顺利的,估计很快就能进行Ⅰ期临床试验,可能需要提前准备一些各个阶段活的实验体。”
赤井这才明白琴酒同意让他一同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看向Gn,觉得对方在强人所难,“虽然说目前我在给Rum干活,但这么久了一个实验体都没看到。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抓这些东西?”
“你有办法的。”
“我……你……啧。”赤井着实有点崩溃。
他想从Rum这一点点寻找当年的线索,就必须要稳扎稳打,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偷偷调查,而琴酒把这么个“惊天动地”的烫手山芋扔到自己手上,让他想低调都难。
“那老东西还没老到手底下丢了人也毫无反应吧?”
“嗯?”琴酒发出疑问。
赤井心想你装什么,“我不在你手下了Gn,Rum不会拿着一堆实验体像中东那次一样来灭我的口了。”
“有区别吗?”
“……”赤井拳头捏起又松开,碍于未成年在场,他不能表现得与琴酒太过亲近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挂起笑容:“有的亲爱的,你让我像个黄鼠狼一样跑到人家院子里偷大量鸡,还指望不被鸡主人发现,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了?”
Sherry:……
“哦,你这个意思啊。”琴酒平淡地回答。
赤井额角青筋都在跳动,“是的呢。”
“不用担心。”
“哦?”
“我会安排一些让你和实验体接触的机会的。”
·
出了实验楼上了车,赤井发动汽车:“找个地方住两天还是现在就回日本?”
琴酒看着消息,头也不抬:“去纽约。”
“有任务?”
“不是。”琴酒收起手机,“贝尔摩德有个慈善晚宴,那位先生让我撑撑场子。”
私人飞机从波士顿起飞,前往纽约。一上飞机,莱伊就拦住了琴酒的去路。
Gn:?
“亲爱的,你刚才装纯的样子特别可爱。”
“?”琴酒拨开莱伊准备过去。
莱伊堵着不动:“但你的要求也很过分。”
“……”
僵持不下之时,身后响起空乘的声音:“两位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落座哦!”
在客舱落座,飞机开始滑行,赤井这才正经地问:“你打算怎么让我接触到实验体?”
“没想好。”
“那你……”
“总会有办法的。”琴酒微笑着看着莱伊苦恼的样子,想起很久以前飞机上的场景。
飞机进入平流层,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来到莱伊面前,抬腕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小时。”
“嗯哼?”
“还有一小时落地纽约。”
赤井眯起眼睛,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这个随时随地发|情的毛病得治。”
被辱骂也不以为意,琴酒抓着对方领口揪起并没有反抗意识的莱伊,推进私人飞机的休息室。
门合上,琴酒看着这位牙尖嘴利的情人,把他推倒在休息室的小床上,
“一小时,我们可以先试试。”
“然后呢?”
“如果不错我们还有回日本的十几个小时。”
“你实话实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动这个心思的?”
“……”
“两小时前在雪莉办公室里?”
“不。”
“来的路上?”
“不。”
“那是……”
“不要废话。”皮带轻响,琴酒欺身而上。
早就想搞你了,在从日本飞沙特的飞机上,我就这么想过。
第64章 拿破仑
当红女星克里斯·宾雅德入行已经好几年了, 靠着这几年自己积累下的人脉办了这场慈善晚宴。站在明星的角度看,这是她营销社会责任感的极好机会,也是结识演艺圈各界大佬的跳板。
两人一下飞机就坐车往这边赶, 听琴酒的意思, 那位先生似乎非常重视这次活动,亲自派了琴酒过来兜底, 看起来真和传闻中那样, 和这位女明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至于深层次的某个原因,赤井暂时没有头绪, 但好就好在此次活动在纽约举行,涉及大型活动,必然少不了官方的安保, 他找FB同事要了此次晚宴的出席名单, 打算有空研究一下。
·
贝尔摩德正在和一位戴眼镜小胡子的日本男人聊着天, 两人一出现就被她发现了,她和身旁的人告了个罪, 然后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你俩这是什么打扮?是来砸我的场子的吧?”
赤井看了眼琴酒。
虽说下飞机就直奔这里, 并没有时间换衣服, 但Boss亲自下达的任务,琴酒却没表现出重视, 似乎有点不合理。
而琴酒的话证实了他的推断:
“那位先生小题大做了。”他不觉得以克里斯的人脉, 需要自己来兜底。
“哎呀是我让他喊你的。”
琴酒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惹。
“我哪能劳动你这个大忙人的大驾,只能喊他帮忙咯。”
“无聊。”
“你可别太早下定论噢。”贝尔摩德神秘地说, “我这次可是找了不少好东西, 一定有你喜欢的。”
这两个人一个长款风衣, 一个短打猎装,与高雅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贝尔摩德看着这两人养眼的脸和随性的打扮,招手叫来了助理。
“带这两位先生去更衣室,我更衣室里有几套西装,让他俩试一下。”
更衣室门关闭,琴酒表情更加冰冷。
从告诉自己这件事到晚宴开始不过几个小时,他和莱伊来美国的事情没告诉任何人。已知Rye没有Boss的联系方式,那么那位先生怎么会知道自己就在美国的?
更别说这样的事在短短一年就发生过好几次。
琴酒换上衬衣面对镜子系着扣子。
自己刚和诸星大接触那会Boss下达过招他进组织的指令,他可以理解为是那个女人通风报信的结果,而不久后处理Cachaa时Rum派实验体围堵自己,事后Boss的息事宁人他也可以认为那位先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难看,再后来Boss默许了Rum把Rye抢走的想法,他也可以理解为是平衡手下人的战力,那么这次。
自己刚落地就去见了雪莉,而更巧的是,刚谈完事情Boss就发来了任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先生的眼睛里。
对于一个喜欢掌控的人来说,他并不喜欢被监视。
和小时候的敬仰和感激不同,如今的琴酒已经不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随着这些年经历的越来越多,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有时候Boss还要反过来依靠自己,甚至他为那位先生差点丢掉命后,他和那位先生之间的关系,也从单纯森严的上下级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
只是琴酒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态度。他从不质疑也从不推脱Boss给的任务,和对方的相处也是尊重中带了点亲切,和有了权就想独立门户的其他组织成员相比,琴酒从来没有过二心,高效冷漠地像个机器人一般。他对追名逐利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只想在那位先生手下好好干事。
那么这次,他私下找雪莉研究制作实验体解药的事情那位先生知道多少?
而他如此提防自己又是为何?
琴酒推开门。
换好衣服的莱伊正和刚才那个日本男人聊天,看起来十分热络,见琴酒过来他主动介绍,“这位是黑泽阵,我的领导。”
他转向琴酒:“这位是板仓卓,圈里很有名的电影cg制作师。”
两人都没有太大兴趣,相互握了握手后便都没开口,直到赤井提了句,
“我领导对手表很有研究,就连我手腕上这只,也是他送的。”
板仓卓肉眼可见地来了兴趣,和琴酒交谈间两人得知,对方是第一次和贝尔摩德接触。克里斯·宾雅德的新电影正在筹划,制片方想邀请板仓卓参与后期制作,于是向他发出了邀请,希望在此次晚宴能促成这桩合作。
主持人宣布慈善晚宴开始。
拍品都是参会者匿名提供的,再由看中这件拍品的其他参会者拍下,拍下的钱全部用作慈善事业。
“拿破仑·波拿巴为三岁爱子订制的黄金镶嵌手枪,这对手枪是拿破仑战败流放前赠予‘罗马王’的道别礼,标志着这位法兰西帝王波澜壮阔人生的悲剧终点……”莱伊对着拍品手册一字一句喃喃念着。
“想要?”
莱伊合上手册摇摇头,“没有使用价值。”
手册从翻开到合上,只有这个东西让莱伊停下来仔细看了遍,琴酒观察着身旁的人。
“你喜欢吗?”
他再次提问,Rye也就重新思考起了对方的意思,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Gn,眼角一弯带着笑意,“你想送给我?”
琴酒不语。
“哎呀……”莱伊摸着下巴,语气很是亲昵:“老大送的话我肯定喜欢啊,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
琴酒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香槟润了润喉,安静等待这个拍品的出现。
二十分钟后,黑泽阵以150万美元的价格强势拿下这把枪。
他盯着身旁带着手套拿起精美盒子里的手枪,正兴致勃勃放在手中端详的莱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印象里你还挺听话的,即使我不送这个,你也没有拒绝过。”
黑发男人眼底微动,没吭声。
琴酒补充:“放心,没别的意思。”
赤井心里是很开心的,他很欣赏拿破仑的胆略和军事天赋,而这样一把极具收藏价值的手枪到了自己手中,对于他来说,当然是意外惊喜,但偏偏是琴酒拍下送给他的。
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他觉得手中的枪格外具有分量,昏暗的灯光隐去了他心里的慌乱,借着调侃模糊自己的真实感受:“所以你送我这把手枪,是希望我像拿破仑一样所向披靡,然后惨遭滑铁卢吗?”
琴酒蹙起眉。
一束小灯打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映着男人野心勃勃且高傲的脸,赤井一晃神,差点透过面前的年轻男人脸上看到手枪最初那位主人的影子。
“你不喜欢?”琴酒质问。
“喜欢,”莱伊几乎是下一秒就给了笃定的回答,琴酒盯着这个方才表情还凝重的年轻人突然露出笑容,那笑容还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我很喜欢,谢谢你,Gn.”
……
接下来的拍卖两人都没有参与,琴酒也算完成了Boss给的任务,豪掷150万支持了贝尔摩德的事业,然后把唯一的战利品送给了莱伊,自己倒是很潇洒的什么也没看上。
事后得知,那把枪还真是苦艾酒给两人准备的。
·
飞机降落日本。
赤井几乎是舱门一开就跳下飞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心有余悸看了眼身后这架琴酒的私人飞机,昨晚拍卖场上他刚对琴酒产生的那点带着暖意的好感彻底消失,心想下次绝对不再上琴酒的贼船了。
“看我干嘛!”他恶狠狠冲着旁边的人瞪眼睛。
如果是犯人,此时可能会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一下全招了,可惜他使用错了对象。
琴酒明显没有被吓到,眼底带笑嘲讽道:“你捂着屁股逃下飞机的样子很滑稽。”
“谁捂——!”话刚出口赤井就噤了声,他绝不会再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琴酒提了提手中的枪盒,在莱伊不善的注视下依旧很自然,赤井咬牙切齿收起视线,快步朝着伏特加所在方向走去。
伏特加开着琴酒的保时捷来接两人,看着闹别扭似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目视前方。
后座门“哗”地拉开,然后紧接着又被“嘭”一声合上,伏特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跟着一缩。
“干什么?”莱伊偏头不满地问。
琴酒保持着手按着车门的动作,“飞机上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翻脸不认人了?”
“你……”身前的车门和身后的琴酒之间没隔多少距离,更别说中间还夹了个自己,赤井深吸一口气,抬起嘴角挂起假笑,“哦?你好像迷上了当众给人表演,怎么,想当着odka的面做啊?”
琴酒:……
莱伊像是扳回一城般露出狡猾的笑容,重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钻进汽车。
“嘭!”车门合上,汽车发动。
斜眼瞥了瞥身旁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的琴酒,赤井不由想起了不久前。
“咚咚咚。”
莱伊后背贴上了门。
他狼狈地挂在银发男人身上,身前是琴酒,身后一门之隔是机组人员。
“先生,早餐时间到了,需要帮你们准备餐食吗?”
“……”
琴酒毫无负担隔着门点了自己的早餐,然后贴在他耳边,“你要吃什么自己说。”
“……”他闭嘴咬紧牙,盯着面前的人,奈何始作俑者得寸进尺,好像非得让他丢这脸一样,见他不肯开口,只能制造一些物理声音。
莱伊浑身是汗,被迫用身体缓冲碰撞门发出的声音。
“……”
“不吃吗?”琴酒疑惑地问,“飞机下午才落地,确定不点一些?”
“……”
他想了想,理智尚存时快速说了个“和他一样!”
然后在溃堤前的最后一秒毫不犹豫地、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琴酒肩上。
·
“在想什么?”
汽车行驶在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本就诡异,安静地连细微呼吸声都能听到,琴酒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驾驶座的伏特加一跳。
莱伊:……
他在心里咒骂着琴酒,心想我想什么你能不知道?
“在想飞机上的事?”琴酒乘胜追击。
“……”再不干预后果似乎更加严重,赤井想了想,“是啊。”
琴酒看戏似的盯着他,似乎对看到他的窘迫神态产生了极大兴趣,刚要开口,就听莱伊继续说:“odka,你大哥在苦艾酒的慈善晚宴上给你拍了个好东西。”
琴酒:?
伏特加则露出一个意外且惊喜的神色,“什么?”
“一把拿破仑用过的手枪,”赤井语气温和,凶狠的眼神却是盯着琴酒的,“重金拍下送给你的。”
伏特加:“?”
我哪有这福气啊,大嫂你这分明是在害我,求求你了和大哥闹矛盾不要带上我啊!伏特加心里叫苦不迭,只能很有眼力见地选择闭上嘴不说话。
这招虽然有一定风险,但目前看来收效显著,身旁果真没了声音,赤井决定不去进一步招惹旁边的人,他选择把视线投向窗外。
一路无言,直到把莱伊送到楼下。
“上去坐坐?”赤井知道刚才的话稍微有些过分,于是主动缓和了气氛。
“不了。”
“好吧,那我的东西?那把手枪?”他伸出手。
琴酒没有丝毫动作,高傲地不给视线,“我准备自己收藏。”
前座的司机如坐针毡,刚上车那会儿是莱伊不理大哥,结果临到下车,又变成了大哥不理莱伊,这又是哪一出啊,他一边无声哀嚎着,一边隔着墨镜偷偷打量琴酒。
看来看去,他并不觉得自己大哥此刻的心情不好。
莱伊伸手去抢,琴酒却偏不给,两人在后座旁若无人地争抢了几回合,最后莱伊夺回了那把枪,心满意足拉开车门。
他左脚跨了出去,扭头看向脸黑得吓人的琴酒,“回见,亲爱的。”
“……”
车门合上,司机伏特加发动汽车,然后默默地想。
爱情让人变得幼稚,真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最早要周三了,周三前我应该没什么时间码字 ,和大家请个假/陪笑.jg
第65章 Halo
“做得不错。”琴酒淡淡丢下一句, 然后径直上了车。
伏特加被大哥难得的表扬冲昏头脑,头重脚轻地让人收拾了现场,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汽车缓缓行驶上傍晚的东京街道, 橙色的落日掩盖住方才的血腥和暴力, 也掩去了琴酒身上浓烈的戾气。伏特加悄悄关注着旁边的大哥。
对方正从兜里掏出手帕,缓缓擦着溅在脸上的鲜血, 然后不紧不慢擦拭起了自己的爱枪, 表情平静地问:“Rum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哦,大哥其实是在问Rye的情况。
“Rye最近忙着跟另外两人一起出那些任务, Rum那边没什么动作。”
琴酒轻轻哼了一声。
伏特加确认这句轻哼中没有不悦的意思,他放下心来,接着说:“他看起来挺忙的, 都一个多月了, 一点消息也没有。”
“……”
“大哥?需要联系他出来吗?”
“不用。”琴酒收起枪闭上眼睛。
伏特加知道, 这代表着这次的对话已经结束,自己要是再开口就显得没眼力见了, 他闭上嘴开车, 空出右手摆弄着车载音响。
大哥今天心情很不错, 伏特加便没什么顾忌地切着音乐。
“Remember those walls bult,
Well baby theyre tumblng down, “
·
“回日本了?”
“嗯。”
“这么快啊, ”贝尔摩德坐在桌前抹着艳丽的指甲油,“昨天太忙没顾上你们, 还想着今天和你俩聚一聚呢。”
“什么事?”
“枪送出去了吗?他什么反应?”我可是为了你们特意淘来的老古董。
“什么什么反应?”
“别装了Gn, 他的反应你肯定看得清清楚楚。”
“灯太暗了没看清。”
“你就嘴硬吧, ”贝尔摩德换了一边肩膀夹起手机,给另一只手的手指上指甲油, “枪对他这种人有着特殊含义,惊喜?爱不释手?喜极而泣?总得占一个吧。”
什么反应……如果说Rye有一闪而过的惶恐算吗?
贝尔摩德听出了琴酒的踌躇,“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可以跟我说,我的嘴很严实,”女人很自信,“没有人比我更擅长这方面了,我可以免费帮你剖析噢。”
“……”
“怎么……看你的意思,他没有很开心吗?”
“不是,”琴酒否认,“但他最先表现出的是短暂的慌乱。”
“慌乱?”
“嗯。”
“啧。”女人发出一声难以捉摸的语气词。
琴酒:?
“要么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说是不配拥有你认真的心意,要么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心意,在你递出好意后本能想退缩。”
“……”
琴酒倒不觉得是第一种可能,莱伊每次都大大方方地收下他送的东西,也大大方方给他准备礼物,他配得感很高,不是会因为没自己有钱而自卑的人。
“后续呢?”女人追问。
“挺开心的。”
“唔……这样啊。”女人想了会儿。
“我倾向于后面那种,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捡到宝了Gn,他对你看起来是真的有意思,很难得啊,我以为你不会碰到这样的人呢!”
“……”
“一开始我确实怀疑他是带着目的和你上床的,但是现在,恭喜你啊,靠着自己的魅力成功让一个优质男性沦陷了。”
“优质男性?”
这什么形容。
“对啊,年轻英俊、高大潇洒、各方面都很优秀,他还很懂情趣,这样的男人在市场上可不多见哦,更何况这位目前来看,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
“哼。”
“哎呀我都有点嫉妒了…你还在等什么?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你不要总是回避感情啊,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Rye这样的,你不把他牢牢圈在怀里,就会有其他追求者觊觎,况且以他的野心,遇到比你更合适的,他不介意换个人的。”
“不急。”
“你……”贝尔摩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等你拖拖拉拉哪天变成失婚男,我一定会狠狠嘲笑你的!”
……
“ts lke e been awakened,
Eery rule had you breakn‘。“
琴酒忽地睁开眼睛。
“什么歌?”
“啊?”
“我问你这首歌叫什么?”
“呃……Beyoncé的《Halo》,这两年刚发行,还挺好听的,我就拷贝了过来……”
“……”
“需要换歌吗大哥?”
“不用。”琴酒再次闭上眼睛。
贝尔摩德将近两个月前的话还在耳边,他静静地想。
从法国回来后,莱伊就很少再主动了,他这么心思灵巧的人一定看出了自己当时的松动,而他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给了很合适的距离感,很有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Rye太耀眼了,琴酒从来没见过如此热烈且自由、勇敢又张扬的人,即使他的过往也布满荆棘,即使他从一开始就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但从相识起,他的野心、他的生命力、他的坦率都在冲击着琴酒。
毫无疑问,Rye这个人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复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琴酒也保留着一定的戒心。
他从未想过会不排斥、甚至默许某个人的接近,但他的成长环境决定他不能像对方那样潇洒地接受一段对他来说全新的关系。
经过近几个月的再三权衡,他也无法探究清楚莱伊口中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的,坦白的说他没做好准备,但贝尔摩德的话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莱伊当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魅力,琴酒发现自己更不能接受的是口中的猎物被其他觊觎者夺食。
一向杀伐决断的Gn竟在此事上犯了难。
琴酒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和莱伊,他决定见面时间、他决定何时上床、他决定两人关系,看似都是他掌控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Rye才是那个真正掌握节奏的人。
盛大欢快的音乐萦绕在车厢里,似乎也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Gn收起思绪,他不是会因为外界因素更改主意的人,但他此时已经有了决定。
给他点时间,他会给Rye那个答案的。
·
汽车停在路边,伏特加去便利店买晚饭,琴酒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嗯。”电话那边的男人简短应了一声。
“在忙?”
“砰!”一声枪响,然后对方这才回答:“是。”
琴酒看了看表,“9点前搞定,该收网了。”
“了解。”对方挂断电话。
·
对于朗姆来说,琴酒最近手伸得有点太长了,不仅搅得法国天翻地覆,还把自己安在那里的几个眼线全部拔掉,他当然不愿意蒙头吃亏,派人扫荡了琴酒在日本的几个场所。
本意是警告琴酒,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却没想到嚣张的Gn是个以牙还牙的主,毫不留情面地同样攻击了Rum在东京的几个地盘。
而就在今天下午,对方刚抄了自己的一家会所。
消息传到Rum耳边的时候,原本心情就很不好的他更加恼怒。最近除了Gn的频繁捣乱外,实验也极不顺利。
新一批实验体很不稳定,实验室里似乎还爆发了一种病毒,被感染的实验体提前报废进入终末期,甚至接二连三死在了实验室。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批高危群体隔离起来一并处理了,Rum派手下按照平时的处理方式运输出去,没想到路上突然遇到交警在路边抽查过往车辆,司机暴力拒检开车逃逸,撞上油罐车后爆炸起火。
10:15 .m.
宾加敲响了他的门。
2分钟后,汇报完情况的宾加静静站在一边,没有吭声。
老人面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半晌终于开口:“Gn在哪?”
“东京,下午他来您地盘闹过事后就走了,晚上事发时他在东京。”
“Rye呢?”
“下午和Bourbon他们完成任务后他买了食物回公寓,监视的人说隔着窗帘能看到他一直在家。”
“……”
“老板,看起来应该就是意外。”
“……”老人紧锁着眉,“事故现场呢?处理好了吗?”
“嗯,卡车里的东西全换掉了,司机是超载抗检,然后逃逸引起的车祸。”
“人数对的上吗?”
“对的上,一个都没少。”
“行。”Rum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同一时间,一架载满“尸体”的飞机正冲破夜晚的云霄,往美国方向飞去。
提前将自己在法国地下墓穴里处理掉的、后经雪莉研究、已经没有价值的那批实验体塞进卡车货箱里,经一场爆炸全部变为焦尸。几乎完全碳化的骨骼极大地加大了提取DNA的难度,Rum没必要大费周章进行验证,更别说他的这些非法研究不可能提前保留DNA,让自己留下把柄的。
莱伊终于将最后一个人事不省的实验体捆完,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看向窗外——黑夜中隐约能看到飞机已经飞到太平洋上空了,日本那边有琴酒盯着,他不担心出纰漏。
他掏出小盒子,将宫野志保提前给的、针对Rum实验室里那种不明原因的病毒解药一个个喂给了这批昏迷中的实验体。如果那小姑娘给的药没问题的话,估计落地美国他们就会恢复成感染病毒前的样子。
算了算时间,自己最快也得明晚才能赶回日本,赤井笑着坐回座位,翻开出发前随手拿的那本《漫长的告别》来打发时间,看来那位此时正“纡尊降贵”做“Rye”的银发男人得在他家待上一整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两句英文歌词均出自Beyoncé的《Halo》
第66章 风暴
夜深, 大门口传来动静,刚下飞机的Rye风尘仆仆回到家中。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Gn束起长发, 穿着很居家的衣服坐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看着本书, 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还有小半杯酒。
正在换鞋的莱伊夸张地后退一步看了眼门口的门牌号, 然后重新进门。
“哟, 一天不见,你成屋主了。”
琴酒面无表情合上书, 向他投来不满的视线。
“在看什么呢?”莱伊提着东西走近,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书本封面,“你不是不喜欢福尔摩斯吗?”
琴酒将书轻轻丢在小茶几上, 发出“嘭”一声, 他探身拿起玻璃杯, “研究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
莱伊笑着偏了偏头,他把左手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走进书房将右手带上飞机的那本书塞进书柜, 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你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卫生间传来水声,“可不能饿着我的大金主兼前领导, 我买了饭, 一起吃点吧。”
卫生间外传来塑料袋的声音,赤井关掉水龙头, 擦着手走了出来, 看见琴酒已经坐在桌前, 正在动手解塑料袋。
“真没吃啊?”他惊奇地说。
“不饿。”
“那你现在……”
“怎么?”琴酒拧眉抬起头,觉着昨天下午那个车上的自己完全是被冲昏了大脑:“外面的眼线早就走了, 我如果饿完全可以自己出门。”
“是是是。”
赤井微笑着闭上了嘴,决定不拆穿对方。
两人吃完夜宵,Rye去茶几上捞起那瓶琴酒喝了一半的酒,将琴酒的杯子放对方面前,又给自己拿了个空杯。
他加了点冰块,给自己倒上酒,戏谑地说:“你眼睛倒是毒得很,一下挑中了我酒柜里最贵的那一瓶。”
“以你现在的工资,”琴酒没什么负担地拿起杯子,碰了碰莱伊举过来的酒杯,“买一卡车这种酒都没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话题这才回到正轨。
莱伊:“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可以继续搁置快两个月的调查了。”
“嗯。”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对付不了九条隆盛。”
“先留着他。”
“关于九条隆盛的线索中断,安普宁这个药物也调查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莱伊晃着酒杯,冰块碰壁发出轻响,“你能给点思路吗,老大?”
琴酒沉思着,终于,他决定说出一些当年的秘密。
“我刚记事那会儿进的组织,当时有个带我的师傅,十多年前他死了。”
琴酒天生没有将故事叙述得绘声绘色的能力,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展开当年的往事,赤井没有打断。
“临死前的那段时间,他表现出的症状和Rum的实验体很相似,那时候开始,Rum就不仅仅只是试验安普宁的功效,而是已经在使用这个药了。”
赤井眼神一凛。
琴酒面色平静,思考着自己讲出的每一句:“那时候我太小,没有能力调查整件事情,直到我看到Rum实验体死前的那段影像,我怀疑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赤井立刻明白了琴酒的话外之音:“但是你现在虽然有能力了,却不方便继续调查下去,于是你想让我帮你查清楚?”
“对。”
“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
“没了。”
像个永远紧闭着壳的蚌,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琴酒好不容易愿意张开一条小缝,让人窥探他的陈年往事,可窥探者还没来得及将视线投进去,他又紧紧封闭起了自己的内心。
顶部暖色调小灯照着面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赤井有些头疼,但他完全理解琴酒的态度,他能坦白这些,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这应该是琴酒第一次向人讲述这件事,开口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赤井思考着该如何再从他嘴里挖掘出点有用的信息。
“具体是多少年前?”
“十二,不,再过一个月,也许就是十三年前了。”
“你记得几月份吗?”
琴酒盯着他。
赤井用最理性的神态平静地回视。
“不记得了。”琴酒拒绝透露。
赤井视线慢慢下移,盯着面前的酒杯。
又是那一年,同年自己父亲失踪,宫野夫妇死亡,就连这位在琴酒心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师傅,也在那一年死亡。
琴酒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师傅又岂能是等闲之辈,就连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杀手,也会被卷进当年的风暴中直至殒命。赤井能感觉到十多年前巨大的阴谋在自己面前缓缓铺开,一旦彻底揭开血雨腥风的往事,必将把所有藏匿于黑暗水底中的危险人物全部拖出水面。
那时,单凭他和琴酒,可能根本扛不住。
他看向面前的人。
他,或者是他们俩,会不会就像当年义无反顾扑进这场漩涡里的赤井务武,或者是本就在风暴中心的宫野夫妇一样,落得个不圆满的结局。
“有想法了?”
琴酒的话打断了赤井的思考,他回过神。
“你说你当时还很小,”莱伊说,“但你今年28岁,12年前也已经16了,16岁的年纪,不应该用‘太小’这个词吧?”
莱伊身体前倾撑着桌面,露出一个试探性的笑容:“你真实年龄到底多少啊,大哥?”
他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特意强调了“大哥”这个称呼,听起来不怀好意。
“……”
琴酒向后靠近椅背,环抱起双臂。
赤井也只是试探着问一句,见他不愿意说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他收起佯装出的进攻姿态,饮尽最后一口酒。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好好捋一下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所有东西,尽快让调查回到正轨的。”他收掉两人的空杯子,放进水池,趿着拖鞋走出厨房,“时间不早了,你留宿吗?”
琴酒盯着他。
莱伊方才明显是陷入了沉思中,开口时却用其他不重要的事情掩盖过去,不愿透露自己的想法,他隐瞒了什么?
“你不坦诚。”琴酒点明。
“哦?”
“你在隐瞒。”
“是嘛。”
“告诉我你隐瞒的事情,”Gn的手插在口袋里,赤井听到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否则你将不会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听到我往事的幸存者了。”
“真霸道啊……”赤井来到琴酒旁边,向后靠在桌边,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了几秒,Rye摊开手,“原谅我刚才给我们俩想了一些不好的结局,害你应激了。”
琴酒:?
“那段时间先后发生了安普宁事件、Rum研究所旧址爆炸事件、还有你师傅那档子事,目前来看,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没有个好下场,我在想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是不是也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所有微表情尽收琴酒眼底,直到两秒后,琴酒才开口,“你怕了?”
“我?”赤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既然不怕,”保险栓关掉,琴酒站了起来,顿时比懒散地靠在桌前的莱伊高了小半个头,莱伊被迫微微仰头看向对方,“那就没必要畏手畏脚,你尽管去查。”
琴酒能兜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赤井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站直,向前一步贴近琴酒,“好啊,在此之前……”
他看了眼时间,“今晚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们俩的共同时间不能全部用来工作。”
·
隐蔽的咖啡厅小包间。
赤井约来了宫野明美。
琴酒今天上午就离开了,他坐在书房桌前按顺序复盘了一遍进入组织后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意识到还有一个突破口。
“明美小姐,冒昧把你约来这,是有些事情想了解。”
“诸星先生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我最近调查当年的事情有些碰壁,走投无路只能再向你打听一点当年的事情了。”
“嗯,你问吧。”和很久之前的那次晚餐时的失态不同,这次诸星大拜托她带上某样东西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父母是12年前12月24日晚离世的,你能回忆起在此之前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们有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状态?”
明美拧起细细的眉,深思起来。
“是有的,”她抬起头,“大概在那年秋天,父母有段时间看起来非常疲惫,和以前对工作充满热情不同,那段时间好像备受打击,我经常在晚上看见他们关着书房门在里面商量事情。”
“以前有过吗?”
“没有,”明美笃定地说,“我当时只是以为爸爸妈妈工作上遇到困难,但现在细细一想好像并不是那回事,我父母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日期能再具体一点吗?”
“我太小了有点记不清了……”明美有些歉意,努力回忆着。
赤井没有催促。
“哦对!那段时间我刚好开学。”
“九月初?”
“是。”
赤井脑中“轰”的一声。
这个时间点太过蹊跷了,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自从知晓父亲前往美国是为了调查羽田浩司死亡一案后,赤井就曾无数次翻开当年关于此案的卷宗,他清清楚楚知道羽田浩司的死亡日期,就在当年八月中旬。
12年前在美国调查的父亲必然是查到什么,才辗转来到的日本,因为一些原因结识到宫野夫妇。
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宫野夫妇在关键时刻托孤于自己父亲,而宫野夫妇当年九月的状态不佳,是否与羽田浩司的死亡有关?
“明美,你母亲留给你和你妹妹的录像带,你带了吗?”
“嗯,我带来了。”
“我知道这么做很冒昧,但这可能很重要,方便让我听一遍吗?”
第67章 银色子弹
一小时后。
在播完所有磁带后赤井按了暂停键。
明美静静注视着他, 赤井重新倒带,倒到自己认为重要的部分。
“我想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其实妈妈一直在制作一种可怕的药物, 实验室的同事都兴奋地说它是梦幻般的药物, 但爸爸妈妈怀着期望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银色子弹’。不过现在,为了完成这种药, 爸爸妈妈必须离开你们, 请你理解,志保……”
“咔哒。”再次暂停。
他换上给明美录的那卷磁带, 同样调到18岁的最后:
“明美,爸爸妈妈在你小的时候就常常和你说,‘只要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就勇敢无前地坚持下去’, 在录下这卷磁带的时候, 志保还不记事,但你不一样了, 你一定能感知到周围的一些异样, 长大后你可能会因为想念爸爸妈妈而产生调查往事的想法, 听妈妈的话,不要这么做。
对不起明美, 我们就要离开你了, 我们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但我们想用正确的方式结束它……”
平静又悲伤的声音通过耳机缓缓传入耳朵, 赤井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温柔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正垂眸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咖啡出神。
长久的沉默。
赤井将磁带取出, 整理好后推到宫野明美面前。
“有发现吗?”
“有。”
“好。”宫野明美并没有追问,她相信诸星大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
赤井秀一看着她,温柔坚强的宫野明美虽然不是代号成员,但她同样有着不亚于组织中层干部的聪明和敏感。
·
和宫野明美分别,赤井开车回家,一下午的收获证实了先前的猜想,就是关于那场爆炸,爆炸是由宫野夫妇亲手造成的。
不仅如此,宫野夫妇的这场爆炸并不是临时起意,看起来筹谋了很久,最晚也应该是录下这几卷磁带的时候。
是受羽田浩司案影响吗?还是父亲和他们说了什么?或者说是中间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位科学家决定亲手了结自己的研究成果?
从磁带里透露出的种种迹象来看,宫野厚司和世良艾莲娜只是普通科学家,并不像组织里的这些人一样,手上沾染着太多的鲜血。至于进入组织的原因,无论是自愿加入还是被迫进入,他们一开始应该是不知道组织的真实面目的。
赤井转动方向盘在路口转弯,继续想着。
一个遭受排挤的天才疯狂科学家满怀憧憬进入组织,以为遇上伯乐,实际上是一步步踏入不可回头的深渊,实在让人唏嘘。
除此以外,留给宫野志保的录音也疑点重重。
银色子弹,击杀狼人等怪物的特效武器,世良艾莲娜用这个名字给药物命名,是在什么时候,是做出实验室爆炸这件事的决定之前还是之后?听宫野志保当时的意思,父母的研究和起死回生有关,将药物取名为“银色子弹”完全合适,但赤井秀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两位科学家发现自己怀着敬畏之心研究的药物一直以来都用作它途,和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时,“银色子弹”是否被赋予了其他含义?
雪佛兰缓缓驶入车库,停在车位后赤井点燃一支烟。
还有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点,就是那天晚上和两人见面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是把宫野夫妇逼死的人,还是宫野夫妇爆炸的真正目标?这个人炸死了吗?
目前看来,宫野夫妇的死亡并没有阻止组织的研究,如果没死,会和Rum有关吗?
他叹了口气。
起死回生、长生不老……这些听起来带着美好期望的词语所带来的现实效果其实并不美好,组织Boss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异化科学、违背伦理,导致组织内部的独裁制越来越严重,内部派系恶性倾轧,殃及了很多无辜的人。半个世纪以来,黑衣组织一步步拓宽疆土、直至渗透到全球各处。
而这么一个危险的黑色组织,一旦无限制扩张,必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后果。
香烟在指尖一点点燃烧着,猩红的火星映着他冷峻的脸,赤井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后拉开车门。
坐上通往公寓楼层的电梯,他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想知道当年的爆炸案是否和Rum有关,看来还得深入Rum的地盘找找看啊。
·
耗时三个多月,他通过跟踪组织成员兼Rum的重要心腹Curaao,终于有机会去Rum的基地一探究竟。
与周遭的高楼大厦相比,Rum的基地显得格外低调,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安保完备,守卫把守。经过几周的观察,每周五下午,库拉索会亲自前往这个基地检查里面的基本情况,小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会陪在这位第一心腹的身边。
趁着这个时间点潜进去,错开众人进入档案室调查,大概有20分钟的时间可以翻找Rum的东西。
汽车缓缓驶入基地,女人下车,在簇拥中进了小楼。
赤井收起望远镜,无声无息走出对面的大楼。
今天是阴天,厚重的云层灰蒙蒙笼罩在城市上空,气压低得仿佛随时要落下大雨,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默默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端,沿着勘察好的路线避开眼线摸进了基地小楼。
背阴的通风管因为常年潮湿,金属网已经开始生锈,赤井戴上手套,用钢丝钳剪开防护网,小心地钻了进去。
在逼仄的管道中匍匐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在了出口处。
管道下方,约有二十几号人的样子,库拉索的声音传来。
“Rum大人说最近必须加强警备,这层你们多放几个人。”
“是。”
“一定要小心,不能放任何人进入。”
“是。”
赤井贴着管壁静悄悄听着下方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判断着这行人的具体人数与行动轨迹,五分钟后,声音逐渐消失。
库拉索一行人上楼了。
他撬开盖板,无声进入地下一层的走廊。
避开巡视而过的一列守卫,他贴墙快速移动,眼睛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根据周遭情况判断着门内的内容,很快来到走廊尽头。
探手感受了一下通风口处的气流,从通风管出来的气流来看,这间房间的空气更冷更干燥,很明显,里面是恒温恒湿的储藏环境。
Rye重新攀上管道,从通风口进入档案室。
档案室里一片肃杀寂静,他没有开灯,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无声地逡巡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后他看了看表。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他看着一排排厚重柜子侧边的标签,找到了13年前的档案柜。
窗外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一声接着一声,赤井隔着窗户看了眼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沉沉地压着他心口发闷。
转动档案柜手柄移开供一人半进入的宽度,他打开头灯。
和其他年份大量的资料不同,13年前的东西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一样,只占据了最底下一层角落的小小一格,赤井一本本翻阅档案。
十五分钟后,一无所获,他有点失望地将最后一份档案的文件整理好,拿起放在一边的牛皮纸袋,他准备塞回去,忽地一愣。
纸袋里有一张烧得边缘焦黑、纸张发黄的不规则纸片,足足比别的文件小了一半还不止,落在档案袋最深处,这才没随着其他纸张一起被抽出来。
赤井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倒出那张纸。
纸张上密密麻麻是一些残存的研究数据,他扫视着寻找自己能看懂的有用信息,突然,在最后一行的最右侧,临近烧焦的部分,“Sler Bull”几个字让赤井为之一振。
“Sler Bullet”——银色子弹,这应该就是当年宫野夫妇实验室里的药物研究内容,那么以此推测,Rum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天和他们见面的人!
他拍下这张照片,快速塞入档案袋,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将一切复原后他撑着隔层在狭小的空间里站了起来。
头灯扫过面前的一份档案,赤井视线落在标题上。
“早期药物服用名单”。
鬼使神差地,他动手抽了出来。
“轰隆轰隆——”快下雨了,好像是预料到即将窥探到当年沉重的往事,赤井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他绕开圆形纸片上的棉线,打开纸袋——三十几张纸,时间跨度在13年前至12年前之间,每一张都附有受试者姓名、服药结果和受试者照片,“服药结果”一栏大多清一色“死亡”字样,而下面附上的照片也多是死后拍的,赤井觉得琴酒的师傅应该就在其中,他打开相机一张张进行拍摄,很快只剩最后半分钟,他将最上面的纸放到最后,来到最后一张。
受试者姓名:赤井务武
服药结果:死亡。
受试者照片:-
“轰!”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停止了运作。
第68章 痛苦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父亲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就死了呢?Rum的水平是逊色于Gn的,父亲怎么可能栽在Rum这种人手里?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只是失踪了?
赤井头痛欲裂,他猛地伸手揪住自己贴近头皮处的头发。
消失十三年, 最后却只换来了这六个字。死亡日期未知, 死亡地点未知,甚至连尸体都没见到。
·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所有东西复原, 又在重重守卫的把守下离开的小楼, 踏出基地的那一刻,一声闷雷彻底炸响, 唤回了他丢在档案室的三魂七魄。
“啪嗒啪嗒……”天空中开始下起小雨,赤井没选择叫计程车,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雨声混乱砸在地上, 犹如他此刻的内心。
其实早就做好了父亲死亡的准备, 这么多年不和家里联系,他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种其实对家庭来说是一种不太负责任的行为。母亲有多优秀父亲比他更清楚, 如果他是赤井务武, 如果他有条件, 他绝对不会瞒着Mary十几年的。
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再怎么否认都是于事无补, 从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来看, 十三年的杳无音讯都可以直接宣告这个人的死亡。赤井承认,他一直是抱着对父亲盲目崇拜的心思欺骗自己的。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初春冰冷的雨滴砸在肩上、头顶,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这么庞大的犯罪集团, 连在外围追查的父亲都没能逃过,那深陷其中的自己呢?
他该怎么办?
该和母亲说吗?
赤井烦躁地掏出烟盒, 火柴擦了几下都没点着,该死,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任由雨水打湿整张脸。
不,自从去了美国,他和母亲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尤其是加入组织以后,几乎是断了联系。这时候联系上她,就为了说一句“父亲死了”,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一声苦笑,到头来,自己还是步了他爹的后尘。
·
合上公寓大门,秀一没心情洗澡换衣服,他径直走到酒柜,拿了两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卸了力般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将湿漉漉的衣袖推到小臂上,他打开酒瓶一口气对着瓶子仰头灌了半瓶。
在缺氧前他猛地拿掉酒瓶,急促地喘息着,黑暗中的整间公寓静悄悄的,过了很久,喘息声才逐渐停止,随即公寓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呜咽。
呜咽被火柴摩擦的声音盖过去,赤井捞过茶几上干燥的烟盒,点上了一支烟。
想了一路,他也没想到这个消息该和谁说,这件事和母亲说不合适,和赤井务武生前所属的组织M6报告母亲又会知道,和FB说根本不合理,难道自己去找琴酒说?
如果跑得快的话说不定不会被琴酒一枪崩了。
想了一圈,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
算了。
赤井又点起一支烟。
“嗡——”口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
是一封琴酒发来的邮件,具体内容是明早8点飞美国。
赤井扔掉手机仰起头,脑袋枕着柔软的沙发,他长长叹了口气,还有8个小时。
身处这样一个危险的组织内部,踏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自己居然还能有8个小时消化这个消息。
空了的威士忌叮呤咣啷从脚边滚到茶几下,撞上桌腿后停了下来,赤井拧开第二瓶的瓶盖,他皱着眉努力想,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怎么就喝不醉呢。
·
5:47 a.m.
赤井睁开眼睛。
他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干了,昨天什么时候倒下的自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慢慢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宿醉的代价就是快要炸开的大脑和绞痛的胃部,赤井拿起手机。
“喝醉了,开不了车,来接我。”
然后把手机扔回沙发,也不管对方会不会电话轰炸,直接进了浴室。
在淋浴头下冲了快半小时,直到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一丝恢复的迹象,他才围了条浴巾跨出浴室。
窗户大开,琴酒坐在沙发里,表情不善地翻阅他的手机。
“早。”赤井冷冷说了句,然后进了卧室找衣服穿。
琴酒从大清早收到简讯打不通电话开始就有些不爽,直到打开门差点被烟味熏出去时达到顶峰,但此时看到莱伊这幅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的不悦诡异地消失了,他看着地上整整两瓶空了的烈酒酒瓶和快要溢出烟灰缸的烟头,还是以惯用的嘲讽句开了头:
“你的肺是排气扇吗?”
赤井没搭理,他穿好衣服出房间,拿上手机、钱包和钥匙,站到门口,示意可以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琴酒看了眼莱伊,“外面这个温度,不吹头发出门会病倒的。”
这有什么,自己昨天湿衣服都没换不照样好好的。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在琴酒面前表现出太多的失态,于是踢掉刚蹬上的鞋,回到浴室,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开始吹。
琴酒狐疑地走近,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站在他身后。
“呼呼”风声让背对着琴酒的秀一得以喘息,他很感激琴酒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借着面前随风飘动的黑色长发遮掩,他收起不合时宜的痛苦情绪,静静坐着没有动作。
五分钟后,琴酒关掉吹风机,
“可以了。”
·
“查到什么了?”
“没有。”
飞机缓缓起飞,琴酒盯着身旁的人。
“真的没有,只是我的一点私事。”
琴酒显然不相信。
“拜托……Gn,我不想说。”
“……”
琴酒看着他强行装出来的轻松,还有恳求的语气,没有继续逼问,Rye连理由都懒得编,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回日本是不是得查一下他近期的行踪……
“我想我爸妈了,”Rye突然开口,“我父母的忌日就在最近,昨天下雨我想他们了。”
“……”
Rye这点没有瞎说,他的资料里,父母确实是当年的3月死亡的。
“你看我坦诚到这个地步行了吗?”
“……抱歉。”琴酒硬邦邦回答,他对这种感情无法感同身受,但事关对方私事,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赤井脱力般靠回椅背里望向窗外。
他不能被这种情绪裹挟太久,琴酒疑心太重了,他骗不了第二次。
赤井缓缓调整呼吸,一点点将带着血腥味的气体压出体内。
眼下这种情况,他无力再劝说自己父亲是用了一些办法在服药后幸存的,关于药物的解药,雪莉尚在研究,更别说十几年前的初代药物,赤井务武在那种情况下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下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查清当年的真相,从实验室爆炸到父亲死亡的具体原因,然后把凶手绳之以法,最后捣灭组织功成身退。运气好的话能把所有事情完成后亲自将真相告诉母亲,运气差点,可能自己也会死在中途某一环节,至于差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自己该考虑和决定的了。
他闭上眼睛,一路睡到美国。
·
又是这片熟悉的空气,赤井裹了裹外套,和十几年前满怀期望踏上这片土地不同,他有点难以形容现在的复杂情绪,沉默地跟着琴酒上了车,汽车驶往宫野志保的实验室。
“Ⅰ期试验还是很成功的,你们看——”
隔着铁栏杆可以看到按时服药后的实验体不吵不闹坐在原位,听见动静后扭头看向过来的三个人,赤井仔细观察着,和自己见过的那些相比,确实多了不少“人气”。
雪莉招招手,那人走到三人面前,
“姓名。”
“中村…莲。”
“年龄。”
“……33。”
“职业。”
“呃……待业。”
Sherry把文件夹板偏向两人,能看见和夹板纸张上的信息完全符合。
“现在看来反应有点慢,但这种药物对大脑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服解药前已经进入中期,能恢复到这样很不错了。”
“有机会痊愈吗?”
“几乎为零。”雪莉摇摇头,“但如果是早期,大概是成为实验品2周内服用解药,基本可以恢复正常,且越早越好。”
雪莉将纸张翻到下一页,三个人走向下一间。
花了半小时观察了几个实验体的恢复情况后,她带着两人回到办公室。
“Ⅱ期Ⅲ期还要更多实验体。”
始终沉默的Rye终于开口:“我明白。”
从Sherry那出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两人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琴酒似乎有其他的事情,晚饭后就出门了,赤井目送着他披上外套离开,拿起房卡同样出了酒店。
必须越快越好,在琴酒回来前回到房间,他叫了辆计程车往和宫野志保约好的地方开去。
“这个是我几天前从Rum那偷拍的,你看看有用吗?”
雪莉拿起照片。
“根据上面一些不完整的结构式来看,和Rum的实验体有点相似,不过我目前只能粗浅判断,具体可能还要进一步实验才能验证。”
“嗯。”
“‘Sler Bullet’……这最后的单词是‘银色子弹’的意思吗?”
“对。”
“……”
宫野志保细细研究每一处被烧毁的边缘,赤井看着她,并没有说明这是事关她父母的研究。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我需要带回去做参考。”
“可以。”赤井看了看表,他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站起身,“宫野小姐,有消息随时通知我,拜托了。”
“好。”
第69章 揭穿
琴酒一语成谶, 回到日本的第一天,莱伊就病倒了。
他不知道飞美国前一天Rye淋了雨又通宵酗酒的事,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莱伊只说是最近太忙加上换季感冒, Gn也就没去查那段时间Rye的行踪。
他被喊去处理其他事情,匆匆离开莱伊公寓后, 便把看着病人的差事交给了他的小弟们。
三小弟急急忙忙赶来老大的住所, 见着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而老大似乎比他们仨还要意外, 坚决拒绝有人在这段时间出现在他面前。把三人轰走后,Rye反锁大门,手机关机, 然后躺回了床上。
连着发了三天的高烧, 烧一退, 赤井就下床打开手机。
手机里未接来电很多,来自琴酒的就一通, 他把电话回拨给琴酒。
“活过来了?”Gn似乎很能理解他这样的行为, 既没有电话轰炸, 也没有上门“关心”,耐心等着他主动联系自己。
“嗯。”Rye的嗓子听起来还很沙哑。
“什么事?”
“有发现。”
“哦?”
“来我公寓。”
“十分钟。”
琴酒开锁进来的时候, 赤井还在洗澡, 屋内环境昏暗闷热,所有窗帘严严实实拉着, 琴酒一个个拉开窗帘开窗通风, 然后莱伊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水滴顺着上半身利落的线条向下滑进腰间雪白的浴巾中, 短短几天不见,他感觉莱伊又瘦了一圈。
琴酒关上窗户坐回沙发。
Rye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 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罐黑咖啡。
几天没打理,他下巴处长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加上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苍白的脸,看得琴酒嗓子有点干,觉着这样的Rye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性感。
莱伊喝着咖啡重新进入卫生间,对着镜子抹上剃须膏,几分钟后,打理好自己的他走了出来,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顺手捞过桌上的烟盒。
香烟燃烧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琴酒看着对方,
“你还真是一点不爱惜身体。”
“嗯哼。”莱伊不以为意地吐出烟雾。
他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一沓洗出来的照片。
一共三十三张,他没有把赤井务武的那张择出去,面色平静自然地把所有照片递给琴酒。
“前段时间去Rum地盘偷拍来的,早期药物的服用者,你看一下。”
赤井的视线一直落在琴酒脸上,盯着他一张张翻阅照片,然后停在了最后一张。
“这张怎么没有配图?”
“不知道,”Rye在烟雾中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听起来很干脆,“可能死在某个角落了吧。”
他弯腰伸手捻开琴酒手里整整齐齐的那沓相片,抽出其中一张对着琴酒,
“这张是你师傅吧?”
琴酒抬起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但你停留的时间最久,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死在你面前,而且你始终没忘了这一幕。”他翻转照片看了一眼,念出了老杀手的名字,“西田诚一……OK我记住了。”
琴酒:“……”
被不留情面揭穿的滋味并不好过,特别是反复揭开自己不愿多说的一件事,尽管一开始是他想让Rye帮他调查这件事的真相的。
一些恶劣的想法从他大脑中慢慢浮现出来。
琴酒放下那沓照片,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沉沉盯着Rye。虽然是仰视的角度,但他的气场不做保留压了过来:“对。我记得他死的样子,因为他就是被我亲手开枪杀死的。”
“……是嘛。”
“怎么样?”琴酒站起来面对着莱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在合适的时候会一口咬向身边的人。很有可能某一天你也像他一样死在我的枪下,害怕吗?后悔吗?你有什么感想?”
赤井微微后撤一步。
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被琴酒看在眼底,他冰冷的目光不着痕迹暗了暗。
赤井错开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三秒后他放下照片平静地对上琴酒的视线,并没有露出唾弃、或者是把他当作异类的表情。
“口鼻出血、周围墙壁有指甲挠过的痕迹,典型的服药晚期表现,你不开枪他也活不成,你只是帮他提前解脱了。”
“……”
莱伊轻轻把照片丢到小茶几上,往前迈了一步,“老大,你可能从小就在给自己洗脑‘冷血’的人设,无时无刻不在逼迫自己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处理事情,但我看来你其实很重感情。”
“没有。”琴酒攥紧拳头。
莱伊指着那张照片,“这个事你就记了十几年,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让你忘了你师傅的脸,但你却一直用他的死凌迟自己。”
“别说了。”他瞪着黑发男人。
“我早说了我们是一路人,”莱伊充耳不闻继续揭穿,一向平静的外表下此时竟有些歇斯底里,“人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你为之一生都在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酷无情、更无懈可击,但其实老大,这两者并不冲突,就像你——”
“我叫你别说了。”
Rye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看起来却饱含苦涩与悲伤,他话锋一转,动手勾起琴酒的下巴,“就像你对我产生了正常人该有的欲望、就像你一直在犹豫和思考我提出的那个问题一样,这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
“可以给我答案了吗?”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面目可憎。
“……”
回应他的是琴酒粗暴的推搡和亲吻,莱伊病还没好并没什么力气反抗琴酒,被面朝下按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绝望地想,自己最初接近Gn的目的是为了接近组织中心,进而找失踪的父亲,那他现在为什么还和他纠缠不清。
真的好累,也许自己只是想用性|爱让这两天一直停不下来的大脑休息一会儿吧。
……
·
“我躺在床上这几天研究了一下Rum这个人,和普通的杀人犯不同的是,他这种人往往有一种特性,通常会将‘杀人’这件事艺术化、仪式化,杀的人越多,权利越大,越追求完美,这种趋向就会越明显。于是我调查了在他手下这段时间处理过的几个人,和事后警方那给出的结案报告相比,果然让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莱伊翻身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这种强度的性Ⅰ爱对于他这个大病初愈且精神状态很差的病人来说有些过载,他扭过头把视线移向琴酒,“警方那的照片和我现场看到的相比,每一张都少了点东西。”
“你是指Rum有收藏癖?”
“对,他会让人取走每一位死者身上具有代表这个人特色的东西,而为了满足自己对‘死亡’的掌控欲,他一定会陈列出来。”
“你查了吗?”
“还没来得及,”莱伊轻咳了几声,“我高烧了三天,能查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你刚刚看起来可不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怎么说?”
琴酒寻找着说辞,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你看起来像在惩罚自己,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莱伊几乎是一瞬间提起了迟来的警惕。
·
他一眨不眨盯着琴酒。
对方看着他,冰冷的眼底带着不明显的玩味。
赤井太熟悉了,这是琴酒怀疑人时的表情。
Rye感觉体内几分钟前还在沸腾的血液缓缓降至零点,琴酒一旦起疑,意味着狡辩、否认、挑衅、逃避等方法在他这通通没有效果。他此刻的这个表情就像抓到了老鼠的野猫,到手的猎物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自己。
怎么说,说多少,一秒内赤井脑中闪过无数种答案。
“是遇到了一些事……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Gn。”赤井看着他,态度极为诚恳,“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你坦白的。”
“哦?哪方面的?”
琴酒不肯退让。
“我如果拒绝回答呢?”
“你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莱伊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听着琴酒,”他很严肃地说,“每个人都有情绪和秘密,我不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我承认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但我会尽快调整到正常状态,你无权逼问我究竟因为什么。如果想要我毫无保留把秘密告诉你,你也得这么做,否则这是不对等的。”
“你是觉得我们俩可以平起平坐了吗?”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两人对视了短短两秒,然后赤井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色长发披散在他后背,看背影有些落寞。琴酒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直觉莱伊状态很不对,像是好不容易抓到的救命稻草实际上是把他推入更深深渊的罪魁祸首。
……
思考了三秒后,莱伊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抱歉,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翻身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卧室门外走去。
“你去哪?”
“嘭!”
琴酒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重重合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该死,琴酒攥起拳头,用力锤了一下床,紧跟着跳下了床。
·
赤井套上衣服抓起钥匙,他需要冷静,此时此刻。
真是脑袋被烧坏了,他居然奢望和琴酒之间能够谈论平等,他居然用这种拙劣的方式直面琴酒的怀疑。
赤井刚推开门。
身后伸来一只手,覆盖住他握着门把手的右手,强硬地把门关上了。
“嘭。”
琴酒攥着他的肩把他翻转着按在门上,“咔哒”一声大门反锁。
“等一下。”
第70章 落泪
“等一下。”
赤井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后重新睁开,伸手推掉自己肩上的手。
“我累了,抱歉。”他动手要去开门。
琴酒的动作更加的不容置疑, 加倍用力地把莱伊按在门上。他嘴唇严谨地紧闭着, 盯着对方疲惫的神情,缓缓松开抿成一道缝的嘴, 破天荒地吐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
“……”
莱伊抖动着一点点呼出气体, 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客观的、全面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情的发展, 挣扎了半天,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琴酒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什么,怀疑是他生存的本能, 更何况自己并不清白。是他太急于求成, 用如此不理智的方式卧底组织, 又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找错了对象,逼琴酒给自己答案, 还把这么大的破绽暴露在琴酒面前。
只是没想到Gn这样的人会开口道歉, 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 他是真的需要冷静,否则冲动间他真的会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抉择。
琴酒蹦出那三个字后想了半天, 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他心里焦急万分,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这种事情不知所措。一方面, 他的本能没有放下对Rye最近奇怪状态的怀疑, 另一方面, 他知道如果放Rye出了这扇门,两人之间的关系将立刻急转直下。
莱伊等了半天, 发现琴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尽量用听起来最冷静最有力的声音说道:
“你我都需要时间思考,Gn,我——”
“我答应你。”
“……什么?”莱伊迟疑地蹙起眉。
“我答应你。”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这是我的答案。”
……
莱伊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琴酒是认真的,这种情况他居然能放下怀疑说出这句话,就为了挽回自己。
赤井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缓缓撕扯着。发展到这种程度,他当然也没有玩弄琴酒的感情,但他们俩的身份注定自己是要背叛这段关系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咬牙狠下心,
“话赶话做的决定并不作数,你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赤井偏头避开目光。
“我是认真的!”琴酒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赤井被那双猩红的目光烫得缩了一下,“诸星大,你看着我!”
琴酒语气很重,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老天好像没有开发他这方面的语言天赋,他没有Rye那么能言善辩,表达感情的方式匮乏又单一,但他说这话前是真的慎重考虑了很久。
莱伊踌躇着,“我……”
琴酒的眼睛盯着他张开又闭上的苍白嘴唇,直觉他开口一定会说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如果是平时,他的答案一出,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他不允许Rye不按他定好的方向走。
他把莱伊按在门前,用力吻了上去。
Rye没有回应,迟钝地被银发男人探开唇齿,推拒的双手被对方一只手抓着按在头顶,后脑是坚硬冰冷的大门,身前是滚烫的身体,琴酒膝盖顶进他腿间把他禁锢在怀里,他吻得很凶,肆无忌惮夺走Rye口中每一个角落的空气,将永远游刃有余的莱伊搞得自顾不暇,直到对方开始因为缺氧而剧烈挣扎,才后退一步放开他,盯着他被吻得鲜红的唇。
也不知道是缺氧带来的无力还是其他原因,Rye喘息着有些站不住,琴酒伸手把他揽进怀中。
所有强撑着的体面和坚强在一瞬间溃堤,秀一已经记不清上次这种带有安抚意味的拥抱是在多久之前了,也许是还在英国的时候,一起淡忘的还有拥抱的对象,他忘了当时抱他的究竟是爸爸还是妈妈。
他把脑袋埋进琴酒颈窝,也不管面前的人有多危险,狼狈又贪婪地汲取好闻又温暖的气息。
·
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两人都没来得及开灯,偌大的客厅此时黑漆漆一片,琴酒的手掌有些不太熟练地按着莱伊后脑,忽地,他感觉自己颈窝处湿漉漉的,琴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尽管内心深处无比震撼,但他没有动,这还是莱伊第一次掉眼泪,再艰难的环境下都没见过这个男人这样,他一定是遇到事了。
“可我不能……”湿热的气息打在他锁骨处,Rye没有把头抬起来。
“什么?”
“最近的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一是我没查清楚,二是我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我保留我的怀疑,Rye,但我给你时间。”琴酒盯着他,“说多少、怎么说,都由你来定,但我需要你百分百坦诚,你需要多少时间?”
“我……”
“两个月够吗?我承诺两个月不去查这件事,但是逾期你还没有坦白的话,我会自己弄清楚,我必须确保身边的人完全干净。”
锁骨处传来三次呼吸,一次比一次平稳,琴酒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以极短的时间强迫自己做好调整,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方式斟酌他给出的让步,然后黑发男人开口了,“好。”
赤井胡乱抹了把乱糟糟的脸,两只手抓着琴酒脑袋,闭着眼回吻了上去。
琴酒抱起终于愿意回应的Rye,两人离大门越来越远,Rye刚穿上的衣服落地,“嘭”一声卧室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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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几天查了查,Rum名下真的有一个艺术馆。
艺术馆大部分区域对外开放,但两人没有心情参观这些,他们此次化名进入,就是为了潜入不开放的区域。
花了小半天时间,将艺术馆内的上上下下勘察一遍后,莱伊找准馆内所有员工里权限最高的人,经过时顺走了对方的员工卡。
临近闭馆,两人躲进隐匿的储藏室。
储藏室空间不大,空余地方容纳两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显得有些困难,两人紧贴着站在一起,赤井打开手提电脑,上面是他和琴酒偷偷放的热成像仪。
热成像仪对准两人一下午调查共同确认的位置,屏幕上显示房间内还有一个人。
Gn垂眸盯着紧挨着自己的男人,和被调去Rum手下前一样,Rye还是那样的高效和专业,那晚的意外落泪并没有让琴酒看低莱伊,相反的,正如贝尔摩德所说,他觉得莱伊对他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这让琴酒内心有些难以形容的满足。
自从那晚的失态后,Rye好像重新披上盔甲,心理上的创伤不可能那么快痊愈,琴酒试图再次挖掘他当时的状态,但都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两人心照不宣相处了几天,关系的确认并没有让琴酒觉得不适,莱伊虽然和前段时间相比稍微封闭了些,但对他还是一样的好,除了约定好的那件事,他几乎什么都不向Gn遮掩,只要琴酒开口问,他都痛快地回答。与此同时,看向他的眼神也从先前的玩味克制逐渐认真起来,时不时会出现爱慕的神情,甚至有时带着一丝眷恋。
琴酒一点点打消了自己最后的犹豫。
·
耐心等了十多分钟,直至最后一个人离开。艺术馆照明系统关闭、大门上锁,除了门口的警卫和一些关键后勤岗位的值班人员,馆内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悄无声息打开门,两人迅速行动。
多亏这是一个对外开放的艺术馆,Rum为了吸引游客找了很多昂贵的艺术品,因此并没有在夜晚切断所有电源,Gn和Rye直奔地下一层,用员工卡刷开大门,两人进入房间。
入眼就是整整三面靠墙摆放的巨大透明立柜,每一格都摆放着一个小物件,足足有上百件之多,每小格透明柜门的左下角都标注着姓名,他们俩分头行动,一起寻找某个叫做“西田诚一”的名字。
一旦出现,就基本可以认定是Rum动手害死的老杀手。
赤井一列列扫视着柜子,心里忐忑不安,他没告诉琴酒的是,他这次来还为了找另一个人。
他想确认父亲的死是否真的是Rum所为。
双方各自查完面对面的一面墙,来到同一面墙前。
赤井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突然,他的视线死死粘在某个小隔间中。
来不及确认左下角的姓名,动作快于大脑,他就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隔间中孤零零放着一顶贝雷帽,父亲常戴的那款。这是接近地面的一层,他跪下去确认姓名也完全不会惹人怀疑。
——赤井务武。
尽管做好了准备,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胸腔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怎么了?”
“找到了。”
琴酒几步走过来,跟着蹲了下来。
赤井指着相隔一层的一个小隔间,死死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使之听起来和平时一致:“西田诚一。你看看东西眼熟吗?”
老杀手的小隔间里是一把柯尔特,沾染血液未及时清理的缘故,枪体被严重腐蚀,不出意外就是他常用的手枪。
琴酒确认的功夫,他的目光再次控制不住移向那顶帽子。
帽子灰扑扑的沾着灰尘,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赤井放在身侧的手指一动,他很想伸手隔着玻璃摸一摸那顶帽子,甚至直接取出来占为己有。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赤井感觉自己脑袋再次剧烈疼痛了起来,肺中的气体不知不觉变得稀薄,他着了魔一样盯着那顶帽子,汗水已经彻底打湿后背。
好在琴酒并没有注意。
那把柯尔特之所以沾满血迹,就是因为这是当时老杀手握着他的手,亲手扣动扳机的枪。
琴酒的状态没比赤井秀一好多少,两人一蹲一跪面对着这面墙,谁也没有顾及到对方。
“嗡——”赤井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震动了起来,打断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他如梦初醒般掏出手机,接通。
放在耳边听了会儿,莱伊回了个“嗯”字,然后挂断电话看向琴酒。
“紧急任务,要我和波本、苏格兰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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