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程又一忽然开口,淡淡的,“让世界等我一小时。”


    全场安静了半秒。


    篓恩梗了一下,嘴张了张,然后竖起大拇指,“论装逼,还得是你。”


    程又一没理他,转身朝宾客区走去。


    宾客陆续落座。


    朱缇和柳宜菲在一旁聊得手舞足蹈,柳宜菲举着手机比划角度,朱缇笑得前仰后合。鲁卡卡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得聚精会神,也不知道是在看她们还是在看远处的花路。


    “你说,他俩等会儿会不会哭?”篓恩抻着头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季行朗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望着远处,幸灾乐祸地说:“不好说啊,不过还没见过程又一这逼掉眼泪,真想看看。”


    “那我得做做心里准备,别到时候人那整得挺煽情的,我再没憋住笑出来,那就尴尬了。”篓恩扭头看顾屹,“是吧?”


    顾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都没看他,“人俩结个婚,给你们激动够呛。”


    “我这不是替程又一兴奋么。”篓恩理直气壮地说:“他等这天都等多久,可算把人给娶回来了,作为兄弟,我都高兴。”


    顾屹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篓恩往后一靠,“他也是真上心,能做到这程度,谁家大老爷们能细致到连戒指都自己设计?”


    “戒指不是Graff的?”柳宜菲歪头问。


    “是啊,高定,”篓恩朝程又一站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提的想法,Graff出设计图。”


    “还能这样?”柳宜菲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怎么不能?”篓恩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嘴角一撇,“加钱就行啊,主要是他跟人家抠了大半年的细节,不知道的以为他想转行珠宝设计师呢。”


    “半年?”朱缇挑了挑眉。


    “半年只是我知道的,到底多久,就他自己知道。”篓恩耸了耸肩,慢悠悠道。


    柳宜菲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说:“那他是真挺上心的。”


    “可不是嘛。”篓恩视线扫了一圈,“这婚礼没一个环节他没参与,就连活驴手里拿着的捧花,都是他亲自摘的。”


    朱缇脑子忽然闪过多年前的一个画面,笑笑说:“那这花,他还真准备了挺多年。”她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没人在意。


    风从不远处吹过来,混着铃兰的香,若有若无的,却清幽绵长。


    现场的椅子排了两列,中间留出一条花路,连接东经和西经。路的尽头,正对着本初子午线。铜线静静地卧在那,泛着岁月的光泽,庄严而厚重。


    周悉许站在花路的起点,路的尽头是程又一。她望着对面的人,曾经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每一次都是他走向自己,而这一次,换她走过去。


    风撩了撩她额前的面纱,她抬手按着,视线瞥见指尖的白色小花。这花是宫野美樱剪的,帮她做到了甲片上,她当时说叫“殊途同归”,和他们很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周悉许攥紧手里的铃兰花,明艳的脸上浮起浅淡的笑。风又掀起她面前的白纱,扫过她微扬的裙摆。她迈出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程又一站在仪式台前,身着黑色西装,双手自然垂着,脸上是淡淡笑意。光线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看着走过来的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喜欢周悉许的第几年了。四千多个日夜,这一幕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此刻她正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踩在暮色里,也踩在那条他等了多年的时间线上。


    注册官手里拿着一只笔和薄薄的一张纸,他念完那段标准的话术,就合上了本子。没有冗长的过程,也没有土味十足的套词,只有简单的、属于法律和时间的确认。声音不算高,却在格林威治的这座古老建筑里,格外清晰。


    程又一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周悉许的无名指上。他的动作缓慢,神色难得严肃几分,带着些庄重感。周悉许拿起另一枚戒指,拉过他的手,把戒指套了上去,戒指顺着他修长的指节,稳稳卡在指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睫毛轻微颤了一下。心里的一个角落,也随着那枚戒指一起牢靠了。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归零的真正含义。所有过去都从此刻开始校准,在这个坐标原点上,重新出发。


    “喔——!”


    台下,篓恩第一个站起来,带头起哄。而朱缇却罕见没闹,嘴唇抿着,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年周悉许从浑身带刺到穿上婚纱,她一路看在眼里,也真心替她高兴。


    “亲一个!亲一个!”篓恩喊得更起劲了,还边喊边拍大腿。喊了几声,不知道是谁先停了,全场安静下来。


    程又一往前迈了半步,他握着周悉许的手,把她揽进怀里,极轻极慢地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然后低头吻上了她,这个吻很短,也很纯粹,却让周悉许不由红了脸。


    程又一的唇离开时,说了三个字,声音很低,被风裹着,但她听得很清楚。


    他说:“我爱你。”


    周悉许看着他,笑了。这句话,哪怕他不说,她也知道。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少许潮气,穿过本初子午线,像他的爱意,悄无声息地跨越东西半球。


    伦敦的夏天,天黑得很慢。


    远处,泰晤士河面上,最后一缕光彻底淡进了夜色。


    而本初子午线上,时间刚刚开始。


    ——正文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