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悉许从没见过他这样,于是斟酌着问:“看你这表情,像是在这儿受过挫。”
“差不多吧。”程又一大大方方承认了,表情坦然,像是释怀了。
“那你还来,是找虐吗?”
“不是。”程又一顿了顿,很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算是给当时的乌龙画上一个完美的省略号。”
“……你确定不是问号?要么句号,省略号是个什么鬼?”
“未完待续。”
程又一勾起唇角,轻描淡写地只说是“乌龙”,没透露是关于什么的。但周悉许有种直觉,他这段过往逃不出一个“情”字。她不是不识相的人,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深聊。
几声震动打断两人的对话,手机屏幕上跳出“陆竞”两个字。程又一也看到了,他视线飘向两边的街道,有意回避。
周悉许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在哪呢?今晚回来吗?”陆竞的声音不大,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
周悉许习惯性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和程又一拉开些距离,一只手在包包的链条上摩挲。“在外面呢,等会儿回去。”
“好,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折腾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周悉许果断拒绝了,她不想麻烦陆竞。又不是不认路,没必要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咳了两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声音不小,陆竞肯定听得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你玩吧,注意安全。”陆竞没再多话,嘱咐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周悉许转头看旁边人,要笑不笑地问:“你咳得挺是时候的,一晚上都没什么事,偏偏人接电话,你嗓子痒上了。”
程又一弯着嘴角看她,眼里那股劲儿,说不上是挑衅还是逗弄,总之让人手痒,想捶他两下。“怎么?怕人家知道你身边有异性?”
这点周悉许倒不担心,她巴不得陆竞早点死心,但这些没必要和程又一说。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对陆竞究竟是怎么想的?听说他追了你挺久。”程又一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否定,又继续问:“所以,你只是把他当朋友?还是说……暂时当朋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奇而已。”
周悉许和陆竞的关系,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但从来没人问过,哪怕是朱缇。或许他们都默认了她和陆竞早晚会在一起,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悉许本来不想正面回答,毕竟和程又一没什么交情。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该让更多人误会。既然有人问,她就该说清楚。模棱两可的回答,对她和陆竞都不好。
“是朋友,和亲人差不多的朋友,以后也一直是这样。”
程又一点点头,“挺好。”
“好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陆竞也算挺幸运,正大光明在你身边晃了这么久,可惜他不争气。”
“和他没关系,他很好,是我的问题。”周悉许说。
“机会都给他了,还没让你喜欢上,是他该反思。”程又一还是那副散漫样,只是神色比平时温和了些,“换成是我,无论如何,也会让你爱上我。”
他说的只是假设,没别的意思,话赶话而已。周悉许没在意,顺着他的话接,“少在这说风凉话,你以为让一个对自己没感觉得人上头多容易?”
程又一撇撇嘴,“确实挺难,慢慢来吧。”
之后的气氛还算轻松,程又一没再板着脸,话比平时多了。周悉许主动找了些话题,基本都是围绕他和篓恩的,主要是为了打探情况。她问了不少,程又一也有问必答,没察觉出异常。
两人逛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去时,程又一说顺路捎她一程,周悉许没拒绝。
刚上车,朱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车里格外突兀,效果等同于扩音。“我到家了,你回去没?”
“嗯——”周悉许把手机挪远了些,“在路上”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朱缇打断了。
“先说结论,我觉得程又一不是个gay,你应该想偏了。”
周悉许心中警铃大作,僵硬地转过头。旁边的人已经在看她了,短短几秒钟,程又一的表情复杂到能演一出大戏。周悉许第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能做这么多表情。
电话里朱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她的分析,但周悉许已经听不进去了。
结论人家听得一清二楚,后面的话还重要吗?就好比在背后骂人傻逼,人家听到前半句就足够了。至于后面的展开和形容,听不听都左右不了人家对事件的判断,也平息不了怒火,只会让人气上加气。
看着程又一愈发阴沉的脸,周悉许欲哭无泪。“先挂了,回去再和你算账。”她挂断电话,琢磨着该怎么和程又一解释。想了想,又觉得没法解释,毕竟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无从狡辩。
眼下能做的就只有装傻。只要程又一不开口,她就当人家没听到。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程又一率先开口了,语气听着就很不爽,明显带着气,“不打算说点什么?”
周悉许没吭声,垂着眼,没脸面对旁边的人。
“你和她说我是gay?”
周悉许老老实实点头,自知理亏,态度很端正,“抱歉,我不该背后嚼舌根,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和第三个人说了,朱缇那边我会搞定,她不会泄密。”
程又一被气得哭笑不得,“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嗯。”周悉许硬着头皮应着,尽管不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又一脸上写满了无语。“怎么我就喜欢男的了?你哪看出来的?”
周悉许默了两秒,开口:“你不是在飞机上看同性恋电影吗?”
“就这?”他轻嗤。
“只有通讯录才喜欢看啊。”周悉许振振有词,“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做了个调研。”
“你还挺客观,样本量够大吗?没顺手做个实验,再发个论文?”
周悉许听出了他的嘲讽,但自己理亏,没跟他一般见识,“没那么严谨,就在网上问了问广大热心市民。”
“所以,你就认定我是gay?”
“人直男说了,接受不了那种题材,那电影我也看过,尺度挺大的,俩男的抱一起啃,你一直男看这个,说得过去?”周悉许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脑回路有问题。
程又一笑得很无奈,反问道:“看这电影的就是gay?你自己说了,你也看过,那你也是gay?”
周悉许无言以对。
见她不吭声,程又一又说:“我看这电影是有别的原因,不是喜欢看。”
“那猛男肌肉秀呢?”她歪着头问:“去看的都是女的,哪有几个男的?别告诉我你只是好奇男性肌肉构造。”
程又一二话没说,拨了篓恩的电话,按下外放。
“嘟嘟”声响起,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他又拨过去,还是没人接。一连拨了五六个,周悉许正要开口打断,电话里终于传来篓恩欠扁的声音,“找小爷干嘛?”
“今天这秀到底谁要去的,说说吧。”程又一直接开门见山。
篓恩被他问懵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程又一瞥了一眼旁边,没好气地对着电话说:“就因为你看这个秀,人认定我是gay。”
电话那头“噗呲”一声,随后就是一阵爆笑。
程又一的脸本来就已经够黑了,听到这阵夸张的笑声,嘴角又往下压了几分。“别特么笑了,赶紧说清楚。”
篓恩尽量憋着笑,但显然很艰难,“这也太搞笑了,谁啊?还真特么是个人才!”
“人才,想问什么直接问吧。”程又一把手机朝副驾驶方向移了移。
周悉许抿了抿唇,凑近过来,尴尬地问:“是你要去看的?”
听到她的声音,篓恩更来劲了。“原来是你这个人才啊!周悉许你要逗死我嘛?你什么脑回路啊?我俩是奔着拯救失足少女去的,思想还挺开放的,不愧是你啊。”
“要不是你拉着他去看猛男,我能误会?”周悉许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篓恩也没善罢甘休,“你这个思想真没谁了,就算我俩是去看猛男的,怎么就和gay沾上边了?就准你们女的去看维密秀,不准我们男的欣赏雄性艺术表演?”
这人绝对是在诡辩。
维密秀和猛男秀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是纯粹的时装表演,主体是服装,后者带着色情暗示,主体是人的肢体语言。但篓恩的结论说的没错,她确实想得太牵强了。
见解释得差不多了,程又一懒得再听篓恩废话,对着电话说了句“滚吧”,便挂了。而后转头看旁边默不作声的人,“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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