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探究,而后轻笑。“不至于去医院,出去透透气就行。”
“哦,行。”她呆呆应着。
虽然事态的发展是按照她和朱缇希望的方向进行了,但似乎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程又一貌似没全身心沉浸于这场秀,更出乎意料的是他散心找的竟然不是篓恩,而是她。
朱缇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视线在几人间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陷入思考。
“那你们快去吧,这大晚上的,留朱缇一个人在这也不安全,我就不去了。”篓恩装模作样道。
一切就这么合情合理,且顺理成章。
周悉许看了眼朱缇,问得隐晦,“我出去,你没问题吧?”
“没事,你去吧,这不还有篓恩呢嘛,他会把我安全送回去的。”
见周悉许还在犹豫,程又一开口,“放心吧,他不会对你姐妹儿乱来,这点我敢给你打包票。”
朱缇和篓恩都在一旁催促,周悉许便没再纠结,跟着程又一出了俱乐部。门口停着一台黑色兰博基尼,程又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开?”
周悉许摆摆手,“算了,还是你开吧。”她不习惯开别人的车,更何况和这人还不算熟。
程又一没多话,替她拉开副驾车门,自己绕到主驾坐下。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身迅速蹿了出去。
“我们才刚到,你就弄了台车?”周悉许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
程又一答得敷衍,“之前弄的。”
“你经常来英国?”
程又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悉许也没硬聊,转头看向窗外。比起白天,她更喜欢伦敦的夜晚。光线交错,像虚幻和现实重叠。正值夏令时,夜幕还没完全落下,天边挂着微红的晚霞,窗外的风很温和,吹得人直犯困。
市区车多,程又一开得中规中矩,车速不快,甚至有点慢。周悉许靠着车窗,眼皮开始往下沉。
“我之前在这儿生活过一阵子。”程又一突然开口。
周悉许没听说过他还有这段经历,迷迷糊糊回了个“哦” ,没再问后续。
车内再次安静。
程又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在车沿上敲着,貌似是在想事。
车速更慢了,夸张点说,慢得快赶上自行车了。看着窗外一辆辆超过去的车,周悉许忍不住开口:“你走后门拿的奖吧?”
程又一抬眼看她。
“大牛被你开成牛车,也是被侮辱到了,能快点吗?我都快睡着了。”
“哦?要快?”程又一拖长了尾音,语调暧昧,“你想要多快?”他口中的“快”和周悉许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很明显,是赤裸裸的调侃。周悉许瞪他一眼,“能好好开车吗?”
“我是在好好开车。”程又一一本正经。
这货的确是在好好开车……只不过此车非彼车。
“你正经点行吗?我说的是用手,不是用嘴。”周悉许不爽道。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妥,这话比刚才更容易让人抓着把柄,她补充道:“我指的是开车,不是别的。”
程又一“嗤”地笑出声,“谁也没想别的啊,周悉许,你思想挺不纯洁。”
“我哪儿不纯洁了?我是为了避免引起歧义,说全了省得你误解。”周悉许反驳,又更正了下,“不对,误解不太恰当,是曲解!”
“哦,那你考虑的还挺全面,不过,我怎么感觉有点——”程又一偏过头,眼神玩味,一字一顿道:“欲、盖、弥、彰。”
“……”
这人是懂贼喊捉贼的。明明是他思想龌龊,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周悉许不想和他扯皮,反正把人支出来就算完成任务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在这废话。“你头又不疼了?没啥事就赶紧回去。”
“还有点疼,一阵一阵的。”程又一扶额,演得和真的似的。
“我看着不像。”周悉许冷笑,“谁家脑袋疼还能有心思开玩笑?还屁话这么多,我看你好得很。”
程又一敛了敛唇角,“不逗你了,真头疼。”
“头疼你不回去躺着,在外面瞎转悠什么?”她语气不耐。
“透气啊。”
“你想透多久?我等会回去还有事。”周悉许没直说,但意思够明显了。无非是让他识趣点,会看点脸色,别耽误人干正事。
程又一自是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直接转移话题,“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被这么一问,周悉许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一直在附近转悠,车开了有一会儿了,但实际上没走多远,完全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在伦敦生活过很多年,这里算是她第二个故乡。太熟了,没什么新鲜感,离开的时间不长,犯不着故地重游。“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能去的几乎都去过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行。”
程又一点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一大截,车速也提上来了。周悉许往前冲了冲,转头白了他一眼,心里不爽。这人要么开的跟牛车一样,要么突然加速,怎么这么极端?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问:“哪儿啊?”
程又一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下章两人去哪儿?英区留子来也猜不到。
第14章 攻气 你攻气十足,所以我误会了
很快,车在摄政街附近停下来。
摄政街是伦敦西区一条很有名的商业街。希腊复兴式建筑排成一排,算得上历史悠久。进了十一月有点灯仪式,很有节日氛围。但说到底也就只是一条商业街,没什么好逛的。
“搞了半天就来这?”周悉许略显失望。
程又一没接话,扫了一眼她身上那套穿了跟没穿差别不大的衣服,转身从后座拿了个手提袋,掏出一件衬衫外套递过去,“穿上。”
衣服是新的,领口处挂着的吊牌晃了两下。周悉许没接,“不用,我不冷。”
其实她是在嘴硬。
伦敦气温不高,她只穿了件吊带裙,料子还比较轻薄,从俱乐部出来时就感觉到丝丝凉意了。
程又一没收手,“不是怕你冷,布料有点少,别到时候我一个不小心,你又怪我偷看。”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她穿的其实不算暴漏,该遮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能露的也没露,就是一条中规中矩的普通吊带裙,虽然布料薄,但不透。可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拒绝,难免会被认为是居心不良。
这人这么自负,万一被误会就麻烦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悉许没再坚持,她接过衣服披在身上。
“看样子今天没啥活动,不买衣服光压马路,还不如去伦敦眼,顺便吹吹泰晤士河的晚风。”
“你还挺懂浪漫。”程又一打趣道:“不过抱歉,我不打算和你坐。”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周悉许开了车门,动作算得上绅士,和刚才拒绝她的判若两人。
“搞笑,你以为我想和你坐?”周悉许冷哼一声。她提议去伦敦眼,纯粹是觉得那边更适合散步。程又一不购物也不凑热闹,在这闲逛没什么意思。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天色才逐渐暗下来。晚霞褪去了耀眼的红,比刚才暗淡许多,整个城市的节奏慢下来,只有街道上穿梭的红色巴士依旧繁忙。
在伦敦这么多年,周悉许还是第一次感受这个时间段的摄政街。微风和余晖都刚刚好,让人惬意。
又或许,是她心情还不错。
“你还打算这么走多久?”周悉许先打破沉默。
程又一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问她:“累了?”
“累倒不至于,就觉得这么压马路挺没劲的,从俱乐部出来也好一会儿了,你头怎么样?”周悉许试探着问,她不确定程又一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总觉得他挺奇怪的。莫名其妙让她陪着出来透气,又莫名其妙来摄政街当街溜子。当街溜子也就算了,还一言不发,气压低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程又一没回答,突然转移话题,“这儿圣诞节气氛还不错,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是还不错。”周悉许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涌现一段记忆。
也是一个圣诞节。
在天使灯下,陆竞和她表白了。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告白,和以往不一样,不再兜兜转转,说得很直白,只不过听到的仍然是拒绝。讽刺的是,当天两人的着装极为相似,可结果却背道而驰。
现在回想起来,陆竞当时的心情应该挺复杂的。明明很失落,却怕她内疚,整晚都在强颜欢笑。
毫无疑问,这是段不愉快的记忆。
周悉许改口,“其实也就一般,比现在多那么点灯,没什么特别的。”
“还挺特别的。”
程又一苦笑,看着三三两两的行人,眼底的情绪落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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