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妈妈为了照顾瞎掉的自己辞去了工作,不仅要照顾自己的身体还要照顾自己的情绪,而林向遇为了让妈妈少点负但,常常强颜欢笑常常不敢哭出来。爸爸为了积攒为自己的治眼睛的钱,更加辛劳地工作,甚至一个人打两份工,林向遇有一次听邻居说爸爸头上长出好多白发,而这些她从没听爸妈提及过。
家里常常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氛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林向遇有时候在想,或许自己没有回来是不是更好呢?是不是爸妈还能活得更轻松一点,就不用背负自己的因果。可自己又为什么要背负上这样的因果呢?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是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么?还是自己本就活该如此呢?一遍遍想着为什么,不知不觉中,恨意浸满了她的包含风霜的心。她恨自己干涉了温淮的因果。要是那日自己没有去找他就好了。就算他被困在天裂之下,一生也无法再找到那归家之路,可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恨自己那时动了恻隐之心。
想着想着,喉咙无比干渴,宛若有刀子在磨,林向遇摸索着起身,她下意识打开灯,又意识到自己是不需要灯的。好久没有回到这个家了,自己竟连自己的房间长什么样子都忘得差不多。
看不见的每一日,林向遇都努力地用着自己的感知在脑海里画出自己家的样子,可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世界的模样,凭借想象构建出来的毕竟有偏差。
一路上,光是走出卧室已经磕碰了好几下,林向遇好不容易摸到了厨房。
好像是这么走,她摸到了椅子,餐边柜,还有桌子,桌子旁边的柜台边上有饮水机,杯子好像就在柜台上。
林向遇自己摸着柜台上的杯子,好一会儿,似乎终于摸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拿着杯子,再次摸索着去找饮水机,又是一阵,没想到只是喝个水就要费好大的劲儿。
从前对她来而言轻松的小事现在也变得无比困难。
林向遇终于摸到了饮水机,将杯子对准龙头,抓瞎地按了一阵。
倏地,沉寂中响起突兀的碎裂的声音,妈妈急忙跑出来,打开厨房灯,“小遇,没事吧?有没有烫着?别,别捡,你的手流血了……妈妈给你涂烫伤的药,别乱动,别捡了!”
林向遇停下动作,这还是第一次,她听见妈妈情绪崩溃,而林向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想要喝口水而已。自己连喝口水都做不到,只是喝水都能为妈妈造成如此之多的麻烦,林向遇垂着头,心里除了自责,还有这无边的自厌。她的唇早就干哑,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是她的,“对不起,对比起,妈,是我没用,我做什么都会连累你。对不起……”
林向遇垂着头,她看不见自己的泪水,成串地低落在地板上,与自己的血和那些玻璃碎片混杂在一起,紧密融合。
血,泪,和玻璃碎片,紧密融合。
仿佛也感知不到伤痛,她一遍又一遍地自责,妈妈也抓着她的手,心里不是滋味,仿佛痛在她身上,“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是妈妈对你发脾气了,是妈妈的不对。你没有错,都妈妈的不好,我忘了把热水关掉了,是妈妈的错……宝贝你别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越是这样,林向遇越想要哭。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还是见不到妈妈的样子。
林向遇想,妈妈也一样吧,和自己是一样痛苦的。这些时日,爸爸总在加班和出差。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自己。尽心尽力,不仅身累,心更累。
林向遇只是不想要妈妈再那么辛苦。可自己好像越是这么想,越是什么都做不好,越是让妈妈负但加重。如果自己没有回来,她们是不是会更轻松一点。
第二日,林向遇早早起了床,她同妈妈说,自己要去公园。妈妈似乎有几分惊喜,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要自己出门走走。之前一直都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与外界接触。
和妈妈吃完早餐之后,妈妈满心欢喜地换了一身衣裳出来,还涂一点口红,妈妈很开心呢。她回想起来,妈妈原本是个很会打扮自己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可为着自己的事情,她大概好久没有打扮过自己了。
刚走到门边,林向遇制止妈妈,“妈,我想要自己一个人走走,不用你陪,放心就在这周边,不会走太远。”
“可是……”
“真的没事,我带着定位手表呢,就算走丢了,你也会找到我的。”林向遇笑了笑。
林向遇知道妈妈照顾自己的不易,这么久以来,也该休息休息。而且,她不能一辈子都不出门,总要学着去适应。林向遇深呼一口气,去适应,只要适应了就好了。只要适应了痛苦就不会再痛苦了。
这里似乎是一个公园。周围人声嘈杂,孩子的欢笑声连连。林向遇拄着盲人拐杖,途中不小心碰见了谁,那人刚想要骂人,瞥了林向遇一眼,难听的话收回嘴边,道:“是个瞎子?”
林向遇垂下了头,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再也没有回声。
而这时刻,周围的声音似乎一瞬间淡下去了,她能察觉到那些人好似都在远离自己,绕着自己的走。她抿了抿嘴,大概率是不想碰上她,碰上她这个麻烦。
有一个小孩,在自己面前,声音听起来很稚嫩,他问林向遇,“姐姐,你真的是瞎子吗?”
即便童言无忌,林向遇还是哑然。
小孩的家长似乎来了,教育小孩,“不能这么没礼貌!快给姐姐道歉。”
小孩很快道了歉,林向遇心里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高兴,她问他,“哪里有椅子吗?”
“那里。”小孩指了一个方向,林向遇也看不见。
最终兜兜转转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算是坐下了,公园里,小孩子的嬉笑声,跳跃着撞击着耳膜。
不知道是那个小孩叫来的,还是被她的眼睛吸引过来的,不一会儿,旁边忽然涌现很多小孩子,在林向遇眼前跳来跳去,问来问去,“你真看不清吗?”“你真的什么都看不清吗?”“那你怕黑吗?”“姐姐,那你会不会很容易摔倒啊?”……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林向遇内心竟然奇迹般的平和下来。她说:“真的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不过我习惯了黑暗了,也习惯摔倒了。”
林向遇道:“你们问了姐姐这么多,那姐姐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天气很好吗?你们在玩什么?”
“今天的天蓝蓝的,很暖和,我们刚刚在一起123木头人的游戏,姐姐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呀?”“你忘记了,她都看不见,怎么可能跟我们玩。”就是就是,肯定会摔跤的。”……
而林向遇,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是蓝蓝。只是今后,再好的天气和风景,她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怎么能不恨
四月天,窗外微风拽着窗纱,不停地抚摸林向遇的面颊,她站在新的房子里,虽然不知道这个房间长什么样,但听妈妈说这里位置朝南采光很好,一到晴天太阳就会照进来,如今,微风和阳光打在林向遇脸上,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这个微风和煦的下午。她坐在床边,稍稍平静下来。
决定要搬出来自己住是自己半年前就向家人提出过的要求,那时候爸妈肯定是不同意的,她们既不同意,也不理解。林向遇也理解爸妈的心情,但是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让妈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这是林向遇的坚持。也许是为了让那个家的氛围不再因为自己而继续沉重着,也许想要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着。总之搬出来,是林向遇想要的。
这几个月里,林向遇都表现出极大的积极和乐观。她学着自己吃饭,做饭,洗澡,照顾自己的一切。大概是半个月前,爸妈终于答应自己,让她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
原本她想要找一份工作,既然做了瞎子,就做瞎子能干的工作,比如盲人按摩师等等。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好在,她在线上找到一份说书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也不需要出去与被人打交道,收入勉强维持养活她自己。但林向遇觉得这些足够了。
最起码可以养活自己,不用妈妈照顾,而妈妈也继续工作,一切似乎朝着好像方向前进。她似乎忘了自己曾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的一切,那些爱的痛的,都在渐渐离自己远去。
林向遇在现实世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自己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恰好毕业答辩已经结束,同时相关材料都递交齐全,学校也让她顺利毕业了。
知道林向遇眼睛看不见的就只有她大学时期的好友,李西西。
门铃忽然响了,林向遇开门,尽管看不见,脑海里好友的模样似乎出现在了眼前,李西西昨日说她恰好来这边出差,于是顺路看看自己。
却没有听见李西西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她似乎扬了扬手中的东西,“你好邻居,我种了点小番茄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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