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人就是玄青。或许自己早该想到的。从”极夜仙尊”这里就应该想到,在远古时期,极暗之时,会引发恶劣极端灾难,例如,地震海啸,天火。
“不周山天火,不周山天火。”林向遇喃喃念着,睁大眼,捂住嘴巴,是他。就是他灭了不周山。“所以,你们的复仇,就是杀了玄青吗?是你们杀了他?”
温淮摇摇头,他没有再进一步回答林向遇了,只是道:“这里很危险,你必须立马离开这里。我会带你离开。届时,永远不要回来这个地方。去找个没有争端的地方,轻松地活着。”
说完,拉着林向遇的手,带着她,脚下世界翻转,万物在眼前倾倒,林向遇摇摇头,“你想要做什么?”隐约间,看着自己眼前的温淮,林向遇忽然胸中闷闷的。他经受过什么,又背负了多少,自己过着沉重的一生,却想要让她去轻松的活着。
轻松活着,对温淮来说就是最大的愿景了吧。不管此刻的他是否真心,林向遇依然在这一瞬,真真切切被打动过。
温淮当然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抓住她,林向遇有感知到脚下世界倾倒一半,视线一阵颠倒,再次明晰的时候,自己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变化,世界还是极夜,温淮还是温淮。不远处的八角圜丘也没有亮起来。
还没来得及问温淮什么,就见他紧皱着眉头,无法舒展,林向遇预感事情复杂起来,竟到了温淮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现在,我们是被困在了这些水镜里面吗?”过了一会儿,林向遇才试探地问。
出不去了,意味着只能在原地等待,而那个玄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来。
“他把水镜封住了,除了他,没有人能够轻易自由出入。”温淮说,“水镜是一种妖,被他契约了,只会绝对服从玄青,现在,连我也没有办法左右。”
“没关系的。既然暂时没有办法出去,就再等会儿。玄青似乎只是夺舍了薛迟,但还没有恢复他自己原本的力量,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同我们周旋这么久。”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要对我说?”林向遇问。
他良久盯着林向遇的眼,眼里似乎写满了话,可到嘴边,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林向遇抿抿嘴,没再勉强,即便今夜是最后一夜,即便今日这一眼,是最后一眼,他却依然对自己没什么好说的。罢了。
林向遇也不勉强,隐隐间有种预感,这次之后,也许再没有以后了。这里是赤穹,赤穹一战结束后,紧接着,会开启最后的一个副本事件——万妖朝拜。不用想也知道,万妖朝拜里,万妖朝拜的是谁。
到时候,他受尽万万妖的跪拜,成功复仇,回到妖族的不周山,而自己,也会回去自己该去的“家”。或许,这个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皆大欢喜,各自圆满。想到这里,林向遇稍微轻松一点,盘腿坐在沙土台阶上,仰望此刻属于修真界的星空。
“真好啊。”她道。
“有什么好的。”温淮也坐下来,眸光沉沉地看她侧脸,林向遇只是回头笑看他,真好,不久之后,我们各自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即便此后永不相见。
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仍然笑着,“天上星星不错。”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相对于是林向遇的轻松,温淮面色不是那么轻松了。她忽然在说一些奇怪的话。好像以后都再也不会相见了一样。可是,这一切,自己其实也很清楚的。可当自己意识到,她也有这种预感,却表现得好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这让温淮更是慌张。她一点也不难受,一点也没有不舍的样子,令温淮别样地心慌心悸。
“你知道自己即将要做的是什么吗?”林向遇忽然这样问。
“当然。”他没有一丝犹豫地说。
“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那你呢?”温淮转过头看,想要将林向遇的连看个仔细,“你有什么打算。”
这还是温淮第一次问自己有什么打算,从前明明都是不在意不好奇的,林向遇道:“你有什么打算,我就有什么打算。除了回去,我对未来没什么好幻想的。”
“你还在想着回去。回到那个世界?”温淮声音冷下来,“你想也别想。”
林向遇只是报以一个微笑,这种时候,她并不想要再同温淮歇斯底里,“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羁绊最深的一个人。也许我还会记得你的,也许也会忘记你。”
“我说了你想都别想。”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眸中浸透了寒意,林向遇笑了笑,想要挣脱,发现挣脱不了,放弃了,淡声道:“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是吗,我也不懂。”温淮说,顿觉无论自己握得再紧,都是徒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抓住想抓住的一切?事实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有得必有失,温淮也知道,自己总是会暂时地舍弃她。那时候,他都告诉自己,那是无奈之举。自己也没有办法。
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他才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对她多么残忍。
“对不住。”良久良久,只能吐出这三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字。
没有听见身旁人的声音,转眼才看见她闭着眼靠在自己肩上。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他。温淮垂下了眼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慢点跑,
林向遇意识下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片青白交加的流苏雪,脑海回想起自己作为明煦,见到檀礼的那一幕,漫天流苏花如雪落。
再抬眼,眼前,哪有什么妖族少君檀礼。
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明煦,以明煦的视角围着青梧宫和檀礼转,这次,自己再次看到此情此景,是在温淮的回忆中。水镜能够让人看见过往,误打误撞,让林向遇从幻梦中走到了温淮的过往里来。她看着这一切,却无法触碰这一切。
“少君,慢点跑,小心别摔跤了。”
一声侍女的呼唤穿透深深细雨,荡进了林向遇的脑海之中,她猛然回头,遥远地,那连绵青山和雨雾之下,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牵着一只风筝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快跑着,并且高兴地大喊:“母后,风筝高不高?”
林向遇转头,果然望见簌簌飘雪的流苏树下,一位姿态雍容的女人端然立着,身旁几位宫女为其打着伞,这是林向遇第一次见过温淮的母亲。如今看着这些,才明白温淮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润到底出自何处了。
简直和她母亲的气质一模一样。
只听见“啊”地一声,再转头,温淮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只被风高高吹起来的风筝,身旁跟随的侍女面色惊恐地上前想要将温淮扶起来,“少君,没摔着吧。”
五岁温淮一声没坑地自己默默爬起来,可是林向遇看得真真切切,摔的那一下,对一个五岁孩童来说是不轻的,她也看见了,小少君自己爬起来之后,瘪了下嘴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后,而他母后缓缓走过去,其他宫女自觉地退到身后,女人蹲下身,耐心地擦着温淮的白净稚嫩的面颊,仿佛正在擦着不存在眼泪,而缓缓地,果真有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淌了下来,温淮眼巴巴地扑进母后的怀里,一句话没说地无声哭诉。
他小腿擦伤好大一块,有人带着温淮疗愈了伤口,将他送回自己的房间,他又是自己一个人,母后又去忙其他事情了。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幽幽地响起,温淮还以为是母后,欣喜地看过去,看到来人,欣喜瞬间落空。
是他的父王。
那个姿态威严高大的男人,微微轻蔑的模样,斥责道:“身为妖族少君,怎么能摔一跤就哭哭啼啼的。丢脸。”
温淮攥紧他的小手埋头一句不敢言。
后来,他听见父王斥责母后,父王自始至终认为,就是母后的纵容,才让自己如此“娇柔”。
“以后,你们尽量还是少见面为好。”最后,父王冷冷地说。
父王和母后是两族联姻,是双方都做出的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的结果,即便嫁给父王后,母后依旧经常回去自己的母族。而在这件事情之后,母后更是三番五次回去,很少再回到这里。
温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很小的时候,他就隐隐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不能普通地过完一生,所有普通小孩会做的事情,比如委屈了受伤了就哭,对着母亲撒娇拉着母亲陪自己玩等等,这些他都不能做。在自己五岁那年,他的父王忽然意识到,他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传承妖皇一脉的唯一人选。父王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延续血脉的存在培养。而同时,他也是最最看上不自己的。无论怎么做,父王也不会对自己满意。
五岁那年,在那之后,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见到母亲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温淮,再摔跤也不哭了,再也不对母后撒娇了寻求安慰。
那天,母后从母族回到青梧宫,温淮那时候并不知道,那是母后最后一次把自己抱在怀里了,临走的时候。母后深深抱了他,却被他冷冷地推开。他看见那时候母后的表情,温柔眸子,含着隐忍地热泪。最后那滴泪,滑落进了温淮的手心里,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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