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遇在想,剑冢的那个圜丘之下,藏着太一剑宗的祠堂,祠堂里面供奉着那么多牌位。甚至还有玄青的。即便过了这么久,林向遇只要一想起来当时看到的玄青的牌位又不自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还记得宋清梨是这样同自己解释的,玄青自从不周山天火后就下落不明,不知生死。因为不让宗门人心大乱,才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对外宣称是玄青因友人离世,伤心过度,闭关不出。
直到如今,林向遇才真正在意起来,那个玄青所谓友人又是谁?和不周山天火有什么关系?玄青到底死还是没有死?这一切都成了萦绕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谜团。
“这个地方,到底是用来做什么?”聂明羽喃喃道,“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东西,显然是谁建在这里的。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祭祀吗?”
“据我所知,水镜可以倒映过去,也可以倒映现实。”温淮淡声说。
“什么意思?”林向遇问。
“为什么这里是极夜之地呢?你有没有想过,黑暗可以吞没影子。”
林向遇恍然惊醒一般,她光速点燃一张火符,往半空一扔,被光照着,脚底下却没有影子,林向遇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连极淡极淡的影子都没有。
“没有影子?”
温淮微微点头,伸手搭在林向遇的手臂上,“所以,我们才是影子。真正的现实,就在我们脚底下。”
温淮话音落下,他拉着她,下一瞬,身体天旋地转,半边身体没入地下,而那所谓的地面就如同水一样,仍由她们穿过去,世界翻转。她们从水镜的虚幻世界中,走到了真实世界。
当世界重新回正,眼前还是那个巨大的八角圜丘,天上仍然是漫天繁星,只不过这一次,她看见了宋清梨和薛迟。原来她们就一直站在自己“脚底下”。
看见有人忽然出现在这里,薛迟猛然回过头来,表情有那么一瞬,近乎扭曲,只不过下一秒又恢复了自然。
“薛迟,宋清梨?原来你们就在这里。”就在她们“脚下”,林向遇继续问,“你们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吗?”那阵暴风把所有人卷到了不同的地方,她想这件事情也许不是偶然,就如同他们现在会聚集在这个八角圜丘之下一样,很大概率上,并非偶然。林向遇隐隐觉得,是有人的引导。不过没有实在的证明,也只停留在猜想,心下不知道为何愈发不安起来。
只有薛迟在回答,他说自己记不清了,记忆混乱。
“宋清梨怎么了?”温淮问。
他只看了一眼,就发现宋清梨精神状态不对劲,林向遇也察觉到了,自从她们来到这里以来,宋清梨自始至终低垂着头,双手虚虚地抱着脑袋,温淮上前,抓住她抱脑袋的手,让她抬起头来,问她,“你怎么了?”
宋清梨反应很大,立即甩开温淮的手,还不停地发抖,嘴里喃喃念着不成串的句子,那些词语,林向遇一个都听不懂,也连不成句子。宋清梨一副神态不清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重创。
看向薛迟,只有他一直同宋清梨在一起,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薛迟眼神回避,做出不忍的样子,随后才道:“她受了刺激,精神不大正常了。”
林向遇:“受了刺激?”
“嗯。我看见宋清梨在水镜里,看见了她爹娘的事情。然后她有点无法接受,最后变成了这样。”薛迟道。
林向遇问:“她爹娘的什么事情?”也就是说,玄青和他妻子的事情。或许,可以从这里得到一些关于之前那些疑惑的线索。
“就是看见她爹,亲手杀了她娘呗。”薛迟说。
用如此平淡稀松的语气,将如此残忍的事情说出来,林向遇心里涌起来强烈的反差感,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向遇一边抚手臂,一边后退,下意识地问:“这……这是为什么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薛迟问。
林向遇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知道,她下意识后退,转头望向身后的温淮,可转眼,世界一空,什么都没有了。
哪里还有什么温淮。
便是连宋清梨,也消失不见了。
林向遇心下陡然一空,“温淮!宋清梨?他们呢?他们人呢?”她定定地盯着圜丘,盯着无边无尽的黑夜,盯着脚下的沙土,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哪里是水镜之中,哪里是水镜之外。
未知的恐惧包裹着她,逼着她去面对。林向遇却好想要临阵脱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
“温淮?宋清梨?温淮?”林向遇喃喃念着,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一遍遍确认他们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不是故意躲起来了,可是好端端的,几个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而为什么,只有温淮和宋清梨不见了,薛迟却还在?
林向遇问薛迟:“你有看到他们是如何不见的吗?”
薛迟道:“不知道啊,这个地方很奇怪。是不是又被那些水镜给吞进去了呀?”
林向遇按耐住因为恐惧而摇摆不定的心,“这些水镜也真够邪门的。”
她盯着脚底下,企图找到点什么线索,可就算她趴在地上,回想着温淮是怎么带自己穿过水镜的?敲打了一阵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根本无从得知。
“不过,你怎么知道水镜的事情?”林向遇站起问薛迟,她是经由温淮才知道这个,薛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好像从再次见到他起,他就知道水镜是一个什么东西。
“啊,我之前在古籍里看到过这种东西。所以就这样猜想。”薛迟说。
林向遇点点头,“那你可有在古籍上看到这种这种水镜的缺点?”
薛迟:“暂时还没有。”
“事到如今,也只有那些神秘的水镜能够解释这一切了。”
望向茫茫然的四周,只有大漠风沙,浓浓黑夜,漫天的繁星好像变淡了许多,站在星空之下,风沙渐弱,发丝也摇摆得缓慢下来,林向遇定眼,目光顶定格在远处。
当风沙都消散在虚无之下,那立在不远处的石洞才清晰地露出原本的模样,林向遇本能靠近。
没有隔很远,那是一座矮小的石砖累成的石洞,林向遇需要弯腰低头才能进入,不久后,薛迟也进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林向遇看到薛迟的面孔,前所未有的沉冷,进入到这里,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阴寒。
“这是什么地方?”林向遇喃喃自语地问,外面看着较小,可进入里面却还是能够勉强站直,直到林向遇借着火符看到了那最中间立着的那一墓碑之时,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这是一座石墓。
林向遇后背的寒意刚刚升起来,在看见那石头墓碑上的字的时候,胸口涌起强烈的诡谲感,墓碑上再一次写着玄青之墓。
玄青,玄青,怎么又是玄青。每次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林向遇都忍不住地头皮发麻。还记得上一次,看到他的牌位还是在太一剑宗剑冢。为什么在这里却又立着一座墓碑?还有两座相似的圜丘。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巧合呢?
除却墓碑之外,四周石壁上还刻着一些浮雕和壁画,浮雕简略,壁画颜色鲜明,相比起来,这座由几块石头堆成的墓碑就简陋多了。
浮雕刻得粗犷大胆,虽然不是那么精致,画面却十分有冲击力。而壁画线条奔放,色彩鲜明,对比强烈,站在画外,仿佛也能感受到情绪,直冲心脏。
粗粗看一眼这些浮雕和壁画,不去看内容,林向遇有种熟悉感,浮雕和壁画的风格,是自己曾经见过的,熟知的。可当自己再细想,深入回忆,却是一片空白的。
林向遇一一看过去,浮雕上刻出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的形象,周围是一圈圈圆盘的状的东西,圆盘有的大有的小。林向遇再用火符靠近那个雕刻的小人的脸,可还是只有一片空白。看不清脸。
林向遇猜测,这个浮雕刻画的小人,应该就是玄青。那周围的大大小小的圆盘有代表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林向遇回想起来荒漠地上那些水镜。水镜难道和玄青也有关联吗?
她继续往下看下去,接下来的彩绘,印证了刚才的猜想,那些圆盘果真就是水镜,彩绘上画了落在在荒漠上的大大小小的水镜,有一个小人,站在水镜旁边,透过水镜的倒影,看见了自己的过往。
所以,水镜确实能够让人照见过往。
再往下,壁画上泼了一块巨大的黑墨,林向遇顺着黑墨的尽头看去,尽头还是主人公玄青。
壁画中的黑墨似乎不只是巧合,玄青和黑墨又有什么关系,黑墨又代表什么?
看到最后,壁画上是三个人影,都看不清脸。但林向遇确定,其中有一个是玄青,另一个也许就是做这些壁画和建成这个石墓的人。那最后还有一个人是谁呢?明明再在此之前,第三个人自始至终都从未被提起过,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会突然出现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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