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珩摇着扇子看着林向遇着模样,态度倒是转变得很快,刚才还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死感,现在倒是跪得挺快。


    “真相不说出来?是料定我不会听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李自珩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向遇。女子虽然跪着,却挺直了背脊,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却不知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有多么不屈不挠。


    果真同他那好兄长说得一摸一样。


    林向遇低着头,额头的发丝丝丝垂下来,随着窗外的桃花一起摇曳,声音铿锵,“弟子不敢。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


    是了,林向遇早该知道,在这炼器门内,任何弟子有任何小心思小动作都逃不过门主的眼睛。所以有些事情他总是比她自己看得还清楚。


    “自以为聪敏,实则蠢得可以。”门主留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待李自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浓艳桃花林中,林向遇才站起来,盯着门主消失的方向眨眨眼,劫后余生地喃喃道:“这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按照林向遇对门主今日事今日毕的性格来看。


    极有可能,门主不罚她了!


    也不会把她赶出宗门。


    太好了,林向遇一瞬间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旁边的大鹅,“太好了,不会被罚!门主太好了!”


    走远的李自珩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淡淡一句,“门主太好!”李自珩打了个喷嚏,回头看了一眼,这似是而非的声音大概事他听错了吧。不然,林向遇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她向来在他面前只喜欢表面迎合,内心诽谤。


    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他当然对旁人的态度有着高度的敏锐。总是能够很轻易地洞察别人对他的情感态度。见识过太多表里不一虚情假意的人,李自珩也渐渐不爱和人打交道。随便做点什么都比和人虚与委蛇来得自在。


    他摇了摇头,不管刚才是幻听还是真的,喝酒去了。


    这些天,门主没有让林向遇做任何事情,让她在桃花林养伤,对外宣称林向遇去后山不慎摔下悬崖,不过好在悬崖不高。只是需要养一段时间。


    林向遇就在这桃林居和大鹅前前后后度过了半夜月之久。养伤的初期,林向遇,左手手臂伤口复发,腿在祠堂被石头砸了不能动弹,只能躺着,她就抱着大鹅,睡醒了吃了,吃了便睡。别说,这一段日子还真挺舒服。


    六师兄听说林向遇在后山受了伤,几乎每日都会带着食盒去看望林向遇,六师兄来看望林向遇的头一天,看见躺在床上不能下床的林向遇,哇哇叫,“遇师妹,我听师尊说你跌下悬崖了。可把我吓死了,怎么样,没有哪里少了吧?痛不痛,没有大碍吧。去了药谷治疗么……”


    林向遇还一字未说,六师兄已然絮絮叨叨吐出一大堆,林向遇完全没有机会插上话,等六师兄似乎终于啰里啰唆地说完所有话,抬头期许地看着遇师妹,期盼遇师妹能够说些什么。


    然而,林向遇只是默默地指了指六师兄提来的食盒,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一阵,“这个,现在可以吃了吗?”林向遇弯着眼睛笑了笑,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六师兄哭笑不得,把食盒递给林向遇,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林向遇吃,香菇糯米饭,葫芦鸡,鲜笋汤,甜点是红豆糯米糕。


    还冒着热气,徐徐升起,氤氲了林向遇的眉眼。


    “快趁热吃,我可是从饭堂跑着给你送过来的。尤其是这红豆糯米糕,可是今日饭堂的限量,还在我手速快给你抢来的。”


    林向遇道:“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红豆糯米糕呢,六师兄。谢谢你。”


    她没有说谎,她以前穷困潦倒的时候,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红豆糯米糕了。那时候她发誓,那是自己吃过的最好最好吃的东西。林向遇眼角一酸,曾经那个在寒雨夜捧着热腾腾的红豆糯米糕到她面前,将唯一的食物都给她的少年,如今,也变成了在生死关头留下自己,带着旁人离开的人。


    六师兄刚想说“不用谢不用谢,跟师兄还谢什么呢”,抬头,险些被林向遇吓到了,少女清凌凌的眸子蒙上一层欲落未落的水珠。六师兄手忙脚乱:“不是,遇师你怎么了?是不是饿到了?怎么还哭了呢?还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啊?”


    林向遇抬手轻飘飘擦去眼角泪水,露出一抹笑,说:“没有,是我太喜欢这些饭菜了。真的很谢谢你,六师兄。”


    六师兄看着遇师妹对自己露出真挚地泪盈盈的笑,一时突然有点受宠若惊,“喜欢就多吃点。趁热吃。”


    “六师兄吃了吗?也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林向遇拿了一双筷子给六师兄,她把食盒一个个拿出来,到了食盒最底层,俨然露出两颗新鲜水润的大白菜。


    大鹅闻见了白菜的清香,一下扑腾着翅膀飞到食盒旁边,用大红喙埋头猛猛啄食大白菜,白菜碎屑四散。


    林向遇看向六师兄,六师兄挠挠头道,“我怕大鹅也饿了。大鹅不是最喜欢大白菜了吗。”


    大鹅吃得嘎嘎叫,对六师兄也和颜悦色起来。


    林向遇在桃林居养伤,养了七八天左右就闲不住了,除了六师兄送饭意外,没人会来,门主也见不到,林向遇躺在床上人都要躺废了。外界的事情她也是一点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试着下床,再次提起桃木剑。赤苋为了带林向遇出来,损耗不少灵力,他待在剑里默默休养生息。林向遇也没打扰他,在桃林中练着自己的剑。


    桃花纷飞,林向遇挥舞着剑的时候,大鹅就在旁边慵懒地窝成一团睡大觉,一人一鹅,在这桃林里度过了清净地半个月光阴。


    半个月左右,林向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离开了桃花居,回到了自己弟子屋舍住。她还好久好久没有出过门了,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听说这几天内外门联合举办了好几个比试活动,还听说前些天有一批弟子被选中出山去历练去了。太一剑宗的弟子学成到达一定程度都是要出去历练的,还要完成一定的考核和任务。这就导致一些弟子对此异常抗拒和惶恐,当然也有弟子期待。


    除了这些,就没有再听到其他消息了。


    自从祠堂塌陷之后,还没有再听说过温淮和宋清梨的事情。他们出祠堂后又怎么样了?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这日,又是一个雨天,天色阴沉沉,林向遇走到一半下起暴雨,好在,这次她提前带了伞。左手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处理得不及时,留下了后遗症,每下雨天,便会伤口化脓,隐隐作痛。若是淋了雨更是麻烦。林向遇叹息一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离山居。


    蒙蒙暴雨之下,林向遇隐隐约约瞧见有人从离山居走出来。


    心下忽然久违地一阵绞痛。林向遇远远看着迎面而来的他,不争气地转身离开。


    温淮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林向遇,她撑着油纸伞,在雨里,孑然一生,待他想要走过去,林向遇便转身,如浮萍般飘走了。


    他一直看着林向遇远去。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到底是在想祠堂塌陷那日,他返回去看到的门主抱着她,将她带走那一幕。还是半个月前,在炼器门门口却被拒之门外那一幕?


    直到她身影走远,温淮还久久站在那里,暴雨一直下。温淮走出离山居,他问解霜:“伴身契有什么解除的办法,除了杀掉那个人之外。”


    黑沉的解霜剑亮了亮,说:“有是有,但是没有除了杀了那人之外更轻松有效的办法了。少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忍心去做,我来替你。是谁,我替你杀了她。”


    温淮忽然厉色道:“没有。”


    “听着解霜,没有我许可,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不准私自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暴露


    “解霜,我现在帮你解除剑身的封印,但是没有我许可,不可私自行动。这太一剑宗禁制重重,一旦被发现你是妖,便不能继续在待在这里了。听明白了吗?”温淮凉凉道,这里是云崖天牢最底部,戾气聚集盘旋之地,也是太一剑宗内人烟最稀少的凶险之地。


    除却极少数被罚到这里清扫天牢的弟子以外,往日基本无人来往。


    温淮在这千山鸟孤绝的峭壁之下,头顶上横亘着一线天光,他握着解霜剑,坐在石块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解霜吸饱这里的戾气增长力量。


    待力量到达一定强度后,便可开始布阵解除封印。当年这道剑身封印是他父皇在大难前夕降下的,目的为的是保护解霜的安全,是以,解霜才能逃过那场不周山天火之灾,活到今日。


    既是他父皇降下的封印,温淮便能够轻易解开。或者换句话来说,除了温淮没有人能够解开解霜的封印。


    如今细细想来,当年的一切都是有端倪的,父皇临死前,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路。解霜便是其中一环。


    蛇妖族在妖界向来有着较高的地位,其中蛇姑婆便是作为统领蛇妖一族的存在,其最根本原因只是它们在很久之前便世世代代辅佐妖皇左右,是妖皇一脉的左膀右臂。解霜便是从小跟着温淮,解霜的双亲就自小跟着当时的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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