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有五位客人选择了外送。等江栀收完摊子,拿着草纸去找郭大哥的时候,才发现了最大的问题。
郭延他不识字。
自己虽把地址和姓名记得清楚,但郭延完全看不懂。
还好第一日的客人不多,江栀把地点报给他,总共就五个地方,都在居民聚居的地方,离她的摊子也就不到一刻钟的脚程。
郭延认真地点头,回家还在反复默背这五个人的地址,到了第二天,他倒着也能记住。
临出发前,他又跟江栀确认了一遍,又小心按照江栀的嘱咐把食盒端稳,虽然这里面没汤水,但若是因为颠簸,让馄饨朝左右摔了出去,拿给客人也不好看。
常年在山里打猎练就的耐心让他动作异常平稳,把馄饨安全又完整地带到了客人那儿。
外送除了贵一文钱,还有个麻烦,就是得自己挪个盘子。
江栀除了食盒不能留给客人,碗也不能,但这些都提前跟食客讲了,因此他们也接受良好,孟丰稀奇地看郭延手一点没抖地把馄饨挪到自己的碗里,没有一点汁水漏出来,馄饨在新碗里也很规整。
郭延又顺带问了句,明日是否要继续定这外送服务,孟丰笑眯眯的,“得等我尝完才知道啊。”
郭延点点头,先往别家送。
等他带着五个食盒和完整的空碗回了江栀住处,江栀这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舒展开。
郭延把客人的反应描述给她听,又转达了孟丰的回答。
江栀皱起眉头,这续订服务也是个大问题,馄饨不像饭菜,若是有爱吃的可以天天不重样地吃,本来到她这摊子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隔三差五来一次,若是想叫外送还得提前一天跑过来,那还不如次日直接来摊子。
暂时还想不出解决的好办法,江栀先把工钱结给郭延,现在她又觉得自己这块儿其实不是什么好活计了,郭大哥来回花费的时间和之前二虎哥帮自己搬东西差不多,但比那时候得更小心更专注。
因此,她直接把价格提到了两文钱一份,今日凑了个整,给了他十文。
郭延不知道她丰富的心理活动,直接收下江栀给的钱,压根没数就往怀里送。
送走郭延,江栀又在屋里拍脸蛋,努力给自己拍清醒点,赶紧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局面。
首先是郭延的外送问题,现在是客人不多,他还能硬记下来,如果日后客人多了,那就难了。
不能靠认字,江栀就准备用画的,她沿着居民区走了一圈,把大概的地形画下,到时候让郭大哥直接对着标记的点走就好。
等她认真挥洒一番后再去看那大作,自己都笑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要是郭大哥照着她的图走,怕是能走到隔壁镇去。
这专业的事还得拜托擅长的人,还好书生们明日才去书院,江栀照着从前裴照君留给自己的地址找了过去。
这也是江栀第一次去裴书生家,开门的是个和善又秀丽的年轻妇人,听她说是接了预定单子来送吃食的,必须得客人当面收了才好,也没作他想,把裴照君叫了出来。
这自然是江栀找的借口,陌生女子贸然登门肯定会有些奇怪,江栀边递上食盒边朝裴照君说出自己的请求。
听她有难处,尤其又是单独来找自己帮忙,裴照君的眼睛像盛满星子似的,晃得江栀都不敢看他。
理由是假的,馄饨却是真的,裴照君和母亲一起分食了那两碗馄饨。
关檀也喜欢这味道,“你什么时候定的馄饨,还挺好吃。”
裴照君克制住自己的笑容,“从前和朋友一起去吃过觉得好,这才想跟母亲分享。”
吃完馄饨,他又拜托母亲收拾,自己出门有些事,待会儿就回来。
江栀回了自己的住处,又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预定的不合理之处,她准备明日听听客人的反馈再做调整,毕竟这是受限于时代才产生的矛盾,她自己闷头琢磨出的方法不一定合客人的心意,和他们一起商量或许才能有更好的改进。
面馆那头,夫妻俩数完今日的进账也发懵呢,杨横无意识地摩挲铜板,“先前还当她聪明,咱们这边降价,她居然还涨了一文?”
毛可柔不如他乐观,“她那是新推出的什么外送,这不得要成本?照我算,这玩意儿她还得亏钱呢。”
杨横抹一抹嘴巴,“我早听说了,今日只推出去五份。”
夫妻俩对视一眼,闷头笑,抱着今日挣的铜板乐不可支。
到底还年轻,沉不住气,被他们气急了乱出昏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结果 唯有真诚
江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期待第二日天亮的到来, 来镇上摆摊的日子规律平静,偶尔遇到些不满意的客人她也能很快处理好纠纷。
众人口味不一,江栀尽量贴着镇上人的偏好去调味, 纵使这样也不会让每个人都达到心理预期, 尤其是冷吃馄饨打出了名声, 常有客人带着十足的期待来,又因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味而失落。
吃着不合心意, 有的人选择默默离去,也有人会当场挑衅几句,除了江栀温声的安抚, 摊子上坐着的客人也会帮她撑腰。
偶尔还能遇上想逃单又或是嫌弃价格的客人, 但这样的情况也能妥善解决, 从这摊子只是书院门口单薄的一张桌子开始,就有人愿为她打抱不平, 更何况扩大规模的现在呢。
镇上许多住户也靠经营生意来维持生活, 这样的人最能共情她的处境,大家都信奉同样的交易准则。
这种和客人间产生的小矛盾发生得不频繁, 也很快就能平息。
这次面馆发起的外部竞争虽然带来了麻烦,但一时的逆境更会逼着她去思考, 去改变。
同以前从口味着手不同,这是她对经营方式的一种新的探索,但这选择是她基于前世经验的尝试,到底能不能和这个时代融合, 又能不能满足摊位上的客人,还得等明日的反馈,正因这反馈不像上新一样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江栀此刻才会这样紧张又掺杂着些雀跃。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第一批选择外送的客人有三个都在次日来了摊子,其他食客都好奇地围着他们询问体验如何。
孟丰老神在在地沉默一会儿,等其他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才终于舍得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若是懒一些,当真可以选这外送,只要开个门拿个盘子,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那外送的小哥手又快又稳,哧溜一下,馄饨就滑进盘子里,摆得也好看。”
“至于滋味嘛,同这摊子上差不了多少,馄饨完全不粘连,芝麻酱给的也足。”
其实客人最介意的就是味道问题,因为面制品时间久了难免坨到一起,虽然这冷吃不带汤水,但若是被酱泡久了皮子怕是也会烂了。
听他说味道没差,其他人反而更好奇了,都齐刷刷看向旁边的江栀。
没错,江栀也在这凑热闹的人群里,她很想听听客人的反馈,正巧大家都在好奇,也没人急着吃馄饨。
这倒恰好给了她展示的机会,江栀回推车那儿,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盒,“我这盒子里做了分隔,馄饨还有另一层包裹,都密封着,所以表皮也不会晃破,馄饨又抹了油,不会粘一块儿,酱料则放在旁边这个小盒子里,等送到大家的住处再给拌上。”
胆大又好奇的客人凑近仔细瞧那食盒,里头用来装馄饨的那层卡得正好,盒盖还有暗扣,怪不得拎着走也不会出事儿。
她回答得仔细又真诚,其他客人更放心,都有些跃跃欲试。
但江栀反而有些困扰,把昨日她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都没找到应对的预定问题抛给食客们。
一旁围着的客人都笑起来,有人首先发问,“小姑娘,你这摊子还准备开在这儿么?”
江栀点头,她目前并没有换位置的打算,钱都交了好几个月呢,舍不得轻易变动。
那客人接着说道:“拿我举例,什么时候会叫这外送,要么是同这后生一样,第一次想尝个鲜,要么是家里人不乐意做菜了,我这个当家的受个累,出来跑一趟。”
江栀抬头看这位说话的客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伯,胡子杂着花白色,眼神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智慧。
他又接着补充,“从前要是懒了,一家人都得汗津津地出来,如今姑娘给了方便,我们遣一个人走上一趟,家里其他人更不用动,坐着就能吃上馄饨,比叫帮闲便宜,又轻松许多,怎么还能嫌不够尽善尽美?”
要不是江栀知道自己根本没请什么托,她都得以为这老伯是自己找来配合表演的,话里都在夸她。
但他的话很有道理,江栀又仔细品读了一遍,是了,自己一直代入后世的想法,总觉得人都来了摊子再叫个外送很不划算,所以她一直说的是前一日预订,次日能吃上,这说法又让她陷入了客人该如何续订的困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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