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的学子都是尝鲜来的,前几位都要的新口味的馄饨,是以这块空地久违地没有被那股浓烈的葱油香气浸染。


    果然,徐子皓一瞧碗底,今日碗里多了虾米、紫菜、蛋丝,起先他以为新口味涨价是因为馅儿的缘故,现在看来这汤底也是做了升级的。


    心绪流转间,他忙不迭喝了口汤。


    鲜——


    这便是他脑子里的第一感受,紫菜虾米带来纯粹的海味,咸鲜气十足却不腥,猪油添一分脂香,葱花引一丝鲜甜。


    再去吃馄饨,鲜灵的四种食材承上汤底之味在嘴里汁水四溅,他是吃的一个接一个不停,没一会儿碗底就空了仍觉不满足。


    再去瞧同桌的伙伴果然也是如此,他自告奋勇去结账,其余人也就由得他了。


    徐子皓递过银钱不忘赞叹这新馄饨的好吃之处,眼见着他要作篇文章出来,江栀赶忙道谢。


    虽说能从食客的光盘程度及点菜频率推断出哪种口味更受欢迎,但这种直白的反馈江栀也很喜欢,哪有厨师不爱听夸赞的。


    这么多食客,属眼前这位最不吝赞赏,但太过热烈的赞许她也有些难以应对,手上忙着不提,那一大串之乎者也她听着也有些晕乎,只得赶忙打断。


    新上的口味着实受欢迎,哪怕江栀有预料到多备了一些,很快也不够用了,眼见着就剩最后一份,却是被一个意料不到的人抢先点走了——那同住山溪村的宋宁。


    想到之前也是找他问询才有了今日的际遇,江栀心里也是颇为感慨,她有意给宋宁免单但瞧着周围这么多学子,这么做未免太不公平,又想到反正他们就住一个村,以后再说也一样。


    宋宁要了碗馄饨慢慢吃起来,果然好吃。


    当日她来问自己的时候,瞧见那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宋宁便知道,这是想在他们书院门前做吃食生意了。


    起初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一直回家吃。渐渐地在同窗那里越来越多次听到她的摊位,言语间多是赞美之意,他的好奇心像根藤蔓似的不住爬,这几日抄书攒了些银钱,终于也来尝了尝。


    结账时见江栀朝自己笑了笑,不知怎的,眉毛突然不规律地跳了一下,他眨眨眼,按下莫名的思绪,赶忙奔回书院。


    ***


    回到家后,江栀先是清点银钱,再把账目记上,瞧着昨日填上的支出一栏的数字心里还有些肉疼,但数着今日的进账,她又笑开了。


    这新口味算是一挽颓势,今日那驴车又是空着回镇。


    新素馄饨虽说利润率不如笋蕨馄饨,但售价高些,只论数额,今日的铜板倒是比昨日多了,看来还得时时添些新口味才是。


    枯坐着也没灵感,江栀索性用完午饭和方婶一道出门下田。


    方婶本是拦着,但江栀对她这些阻拦的话早有应对之法,凡是说不想她累着的话语只当没听到,等方婶出门自己牢牢跟着就是,左右也不能把自己捆回家里去。


    方婶家只剩下两块田,到了田里,她才发觉原来那几块是卖给程家了,怪不得他家能做那么多菜蔬生意,原是田地多。


    临着的是二虎家,二虎和他娘正在田里忙得热火朝天。


    山溪村多是种的一年两熟的双季稻,春分将至,种早稻的人家忙着施足基肥,保温育秧。


    江栀也学着方婶的样子施肥,好在出门前她已经换上旧衣,身上也包的好好的,方婶挥舞着粪耙,她没那么专业,只用粪簸箕均匀地洒着肥料。


    两人配合到底快了许多,见着日头差不多了,方婶便喊停,叫着还埋头泼粪的江栀回家,江栀应了一声跟上方婶。


    此刻二虎母子也忙得差不多了,二虎瞧见江栀似是吓了一跳,“妹子,你怎的这么臭烘烘的。”


    江栀目瞪口呆,“二虎哥,你闻闻自己。”


    二虎低头使劲嗅嗅自己,挠头说道:“我没味道啊。”


    江栀一时语塞,都是泼粪的,他还能比自己香么,也不和他辩驳,用沉默应对。


    包玉珍又给了自己儿子一捶,“没话找话。”


    几人笑作一团归家。


    还在田里劳作的程父抬头瞧了瞧走远的四人,想想自家的闺女,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


    回家时,路过村里的小河,有稚童在河里捉着鱼虾,江栀瞧着那虾,和前几日自己花钱买的分明一样,也有些意动,方怀英瞧出她的意思,忙阻拦道:“丫头,你忘了……”


    江栀一惊,恍然惊觉原身本是溺亡,在方婶眼里她也是溺水过的人,觉得她水性不佳怕她出事。


    但她瞧见河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是因为这条河太浅么又或是原身对她完全没有影响了……江栀也说不明白,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虾不吃便不吃罢。


    一旁的二虎见状本想帮着去捞点,没料还没走近便被河里的孩童嫌弃太臭不让下水。


    江栀噗嗤笑出声,赶忙拦住二虎,一同归家去了。


    几人完全没注意到河里正有双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方怀英是关心则乱,江栀则是早已忘却。


    ***


    冯天德回家后径直走到灶屋找他娘,“娘,我瞧见那个女的了。”


    杨春花正忙着做饭,头也不抬:“哪个女的?”


    冯天德补充道:“从咱们家出去,差点淹死在河里那个。”


    立刻被腾出手的杨春花敲了下头,“话说好听点,什么叫差点淹死,这不是没死么。”


    “怎么,找你要钱来了。”杨春花想想也猜到那人的德性,跟着那欠债的来她家,大的那个先是不停服药再是丧仪,来了就是不停用钱,真是个丧门星。


    “没有,她似乎不记得我了。”冯天德想想刚刚瞧见的眼神,那人只把眼睛扫过他们一群人,完全没在他身上停留,对着他还不如那群虾熟悉。


    杨春花嗤笑一声:“怕是装的,你别管,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好好念书,来什么人攀亲戚你爹娘会管。”


    可不能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了她儿的前程。


    冯天德点头,眼瞧着村里的宋宁能上书院,他也有些眼热。


    晚上,杨春花把这事儿和她相公说了。


    冯大力翻个白眼,“二十几日了,要来早来了。”


    杨春花推推他,“万一真回来了咋整。”


    “咋整,那王二麻子不还没娶妻么,回来就继续把她嫁了。”提起这桩事,冯大力还有些气愤,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


    “你还敢提,万一再跳河真溺死了,你这名声还想要么。”本来村里就有些议论,这也是明知道有钱拿他们也不敢再去认回江栀的原因。


    瞧着柔柔弱弱的却颇有些烈性,说跳河就跳河,眼下是没传开且她还活着,若是真出人命了,逼死侄女可不是一件小事。


    冯大力想想也是,“好在她自己识趣。”


    “她不来招惹我们,咱们也别管她,就当她和她娘没回来过。”杨春花下定论,好在家里两个老的也是个无情的,对着自己的外孙女并没有什么疼惜之意,几分骨肉亲情全给了自己的儿子女儿。


    想到这儿,杨春花心里也是颇为满意。


    冯大力揽过自己的婆娘,“赶紧睡了,明日还得下地。”


    被议论的江栀浑然不觉,还在兢兢业业地研究自己的小账本,越摸着越感觉这纸买得值。


    瞧着数字跟瞧见钱没什么两样,她每天都是乐呵呵地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春分 桃花红,荠菜绿、豆腐白


    春分时节悄然而至,暖风熏得屋里的江栀懒洋洋的。


    昨日出摊时,那好心的徐书生已经告知自己今日书院休沐,江栀这才不至于扑个空。


    陡然空闲一个上午,她还有些不适应这般闲适,连着把家里的鸡窝清理了,水缸也刷了才略有些满足。


    江栀早早就听方婶说桃花村在春分日有好一番热闹,故而昨日奋力央求方婶陪着一同去那里赏玩,正巧今日不出摊,两人能早些出发。


    因着有江栀这几日的搭手,方婶家田地里的活计也赶上了进程,今日也有空闲。


    想着自己对着方婶一通撒娇弄痴的情态,江栀事后脸也有些羞红,自己也是年纪不小的人了,还这番孩子做派。


    方怀英倒是极为受用,在她眼里,江栀还是个孩子呢。


    她只有个儿子,长大后性子闷闷的极少和自己说心事,许久不曾体会到孩子朝自己撒娇的滋味,很是新鲜满足,无怪村里有女儿的人家都说还是有个丫头好。


    两人紧挨着说笑着往桃花村走,山溪村出动的人家不少,有相熟的聊着聊着就走到一起结伴而行。


    不短的路程在笑语欢声间缩短,越近桃花村人潮越密,浓浓的春色压近眼前。


    江栀不由地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两次赶集早知这村子种的桃花多,等真到盛放期还是会被这桃花次第开放的美态惊艳到失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