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45页
    “我每天吃得挺好的。只是,想念江南的鱼虾了。”


    顾喟突然也好想念江南菜和她做的鱼面。总不能这辈子都不吃了吧?!


    早餐吃完,他擦了擦嘴角的馒头屑,趁董清抒去收拾锅碗瓢盆了,他边换穿应卯的简陋官服,边若无其事地对侧寒说:“桌子抽屉里我留了张纸给你,写了些要准备的东西。”


    侧寒不疑有他,帮他把斗篷领子掖好、风帽裹好,嘱咐一声“早点回来,今天吃酱卷饼。”


    顾喟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桃花眼难得正经,眸子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侧寒笑着推他一把:“黏黏糊糊干嘛啦?”


    他走后,她打开桌子抽屉里面一封信,一张文书。


    文书起首两个字:


    “休书”。


    作者有话说:


    (1)《东谷赘言》记载<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嘉靖时四川右布政敖英所言,后来被化为“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化用的句子比原句更有名。


    第192章 所以这东西


    侧寒捏着那份休书,只觉得想笑。连问都不想问他,就在休书最后“立约人”那儿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找印泥捺了手指印。然后挺着大肚子收拾起简单的行李。给他留封信都懒得写。


    董清抒听见屋子里的动静,过来看看,惊诧道:“干什么?大肚子不好好歇着,是准备搬家?那也该让男人们来干重活。”


    侧寒淡淡道:“他把我休了?”


    “什么?”董清抒怀疑自己听错了,“休了?休了大肚子的浑家?他怎么不上天呢?”


    侧寒道:“他放我自由,好事儿啊。”


    董清抒气得没法,看到侧屋里张盛也不在,大概跟着去算军备的账目了,她又是一双小脚走不远,唯只能到外头庭院里折了一条白杨枝条,嘟囔着:“他从小就欠揍,我今日非为阿侧出了这口气不可!”


    中午时,顾喟居然胆敢回来吃饭。


    门一开,董清抒第一个冲了出去,扬起白杨树枝,冲着顾喟劈头盖脸打下去,边打边骂:“你能了啊你!好好日子不想过了是吧?你还敢写休书?!”


    顾喟猝不及防迎接他的是表姐的暴打,挨了两下急忙护住头脸,解释了两句“你听我说”,又被董清抒“不听不听”给压制了回去。头脸打不着了,冬衣又很厚,董清抒只能照他露出来遮脸的双手抽下去。


    自然疼得很,他只能退了几步。董清抒还待追出来继续,却见他身后还跟着张盛和江名扬,这才停了手,给江名扬福了福:“江师爷,这家伙太不成器,叫你见笑了。”


    江名扬说:“进去说,进去说。”


    进了门,侧寒的包袱已经收拾在门口桌子上了,她看了看父亲,然后对顾喟说:“立约人那儿的字我已经签好了,手印也捺好了,还该有个见证的中人,你看谁比较合适?我爹,还是你姐姐?”


    顾喟抚着手背上一道一道的肿痕,叹口气说:“邓镇台或者吴指挥使吧。”


    “家里的事,还需要他们见证?丢人丢外头去啦!”


    顾喟委屈兮兮地看了看岳父,又看了看董清抒,说:“就是给外人看的,谁还当真不成?看看我的手,被打成什么样了!耳朵和脸颊也肿了。”


    不过,正好是个“休妻”的理由,他刚刚没夺那白杨枝,就是当苦肉计了。


    侧寒其实心里有数,但讨厌他这种凡事好像都乾坤在握,别人都得依着他的计谋行事的模样,所以也不拦着董清抒揍她弟。


    董清抒也有些明白过来:“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顾喟摇摇头,对张盛道:“阿盛,你把我的行李也收拾出来。然后我往南去,你跟着我;顾鸣跟着江师爷往北边瓦剌部落里去。”


    江名扬说:“唉,注定在外面过这个年了,不过也好,比在家吃吃喝喝的有意义。”


    “两边都会派士卒带兵器跟着,但都非备战的状态。阿凭,”他叫顾喟的小名,“陕甘各处已经有地方有零星民人造反了,官府也在用壮勇镇压,暂时还没知会到卫所。现在虽然只是星星之火,但是官逼民反要是闹得严重了,也未必不会呈燎原之势。你征饷的事极易引发事端,千万不要弄到不可收拾。”


    顾喟听他教导谆谆,但并没有给出适合的方法,愣了一会儿,方道了声“是”。


    “《清官策》,你有空读读。”江名扬又说,“我也给了一份抄本给阿侧,她也要读。虽然是我的迂阔之论,但万一也有些用处。”


    顾喟又应了声“是”,然后对侧寒说:“你说今天吃酱卷饼的?我们正好都饿了。”


    董清抒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故弄玄虚,话不说清楚!你浑家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上午没人准备饭菜,你想屁吃吧!”


    顾喟怼回去:“阿姐,我想屁吃不要紧,今儿我丈人爹来,不能也想屁吃吧?你还是翰林家的闺女呢,说话真是粗鲁!”


    侧寒道:“既然大家都不在这里过年了,索性把过年准备的食材先吃了吧。风鸡、板鸭与火腿来不及炖了,就用酸白菜炖点小鱼干,再去营房炊事那里领些三合面馒头,配着豆酱吃。”


    饭虽简单,好在热乎乎的,又经巧厨巧手,味道相当不差。


    顾喟说:“阿姐,舅舅从静宁州回的信收到了,听说你还在人世,激动得不行。年前我就送你回去,你带阿侧一起走,就住在舅舅舅妈那儿,帮我照顾她。”


    董清抒不意惊喜来得那么快,拿着馒头几乎忘了吃,好半天才说:“你放心,有我在,就不让阿侧受半分委屈。”


    低头啃了一口馒头,又抬起头,期期艾艾说:“阿凭……谢谢你。”


    “不用谢!”他冷笑道,“不挨打就够好了。要是舅舅问起我为什么不娶你,你可如实说,只因为我怕你这只母老虎,高攀不起,绝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话音未落,董清抒手里的硬面馒头砸到了他的脸上。


    既被他气得够呛,却也知道,他贱贱的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他绝不因为她曾经沦落为娼妓而对她有半分轻视。


    “各有因缘莫羡人。”董清抒说,“你凡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但是,不会说话就不必硬说了。”


    顾喟饭后,在那张休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在送到吴宝驹那里见证之前,先到自己房间里,抱住正在叠几件小衣服的侧寒,摇了她两下。


    “起开。”她呵斥道。


    “你难道也不理解我的苦心?”


    “没啥好理解的。”她冷冷淡淡说,“我知道你已经不把我当作同仇敌忾的人了。”


    他的手臂僵了僵,然后苦笑道:“我的仇已经报了啊,现在是实现我的承诺,放你自由身。”


    他要做的是近乎造反的事,怕她太担心,不敢细说原委。


    侧寒也停了手,好一会儿冷笑道:“你可真会说话。行,现在我自由了,你可别黏糊着一个自由身的女子了。”


    “还是生我气啊?”他凑在她后脖子那儿,偷偷亲了她耳珠一小口。


    “生什么气啊?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涎着脸笑道:“你知道的,这是暂时的,我不能拖累你。等过了这关,咱们俩还和好的时候那样。”


    她用苏州话嗔怪道:“覆水难收,你想得美!要和好的时候那样,除非你把休书吃下去!”


    顾喟厚着脸皮,点头如捣蒜:“行,那时候我一定把休书吃下去。那现在再亲一下?”


    侧寒推了他一把:“不要。”


    “马上都不知道要别离多久呢,你可不能那么狠心。”他歪缠着她。


    侧寒正视着他脸颊到耳朵上的一道红肿:“你还是留点遗憾吧,这样到吴宝驹那里签见证人的名字时,装得还能真切一点。”


    顾喟笑容凝结在脸上。


    确实,因着这样的遗憾,他在吴宝驹面前哭丧着脸,颓废地曲着背坐着,长吁短叹,目中泪光点点。


    吴宝驹觑见他脸上、手上的一道道肿痕,关心地问:“怎么了?还打不过一个婆姨啊?”


    顾喟道:“让着她的——她肚子那么大了,我怎么好意思动手?”


    “嗐,也是……但是,在这鬼地方娶个婆姨不容易,不至于要休妻吧?我觉得,等她生完了,坐好月子,再给她屁股上来一顿笤帚疙瘩——疼但是不伤筋骨的——准保给打服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打来任你骑?休了再娶可就不容易了。”


    顾喟说:“实在气不过!我脸上这幌子,到哪里都有人问,一看就是枝条抽的,瞎话都编不出来,人人都在背后笑我家有河东狮,说我是妻管严。要不立马休了她,我这口气往哪里出?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我将来在吴指挥使这里发达了,再好好娶上一房温柔贤惠的浑家,再纳几个漂亮小妾,让她们天天穿红着绿,吃香的喝辣的,叫她羡慕死!哼,‘会稽愚妇轻买臣,我辈岂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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